朔風怒吼,大雪紛飛。漫天彤雲滾滾奔騰,越壓越低。
青蚨蟲嗡嗡飛舞,頂著狂風一路往北,突然又折而往東,有時被風雪刮卷,倒拋出百八十丈,但立刻又頑強地振翅迴旋,重新往前。
楚易心中焦急,恨不能立時追到,卻又無可奈何,只有耐著性子,御風尾追其後。
如此飛翔了一個多時辰,只見前方崇山峻岭,險峰兀立,在凄迷的風雪中若隱若現,說不出的雄奇秀麗,赫然竟是華山!
楚易大凜,突然醒悟:「是了!華山是靈寶派的道場,倘若玉衡劍真的在張宿手中,他必定會將它藏在華山!想不到北斗神兵竟然有兩柄落在此處……」
此念未已,轟的一聲悶響,遠處落雁峰上突然衝起一道絢麗無比的霓光,奼紫嫣紅,將漆黑的夜空照得撲朔迷離。
絢光在黑紅色的雲層中飛旋摩擦,火光四射,剎那間閃電縱橫,轟雷滾滾,天地一片青白。
「玉衡劍!」
楚易心中狂跳,幾乎便要從嗓子眼蹦將出來。除了這火屬神兵,天下還有什麼利器可以如此氣沖斗牛,勾動天雷地火?
當下他再無懷疑,強抑住興奮驚喜,隨著青蚨蟲,朝落雁峰頂急速飛去。
兀石嶙峋,險崖撲面。越過一座座陡峭高絕的山脊,迎風而上,四周雲海茫茫,瓊山冰壁,雪花密集如織,饒是楚易真氣強猛,亦被狂風吹得遍體生寒。
隔了幾日,再返華山,楚易頗有舊地重遊之感,尤其偶爾瞥見山崖上橫陳的冰凍屍體,想起那夜的血戰,想起李芝儀與楚狂歌,更有一種恍然如夢的感嘆。
掠過蓮花峰,又聽轟隆一聲震響,那道衝天霓光突然消斂,四周重歸黑暗。繼而只聽落雁峰頂傳來陣陣怪吼、長嘯,此起彼伏,震耳欲聾。
楚易周身寒意大作,循聲望去,但見紅光炸散,一匹棗紅色的怪馬驀地衝天飛起,揚蹄甩尾,昂頭長嘶,周身火焰熊熊,遠遠望去,猶如一輪紅日。
「星日神駒!」楚易心中一沉,失聲驚呼。
方覺不妙,落雁峰頂又炸開幾團絢光,五彩紛搖。
怪吼聲中,又有一條黑蛇似的巨大水蚓騰空飛甩,碧眼灼灼,長尾帶鉤,丑怪至極。
接著,一隻銀毛赤目的金角羚羊、一隻黃皮豹紋的刀牙獐獸相繼衝天躍起,繼而是翼火蛇、木犴與九角月鹿。
朱雀七宿!
楚易倒吸了一口涼氣,萬萬沒有想到竟在這個節骨眼上,與這南荒七大凶獸撞了個正著!
那夜單只一個翼火蛇便與自己打得難解難分,此刻七獸畢集,兇險自是不言而喻。
但旋即又明白,這七隻妖獸必定是感應到了玉衡劍的靈力,所以才齊齊匯聚到這裡,自己若想取得神兵,始終要與這七宿殊死搏鬥。
思忖間,七隻凶獸咆哮盤旋,接二連三地俯衝而下,朝著落雁峰頂發起洶洶猛攻。
一時間火光沖舞,地動山搖。相隔這麼遠,楚易依舊能感受到排山倒海的逼人氣浪,心中更是凜然。
轟鳴聲中,隱隱夾雜著少女的驚呼,凝神細辨,當是蘇瓔瓔無疑。
楚易心中又喜又奇,喜的是蘇瓔瓔尚在,奇的是鹿力大仙不攫取蘇瓔瓔的神識,又怎能突破張宿封閉的識海,找到玉衡劍?
情況緊急,不容多想,楚易捏訣隱身,腳踩風火輪,大步流星,朝落雁峰頂急電似地衝去。
雪花亂舞,絢光迷眼。只見峰頂一潭碧池,水光瀲灧,四周蒼松翠柏,連綿如浪。東面石壁陡峭如削,隱約可以瞧見一個幽深窄小的洞穴。
那七隻凶獸團團圍集在山洞上空,盤旋咆哮,不斷地向那洞穴俯衝攻擊,想來李思思等人便藏在洞中。
定睛望去,一個銀髮紫衫的老者揮舞著鹿角杖,幾次三番想要衝出洞口,卻每每在七獸鋪天蓋地的猛攻下,狼狽逃竄,倉皇退入洞中。
他施放火眼金睛,凝神再看,那老者真身竟是一隻老鹿,當是鹿力大仙無疑。
蘇瓔瓔等人的驚呼聲,果然也傳自這個山洞。想必老妖一行到落雁峰追尋神劍,卻被尾隨而來的朱雀七宿群起圍攻,受困不出。
虧得那石壁堅硬如鋼,洞口又極為窄小,七大凶獸無法攻入,否則他們多半早已成了妖獸腹中之物。
卻不知玉衡劍現在何處?莫非就在這山洞中嗎?
