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新仇舊恨

閃電一道接一道地亮起,大海一片藍紫,漫天烏雲也成了妖艷的紫黑色。雷聲滾滾,和隆隆戰鼓交織並奏,暴雨傾盆。巨浪狂濤中,水妖艦隊正緩緩逼近。

那詭異的號角聲漸轉急促凶厲,洶洶逼迫,妖禽猛獸竟似越來越多,逐漸拋下其他青龍戰艦,紛紛盤旋聚集到旗艦上空,呼號俯衝,朝龍神、科汗淮發動一輪又一輪的猛攻。

龍神微凜,這些凶獸為號角所驅使,前赴後繼,殺之不盡,自己雖然能自保周全,在這般瘋狂猛攻之下,也無暇指揮艦隊迎戰,一旦與水妖艦隊短兵相接,群龍無首,勢必大敗。

即便她能抽身指揮,被群獸這般狂攻惡鬥,只怕不等與水妖艦隊相逢,己方實力便已大受削減,寡眾更為懸殊。

龍神一時無計,聽著那蒼龍角,心中惱恨益甚,格格笑道:「百里老妖吹得鬼哭狼嚎的,難聽死啦。可惜我的乖兒媳婦兒眼下不在船上,否則就能羞臊羞臊他了。科大哥,不如咱們去將那號角搶過來,送給我的兒媳婦兒,湊成一對……」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科汗淮靈光一閃,想起當日在東荒平原上率領五族遊俠,奔突於水族大軍與驚狂萬獸之間的情形。要想化被動為主動,惟有以牙還牙,借力打力,讓這些凶禽猛獸為己所用。

霎時間已有了主意,微微一笑,道:「蒼龍角原本便是一對,若能被龍妃得全,自是威力倍增。不過聽這號角,這次來的,只怕不是百里春秋……」

話音未落,「轟」地一聲巨響,船艦彷彿撞到了暗礁一般,傾搖震蕩,衝起耀眼火光。

目光掃處,狂濤噴涌,一個通紅巨物破浪衝起,嗚鳴怪吼,幾隻巨大的觸角轟然橫掃,竟將堅硬逾鐵的主艙木壁硬生生打斷,朝里一勾,捲起一個清麗嬌弱的人魚,向外悠然拋舞。

「真珠姑娘!」科汗淮一凜,斷浪氣旋斬碧光狂掃,直衝出十餘丈,朝那怪獸觸角怒斬而下。

幾在同一瞬間,六侯爺業已大喝掠出,赤光迸爆,不顧一切地挺槍電衝。

「嘭」的一聲悶響,光芒鼓舞,那怪獸觸角被斷浪刀硬生生斬斷一截,吃痛怪吼,觸角陡然一縮,將真珠朝半空拋去,另外幾隻觸爪則盪開六侯爺的黃金長槍,朝他雷霆萬鈞地攔腰橫掃。

六侯爺原已受傷,避轉不及,奮力聚氣格擋,背上仍結結實實地吃了一記,「嘭!」護體真氣陡然癟裂,登時鮮血狂噴,翻身高高拋起。

眾人驚呼聲中,他順勢抄足騰身,堪堪抱住落下的真珠,「啪」地重重摔落在甲板上,眼前昏黑,百骸欲散,疼得幾欲暈厥,口中卻兀自齜牙咧嘴地道:「真珠姑娘,你……你沒事吧?」

真珠被他抱在懷中,安然無恙,又是後怕又是驚急,想到片刻之間,他竟奮不顧身地救了自己兩次,喉嚨象是被什麼堵住了,緊緊地抓著他的手,淚水不斷地滴落在他身上,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漫天的凶禽呀呀怪叫,似是被那突如其來的怪獸與科汗淮這驚天一刀所懾,盤旋不敢下。

龍族群雄急忙圍奔而去,將兩人扶起,輸送真氣,團團守護。轉頭望去,又驚又怒,紛紛喝罵道:「他奶奶的紫菜魚皮,我道是誰,原來是這水鬼!」

只見驚濤駭浪中,一隻巨大無比的怪獸昂然踏波而立,高約七丈,通體鮮紅,身形如巨大章魚,九隻碩大的觸角如巨蟒般伸縮遊走,藍幽幽的巨眼灼灼如鬼火,萬千觸鬚迎風張舞,口中發出低沉嗚鳴,火焰噴吐。

那九爪章魚獸上坐著一個藍衣人,眉清目秀,臉色慘白得接近透明,青筋可見,身形瘦長,右臂長袖空空蕩蕩,扎在腰間。坐在章魚獸上搖曳不定,被那風浪一卷,彷彿隨時都會刮飛吹倒。一雙斜吊細眼,精光暴射,淡淡道:「四年彈指一揮間,龍牙侯別來無恙?」

赫然正是四年之前,在東荒驛站被科汗淮削去一臂的北海白水宮主海少爺。

拓拔野頭頂一涼,那黑蟒紅舌飛舞,森森巨口已霍然咬下,霎時間轉身飛旋,從鳥背上衝天拔起,堪堪避過,反手倒拔天元逆刃,銀光爆舞,如天河奔瀉。

「吃」地一聲,黑蟒登時斷為兩截,曲彈飛散。

拓拔野剛鬆一口氣,卻聽流沙仙子叫道:「傻小子,這是『玄蚓蟒』,切切不可將它斬斷……」話音未落,腦後寒風凜冽,那兩截拋落的蟒屍竟陡然復活,變成兩條黑蟒,交夾衝來!

