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 寒荒凶獸

寒風凜冽,在萬丈高空極目遠眺,千仞石崖,摩天雪峰,參差錯落,漫漫無垠;群山之間,橫雲斷霧,凄清落寞,唯有西邊天際晚霞如飛,給這荒寒西域的黃昏點綴些許亮麗之色。

拓拔野、蚩尤分坐兩隻太陽烏,並肩齊飛,電眼四掃,追尋纖纖蹤跡。太陽烏嗷嗷長嗚,對這寒冷西荒極為不喜。

纖纖此次再度不告而別,頗出二人意料之外。因為事先並未在她身上塗抹「千里子母香」,因此僅能依賴當日在雷澤城中塗抹其身的殘留余香,由青蚨蟲一路追蹤到此。但那殘香相隔甚久,原已頗為疏淡,纖纖乘鶴在高空中飛行一日,香氣更加稀薄。青蚨蟲飛到此處,茫然盤旋,再也找不出準確方位。

四下眺望,萬里荒寒,千山一律,哪裡去找她的蹤跡?這寒荒之地,凶獸眾多,纖纖孤身到此,極是兇險,需得儘快將她找到。想到此處,兩人不免有些焦急。

拓拔野翻查大荒經,沉吟道:「此處往西百餘里便是寒荒國松木寨,寨里有六個相鄰的村落,咱們去那裡打聽打聽。」

蚩尤點頭,咬牙道:「聽說寒荒國有許多吸血蝙蝠,夜間出沒,纖纖千萬不要撞上了。」

兩人心急如焚,驅鳥西飛。

穿掠百里群山,果然看見荒涼的裂谷之中,有幾處村寨,迤邐相連。兩人大喜,驅鳥俯衝,蚩尤突然「咦」了一聲,揚眉道:「那是什麼?」

拓拔野順著他的指尖望去,只見一片黑漆漆的烏雲遠遠地橫空掠過,由北而南,速度極快。凝神定睛,那團黑雲大見是由數百隻巨大的黑鳥組成,嗷嗷有聲,俯衝低掠,朝著那松木寨飛去。

拓拔野自小流浪山林,熟知飛禽走獸習性,見那群黑鳥長相獰惡,成群結隊,來勢洶洶,多半是掠食凶禽。拓拔野心中驀地升起不祥之意,嘿然道:「只怕是一群空中強盜,咱們去看看!」

太陽烏嗷嗷怪叫,馱著二人急速飛翔,速度之快,遠勝黑鳥十倍。

山崖交錯,裂谷撲面,轉眼間便到了那村寨上空。暮色蒼茫,依稀看見村落屋舍之間,無數人影奔跑如飛。突聽有人喝道:「放箭!」

「咻咻」破空之聲大作,無數箭矢如暴雨倒灌,攢集飛射。拓拔野二人微吃一驚,護體真氣蓬然爆放,碧光碟旋繞舞,箭雨紛紛錯亂衝天。

「嗤」地一聲輕響,一枝長箭竟然穿透護體真氣,直射蚩尤胸肋!蚩尤驚咦一聲,叫道:「好箭法!」手如閃電,雙指一夾,驀地將它鉗住。但那箭來勢兇猛,力大勢沉,以蚩尤之威猛,亦覺得雙指火辣辣地劇疼,險些夾它不住。蚩尤心下微驚:想不到這寒荒小寨之中,竟也有如此英雄人物!低頭望去,那長箭銅桿鐵簇,上刻「天箭」二字。

拓拔野清嘯一聲,凝神聚意,運轉定海神珠,真氣縱橫飛舞,將箭雨綿綿倒射撥落。太陽烏嗷嗷嗚叫,巨翅橫掃!炎風卷舞,飛箭木杆紛紛焦枯。

驚呼四起,有人叫道:「他爺爺的,吃我一錘!」轟地一聲巨響,風聲迸裂,一顆直徑六尺的青銅流星錘呼嘯撞來,直取蚩尤頭顱。

蚩尤念力及處,計算出這銅錘之力兇猛霸烈,直可開山裂石,以護體真氣不足以防範。哈哈笑道:「好大一個西瓜!」左手化為掌刀,「呼」地一聲,青光怒舞,一記「碧春奔雷刀」破空斬出。