楚易心中劇跳,又想:倘若眼下動用軒轅六寶,奮力一戰,應當有三五成把握可以趕走這七隻妖獸,救出她們。但這麼一來,難免要在李思思面前暴露出真身,一旦她知道了我的身份,就只有……就只有殺了她滅口了!
一念及此,咽喉彷彿被人扼住了,登時難以呼吸。想起這幾日的纏綿歡好,想起她對「自己」的柔情蜜意……心中更是絞痛如割,大為難過不舍。
霎時間,他的腦海里轉過萬千念頭,一時卻難以決斷。
便在此時,翼火蛇突然咆哮迴旋,三眼碧光迸爆,朝他瞪來。另外六隻凶獸也陡然驚覺,紛紛回頭怒吼。
「糟糕!」楚易大凜,知道行藏已露,倉促間想道:「罷了!還是裝做李玄吧!只要能取得玉衡劍,即使不動用其他法寶,也應當可以收伏這七隻怪獸……」
哧!說時遲,那時快,翼火蛇、鬼眼金羊眼中射出的碧光、金芒一齊照在他的身上,光波激蕩,頓時現出了形影。
楚易清嘯一聲,光芒閃耀,索性變回李玄模樣,哈哈厲笑道:「鹿老怪,你吃了熊心豹子膽了,竟敢動寡人的妹子!快快跪下受死!」氣沖湧泉,颶風似地朝洞穴俯衝而去。
洞中驚呼迭起,傳出李思思又驚又喜的聲音:「七哥!我知道你一定會來救我……」話音未落,「哎喲」一聲,似被鹿力大仙封住了啞穴。
鹿力大仙驚怒交集,顫聲喝道:「李玄,你敢進來,老仙就將你妹妹一杖打得魂飛魄散!」
楚易大怒,狂笑道:「鹿老怪,你也忒不了解寡人了!只要能修成正果,長生不死,寡人可以遇佛殺佛,遇神殺神,六親不認!嘿嘿,別說你要殺寡人妹子,就算殺寡人親爹,又有何妨?大不了等寡人拿到了玉衡神兵,第一個砍你的狗頭來祭劍……」
說話間,眼前黑光耀眼,藍火熊熊,玄水軫蚓和九角月鹿一左一右,已然當空衝到。
呼!兩股狂猛已極的氣浪交相激涌,那隻青蚨蟲「嗡」地一震,頓時碎為粉末,被狂風吹散。
楚易衣裳獵獵,彷彿山嶽壓頂,被迫得呼吸窒堵,說不出話,胸肺更是憋得直欲迸炸開來,心中大凜,突然湧起一絲悔意。
這兩大凶獸妖力驚人,竟更在那翼火蛇之上!看來今日別說鎮伏七宿,能從這七大妖獸的合圍中安然逃脫,已經是謝天謝地了。也不知昔年黃帝是怎麼降伏它們的?
心念一動,楚易忽然想起當日在秦陵地宮看過的黃帝所著的半卷殘經。
經卷上寫了五行相剋相生,甚至交相變化的諸多秘訣,極為深奧艱澀,當時也來不及參透。但這生死存亡的瞬間,那些字句真訣忽然一一湧上心頭,說不出的清晰明了。
他默念著「五行相剋,化害為利,五行相生,轉化無窮」十六字,霎時間福至心靈,忖道:是了!這玄水軫蚓是太古水屬凶獸,九角月鹿是火族神獸,水火相剋……我既然無法全力相搏,何不「因勢利導」,借力消力,以圖自保?
當下楚易大喝一聲,驀地調集渾身真氣,手中紫微星盤銀光怒舞,一記「天河倒掛」,與九角月鹿噴出的那團「幽冥碧火」斜地里拍個正著。
轟的一聲,藍芒鼓舞,氣浪滔滔,四周的漫漫雪花頓時化為齏粉。楚易眼冒金星,手臂一陣酥痹,暗呼厲害。
若以修真的修為級別來衡量,這妖獸也可算是「散仙」了!
楚易融合了楚狂歌、李芝儀的真元,體內火屬真氣極為強沛,此時與九角月鹿斜面對撞,兩道火屬真氣激爆倍增,迴旋對流,空中頓時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紫紅氣旋,急速飛轉。
當下他更不遲疑,趁勢隨形,身子一轉,堪堪借著那氣旋的離心力,朝外飛甩,衝天掠起。
那九角月鹿則怪嘶一聲,迎面擦身衝過,恰好朝另一旁衝來的玄水軫蚓猛撞而去。
只聽轟隆一聲巨響,天搖地動,光芒迸爆,照得落雁峰頂一片雪亮,玄水軫蚓和九角月鹿發出凄烈無比的怪吼,一起朝外震飛。
楚易計畫得成,又驚又喜,哈哈笑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哥倆好,五魁手,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
胡言亂語中,借著身後的滾滾氣浪,翻飛俯衝,繼續朝山洞衝去。
大雪紛紛,火球縱橫,耳邊咆哮如驚雷不絕,幾在同一瞬間,翼火蛇、木犴、鬼眼金羊三大凶獸又相繼衝來。
楚易反應極快,依樣畫葫蘆,在幾大凶獸之間穿插迴旋,身勢飄忽,越來越得心應手。
遠遠看去,就彷彿在驚濤駭浪中跌宕浮沉,幾次三番似乎命懸一線,卻每每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