拓拔野大凜,突然想起《大荒經》中記載有這種「玄蚓蟒」,生長在地壑極淵之中,凶毒無匹,猶如蚯蚓一般,一斷為二,越斷越多,極難殺死。唯一的致命處,在於其兩眼之間的那條紅線。

當下翻身坐落鳥背,天元逆刃銀芒如電,「吃吃」兩聲,不偏不倚,直貫入腦,兩條黑蟒陡一收縮,立時斃命,軟綿綿地從高空墜落。

這一切如電光石火,不過瞬間之事,流沙仙子呼聲未畢,拓拔野已刺殺雙蟒,御鳥衝上樹頂,叫道:「仙子,你沒事吧?」

四目相交,姑射仙子妙目中閃過歡喜、羞赧、焦慮諸多神色,嬌靨一陣暈紅,不敢久視,急忙轉過眼去,蹙眉凝視著空桑仙子,櫻唇翕動,似乎想說些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顯是已被封住了奇經八脈。

久別重逢,想不到竟會如此相見。拓拔野心中象是打翻了五味瓶一般,正待上前將她經脈解開,流沙仙子又叫道:「慢著!你的心上人被地火蠶絲纏住,體內木屬真氣一旦運行,蠶絲立刻化成烈火,縱然不死,也要毀容啦。」

拓拔野大凜,凝神查探,果見她周身上下閃耀著淡淡的桃紅光澤,如絲縷縱橫,蛛絲密布,暗呼好險,定了定神,道:「除了這地火蠶絲,還有其他玄機么?」

流沙仙子從百香囊中取出一個銅銹斑斕的小圓鏡,往姑射仙子身上仔細照探,碧氣流離,光波閃耀,映得三人臉上陰晴不定,越看越是心驚。

從那「照蠱鏡」中所看,姑射仙子體內竟被附了不下百種五色斑斕的蠱蟲。拓拔野雖然遍閱《大荒經》、《百草注》,卻也只能識得十之一二,但就他知道的每一種而言,無一不是大荒罕見的至毒之物!

拓拔野又驚又怒,對那尚未謀面的陽極真神更添了幾分恨惱之意,沉聲道:「仙子,你的斑斕玉兕角能將這些蠱蟲都驅出來么?」

流沙仙子蘋果臉蛋上閃過一絲古怪的神色,也不知是悲是怒,格格一笑,道:「拓拔小子,你放心,若是十六年前,仙子只怕沒這本事,但今時今日,就算是鬼王肚裡的蛔蟲,我也能讓它爬出來!」

拓拔野心中大定,當下從懷中取出一顆紫紅的珠子,輕輕放入姑射仙子口中,低聲道:「仙子,這是蟠桃會時厭火國進獻的辟火珠,含在口中,即便是三昧真火也燒你不著。」

指尖碰到她那柔軟濕潤的唇瓣,兩人都是微微一震,如遭電擊,忽然又想起嶂莪山的那夜來。姑射仙子雙頰酡紅如醉,長睫低垂,不敢看他,心中卻象是被什麼刺中了,疼得難以呼吸。

忽聽一個渾厚磁性的聲音哈哈笑道:「妙極妙極!看來拓拔太子對我所送的賀禮甚為滿意,不枉了我千里相送的一番苦心!」

眾人大凜,紛紛轉頭望去。只見滾滾雲海之上,一個黑袍高冠的俊美男子騎著一條黑鱗赤目的獨角龍,張牙舞爪,夭矯飛來。

月光照在他的臉上,蒼白得接近透明,嘴角微笑,神色倨傲冷漠,一雙星眸卻炯炯閃光,如烈火燃燒,灼灼逼人。

流沙仙子嬌軀一震,悲怒狂喜,格格大笑道:「果然是你!十六年來我朝思慕想,天天盼著能有今日,老天開眼,終於讓我等著啦。」

那黑袍男子瞧見她,微微一怔,似是頗為驚訝,雙目中精光爆射,亦哈哈大笑道:「我道是哪個棄婦怨女,原來是你這長不大的侏儒妖精!敢情你也知道再過幾日,便是我兄弟的忌日,所以自己送上門來么?」

聽到「侏儒妖精」四字,流沙仙子俏臉陡然慘白,又立刻湧起潮紅之色,猶自笑得花枝亂顫,歡暢已極,眼中卻是淚光瀅瀅,說不出的怨毒憤恨。

拓拔野心下再無懷疑,怒火上沖,朗聲道:「閣下想必就是公孫嬰侯了?姑射仙子單純淡泊,與世無爭,更與你無怨無仇,為何下得了如此毒手!」

公孫嬰侯眉毛一挑,似笑非笑地盯著他,嘿然道:「木族聖女與我固然毫無瓜葛,但誰讓她是你意中之人呢?你我雖只初次相見,卻是新仇舊恨,不共戴天!」

說到最後一句時,雙眸殺機大作,黑袍鼓舞,凌空一掌拍出,真氣轟然,直如滔天巨浪,洶湧迫面,壓得拓拔野呼吸窒堵,氣血不暢,不由自主地朝後踉蹌飛跌!

狂風撲面,一道道流麗火光從眼前縱橫穿過,轟鳴聲震耳欲聾。

蚩尤騎乘太陽烏,急電俯衝,六隻巨鳥歡鳴怪叫,護隨左右,偶有流光火彈怒嘯射來,還不等蚩尤拔刀格擋,已被它們爭相啄碎,吞下肚去。

凝神俯瞰,島上火焰四起,紅光沖舞,原本鬱鬱蔥蔥的樹林已變成了一片火海。不斷有木屋被火炮擊中,木屑紛飛,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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