「當」地一聲脆響,氣浪迸爆,嗡嗡龍吟。那青鋼流星錘悠然飛起,突然裂為兩半,竟如被劈裂的西瓜一般,墜落在地。那人失聲驚叫,連喊了幾聲「他爺爺的」,說不出話來。

電光石火之間,兩人已衝破箭雨刀戈,太陽烏嗷嗷怪叫,降落在地,昂首睥睨。眾人驚懼,潮水般退讓開去。

拓拔野環視四周,身在青石廣場,周圍石屋錯落,小巷縱橫,數百名漢子身穿毛皮勁裝,背負銅盾,腰懸長刀,彎弓搭箭,又是驚懼又是佩服地望著他們。一個漆黑壯實,如鐵塔般的九尺大漢,手裡拎著那裂為兩半的流星錘,駭異地看看銅錘,又看看拓拔野。他的身旁,站了一個身著虎皮大衣、背負雙刀的男子,面容清俊,氣宇軒昂,神情中隱隱有倨傲之色,似是此中領袖。

虎衣男子右側,昂然站立一個身著豹皮斜襟長衣的瘦削少年,斜挎一弓一弩,腰懸琥珀色野牛角,手上還握著奇形彎弓,弦如滿月,箭簇瞄準蚩尤,動也不動。蚩尤眼尖,瞧見他腰間箭筒上刻了「天箭」兩個小字,不由揚眉「咦」了一聲,想不到射出那雷霆一箭的,竟是這樣一個瘦削少年,當下大起憐才之意,對那少年微微一笑。那少年冷冷地望著他,連睫毛也不顫動一下。

拓拔野見眾人重重環伺,一觸即發,心想:「這些人嚴陣以待,不知在防範什麼?難道是那些惡鳥嗎?」抱拳微笑道:「各位英雄,在下拓拔野,與我兄弟蚩尤一道來自東海。路經寒荒國,只是為了尋找我們失散的妹子,絕無惡意。」

眾人見他笑容親切,言語誠摯,敵意稍稍消融。虎衣男子雙眉稍展,正要說話,忽聽空中嗷嗷怪叫,震耳欲聾。眾人一凜,抬頭望去,暮色蒼穹中,黑壓壓的鳥群如烏雲蓋頂,呼嘯卷席,朝著村寨猛衝下來。

虎衣男子喝道:「放箭!」眾人紛紛昂首彎弓,弦如霹靂,箭似流星,「嗖嗖」怒響,千矢齊發。

群鳥雷嗚,風卷電舞。漫漫黑翅拍擊橫掃,「叮噹」爆響,箭矢竟如被快刀斬斷,紛紛斷折四落;唯有豹衣少年等寥寥數人,箭去如風雷,倏然貫穿幾隻黑鳥,將其半空射殺。

拓拔野心中一凜,想起適才在空中查看大荒經時,瞥見書中有云:「西皇山又西三百五十里,曰萊山,其鳥多羅羅,冠如血瘤,鉤喙紅睛,羽翅如刀,是食人惡鳥……」脫口道:「羅羅鳥!」

虎衣男子瞥了他一眼,沉聲道:「不錯!這些便是寒荒食人惡鳥,想不到你來自東海竟也認得。」彎弓怒射,一隻羅羅鳥應聲墜落。

羅羅鳥群怪叫著鋪天蓋地直衝下來,眼見便要衝到眾人頭頂。虎衣男子喝道:「盾牌!」眾人紛紛伏地,蜷縮在青銅盾牌之下,彷彿海龜一般,唯有虎衣男子與豹衣少年,以及那使流星錘的鐵塔壯漢傲立如故。虎衣男子見拓拔野二人仰頭張望,伸手拋給他們兩隻盾牌,沉聲道:「羅羅鳥羽翼如快刀,你們還是暫時躲避一下吧!」對兩人顯然已無敵意。

