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舉人!」
「怎麼會是他?角蟒老怪到哪兒去了?」
「他奶奶的,定是角蟒老怪吞了楚舉人元神,故意變成他的模樣……」
聽到眾龍虎道士的訝然驚呼,楚易心中大跳,猛地睜開雙眼,發現自己竟已變回原貌,周身一絲不掛,蛇鱗消失殆盡,皮膚光潔,閃爍著黃銅似的光澤。
正自驚喜莫名,眼前一花,丹田處突然跳躍起一團刺眼的絢光,霓芒四射,全身透明,五臟六腑清晰可見。
凝神細看,那團絢光中心,竟是一個玲瓏剔透的瑪瑙葫蘆,「呼呼」直轉。葫蘆內似乎還有一個三足紅玉小鼎。葫蘆、玉鼎彼此逆向飛旋,激撞起一圈圈流離幻麗的七彩光華。
楚易陡然一震,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剎那之間,眾人如遭電擊,僵凝似的駭然瞪視,一片死寂。幾個道士手中一松,長劍「噹啷」掉落在地,依舊渾然不覺。
就連一向深沉灑落的張思道也似乎呆住了,驚愕、狂喜、貪婪……諸多表情赤裸裸地寫在他的臉上。
「乾坤元炁壺!是乾坤元炁壺!」「還有太乙……太乙元真鼎!」
半晌,不知是誰第一個回過神來,顫聲尖叫。群雄如夢初醒,驚呼之聲轟然震耳,整個洞窟頓時沸騰了。
楚易兀自張口結舌,茫然不可索解。這道、魔兩門志在必得的兩大寶物,怎麼竟會到了自己腹中?
他分明記得那日清晨醒來,幾大寶物都已消失不見,難道那晚自己睡熟之時,竟鬼使神差將寶鼎、葫蘆吞入肚內?但這……未免也太離奇巧合了吧?
爐外,唐夢杳衣袂翻飛,翩然俏立,蹙眉怔怔地凝視著楚易丹田,妙目中滿是驚訝迷惘。想不到「軒轅六寶」中的三件神器竟相隔咫尺,觸手可及。
這一夜間發生了太多不可思議的事情,幾乎讓她有些無所適從了。
無意間,眼波往下一轉,驀地意識到自己所注視之物,頓時羞得雙靨飛霞,轉過頭去。
耳根發燙,一顆芳心怦怦亂跳,唐夢杳好不容易平定下來的心神忽然又凌亂起來。
原本決心危難之時躍入丹爐,以求清白一死,但眼下這景況,她又怎麼好意思跳入爐中?
就在這時,「轟!」的一聲,洞中白光大熾,如閃電怒舞,銀蛇亂躥,九節雪亮的劍芒卷引狂風,滾滾呼嘯,從四面八方朝她電衝而來。
一時間眼花繚亂,放眼望去,到處都是刺目劍光,彷彿漫天星斗一齊墜落,又像一條銀甲巨龍怒吼咆哮,盤旋俯衝。
「縛魔龍骨劍!」唐夢杳心中大凜,張思道終於出手了!
她凝神聚氣,左手舞訣,太陰伏魔鏡青光大作。幾乎同時,「春水流」飛旋迴轉,劍芒倏然斜指在銅鏡上,口中叱道:「花開頃刻,縱地金光。天雷地火,神鬼莫當。鏡花水月,疾!」
「嗤嗤嗤嗤!」鏡面碧光鼓舞,驀地幻化出數十道奪目的青光劍芒,怒射爆散,沖入滾滾白光。
「轟隆隆!」翠綠劍芒繽紛射竄,氣浪疊爆,猶如朵朵彩菊當空怒放,頓時將周圍的洶洶白光朝上方急速高高推起。
洞窟巨震,土石簌簌如雨,空氣如水光幻影似的搖晃波盪。只聽張思道朗聲笑道:「鏡花水月,幻影成空。茅山劍法,看來不過爾爾。」
四周氣浪層層翻滾,銀雲似的越積越厚,越堆越高,推擠到最高處,突然如狂潮決堤,滾滾沖瀉而下。
唐夢杳呼吸一窒,如被山嶽四面傾軋重擊,再也抵受不住。渾身碧光陡然消斂,太陰伏魔鏡、「春水流」倒卷旋轉,險些脫手飛出。
她低吟一聲,衣裳飛舞,長發飛揚,踉蹌坐倒在地,檀口輕顫,噴出兩口鮮血,灑得翠綠的道袍上點點殷紅。
狂風撲面,銀光電卷,九節白鐵劍如龍蛇呼嘯,在她四周繞舞一周,倏地飛回到張思道的手中。
唐夢杳晃了一晃,軟軟躺倒,周身經脈盡數被封,再也動彈不得。
龍虎道士歡呼雷動,叫道:「龍虎天師,天下無敵!」紛紛湧上前來,劍光閃爍,在她眼前不斷地晃動。
張思道負手踱步而來,風度翩翩出塵,嘆道:「唐仙子果然天資聰慧,不過雙十年華就有如此造詣,假以時日,超過虞夫人絕對不在話下。奈何天妒英才,造化弄人,委實讓人扼腕嘆息……」
唐夢杳俏臉雪白,胸脯急劇起伏,咬牙道:「你殺了我吧。」