蚩尤將盾牌拋開,笑道:「那你們為什麼不伏在地上?」

虎衣男子傲然道:「我拔祀漢雙膝從不跪地,又怎能為這些惡鳥破例?」

蚩尤大笑道:「說得好!想不到這寒荒村寨,竟有不少英雄豪傑!」嗆然拔出苗刀,縱聲長嘯,聲如驚雷,千山響徹。

眾人腦中一震,幾乎暈倒,心下大駭!那鐵塔似的黑漢對蚩尤極是敬佩,駭然道:「他爺爺的,敢情今日來的竟是雷公嗎?」

拓拔野哈哈長笑,心中豪情大起,暫時將挂念纖纖的憂慮拋卻開來,拔出腰間無鋒劍,抬頭仰望呼嘯卷席的鳥群,凝神戒備。

松木寨眾人適才目睹二人神威,早已頗為敬畏,此刻見他們拔刀相助,無不大喜。

當是時,群鳥轟雷亂叫,層層疊疊猛撲而下,狂風卷舞,腥臭之氣轟然撲鼻。黑壓壓的漫天翅膀如鋼刀交錯,「叮噹」作響。

豹衣少年揚眉輕叱,箭如連珠,咄咄破空,三隻羅羅鳥巨翅橫掃不及,登時凄聲慘叫,被長箭貫穿倒飛而起。與此同時,那黑塔漢子吼道:「他爺爺的!」半隻青鋼流星錘嗚嗚飛掃,虎虎生威,在空中掄起無數道青色光圈。一隻羅羅鳥撲入其中,登時被打得腦袋迸碎,肉瘤橫飛,激濺出大量腥臭粘液。

太陽烏嗷嗷怪叫聲中,突然朝天衝起,炎風獵獵,瞬間破入漫漫鳥群。拓拔野、蚩尤齊聲大喝,兩道數丈長的碧翠光芒衝天爆舞,轟然聲響,閃電般切入紛織交錯的黑色羽翅。

「叮噹」脆響,群鳥驚啼,層疊巨翅被那兩道碧光剎那絞碎!漫漫血雨激天噴爆,斷羽殘翎四射橫飛,如利刃般「咄咄」作響,沒入村寨牆舍、樹木之中。

剎那間,漫天鳥群崩炸開來,哀嗚悲啼,血肉飛舞。七道紅影夾帶炎熱狂風穿透重圍,衝天飛去。二十餘只巨大的鳥屍殘體撲簌簌地掉落,砸在眾人的背部盾牌上,如冰雹石雨,「噹噹」作響。

但那羅羅鳥極是兇悍,雖被拓拔野、蚩尤迎面重挫,毫無懼意;轟然盤旋,瞬間聚合,繼續猛衝而下。

眾人見無數惡鳥撲翅衝下,紛紛蜷縮銅盾之下,不敢探頭。長爪紛揚,刀翅縱橫,腥臭氣浪轟然壓卷,七、八百隻巨大惡鳥層疊俯衝,呼嘯著襲擊眾人;數百雙黑色翎羽劈空斬斫,如萬刀揮舞,接連砍劈在眾人背部的銅盾上,「噹噹」激奏,如暴雨殘荷,空谷瀑布。三、四人手足未藏好,登時被群鳥刀翅瞬間斬斷,凄聲慘嚎,鮮血噴濺。

群鳥聞著血腥味,更加發狂,紛亂尖叫,四爪勾抓,試圖將青銅盾牌掀起。但眾人緊緊抓住,拉扯不得,只有兩人手足鬆動,登時被幾隻羅羅鳥猛地連人帶後拖到空中,還未來得及反應,刀翅繽紛亂斬,血肉橫飛,已然斃命。惡鳥紛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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