「嗤!」在一旁的張五真劍尖一挑,已將她的衣帶割斷,淫笑道:「千古艱難唯一死。如果死有這麼容易,我們還修什麼道?求什麼仙?不如張五真今日就讓仙子欲死欲仙,一起探究陰陽兩儀的奧秘。如何呀?」
唐夢杳臉上飛紅,顫聲道:「卑鄙!」心中悲怒悔懼,恨不能立即死去。閉上眼,淚珠滾滾掉落。早知如此,適才寧可立即轉身投入洪爐,化為灰燼,也勝過受這群禽獸的玷污折磨。
張思道走到爐邊,微笑道:「太一生兩儀,兩儀生萬物。道家修真,原本就該參悟陰陽合和的妙理,五真這話說得也沒錯啊。唐仙子修道十九載,也知內丹來之不易,既然決意要死,倒不如將女貞道丹送與張某,也算不枉了這些年的修行。」
這番無恥言語由他口中吐出來,竟是坦蕩自若,光風霽月,彷彿在諄諄傳道,說什麼玄學至理一般。
眾道士齊聲大笑,俱極興奮。劍光飛舞,片刻間就將唐夢杳的衣服割得七零八落,露出玲瓏玉體、如雪肌膚。
想不到這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正派修真,背地裡竟真敢做出這等禽獸不如之舉。
楚易在爐中目睹這一切,怒火熊熊,幾次三番想要出聲喝止,奈何舌頭竟像是僵硬打結了一般,一聲也發不出來。
突然,舌尖一跳,從他喉嚨里發出一個陌生磁性的聲音,哈哈狂笑道:「好一個『道家修真,原本就該參悟陰陽合和的妙理』!張天師既有這等覺悟,何不加入我神門『天仙宗』?嘿嘿,一夜之間殺了幾十個牛鼻子,謀寶害命,栽贓嫁禍……這等狠辣手段就連『天仙宗』也比不上哪。」
眾人陡然一震,紛紛朝他訝然看來。
一言既出,楚易自己也是大吃一驚:這不是他的聲音,卻偏偏從他的喉嚨里發出……聽這語氣,又分明是魔門人物,難道角蟒老怪的魔識已經滲入他的元神,控制他的肉身?
想到這裡,心底頓時一陣寒意森然,周身冷汗涔涔而出,又是恐懼又是悲涼。
張思道也不生氣,森然一笑,道:「角蟒老怪,你先別著急,等我取了唐仙子的元丹,自會輪到你……」
那聲音大笑道:「角蟒老怪算什麼東西?也能和寡人相提並論?張天師號稱『伏魔天師』,眼光也不過如此,太讓寡人失望啦。」
楚易一凜,又驚又奇,這個聲音似乎是從自己丹田內傳出的,磁性渾厚,玩世不恭,果然和他聽到的角蟒老怪的聲音大為不同。
倘若他不是角蟒魔祖,那又會是誰?自己體內何時又多了別的妖魔鬼怪?
張思道眯著眼凝視著他,微笑著沉吟不語,心中隱隱猜到了一個人,卻又覺得未免有些荒唐。
眾龍虎道士的注意力也紛紛從唐夢杳轉移到了楚易身上。
張五真黑臉煞氣一閃,喝道:「管你是什麼妖魔!竟敢在天師面前故弄玄虛,稱孤道寡?活得不耐煩了!道爺先宰了你再說!」
念了一句法訣,長劍疾刺,凌空畫符,一道青紫色的火焰從劍尖噴吐而出,轟然向丹爐衝去。
那聲音透過楚易的口舌,嘿嘿狂笑道:「魑魅之火,也敢和閻王爭光?想當年寡人火燒蓬萊,煮沸東海的時候,你這牛鼻子還是蝌蚪哩……」
狂笑聲中,楚易突覺一股狂猛真氣從丹田處螺旋衝起,直灌右臂,身不由己地探出右手,凌空一抓。
「呼!」掌中光漪渦旋,猛地凸起,一道綠光火焰驀地從掌心怒爆飛沖,發狂似的螺旋卷舞,瞬間將張五真的長劍、手臂緊緊纏繞。
「五真小心!」張思道話音剛起,張五真便覺得熱氣撲面,呼吸猛一窒堵,一股難以摹狀的強大吸力將他硬生生地朝里絞旋而去,渾身燒灼,神識劇盪,真氣滔滔倒瀉而出。
「吸真鼎爐大法!」張五真嘶聲慘叫,橫空飛起,陀螺似的「呼呼」亂轉。
「格啦啦!」一陣脆響迭爆,他的手臂、長劍頓時如麻花般地扭成一團,雪白斷骨接連不斷地從肌肉破刺而出,皮肉迅速焦黃。
「通!」右臂連手帶劍,齊肩插入銅爐圓孔之中,頭顱則重撞在滾燙的爐壁上,白煙直冒,焦臭刺目,發出一陣凄厲如鬼的哭嚎。
眾人驚呼聲中,張思道疾掠上前,銀光一閃,鮮血衝天噴射。
他一劍斬斷張五真的右臂,立即抓住其腳踝,反向一轉,朝後猛力拖拽,強行拉了回來。
這幾下快如電光石火,楚易只覺得眼花繚亂,手腕劇震,一股溫熱真氣滔滔不絕地從掌心湧入自己丹田。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