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吼雷攀雲 第二十一章 復虞詐

「大少!前面就要德薩爾山口了,那裡有三轉繞山道,是下行的,可以往南、往西南、往西北,兩道直翻嶺山道,是往西和往北的,我覺著後面的追蹄子也離著不遠了,是不是就在那地界亮眼子,我們順勢遁形?」

「哦!」魯一棄聽到卞莫及的提醒從沉思中拔出,轉頭間卻首先看到了胖妮兒的一雙亮眼睛正盯著自己,他不由微微一怔,心頭一盪。

胖妮兒沒有迴避魯一棄的目光,依舊綿綿地盯著他,只是雪白的臉上稍泛出一點胭紅。這西北的女兒到底是膽大,更何況是出身在賊王家中,敢想、敢看,卻不知是不是還敢說、敢做!

魯一卻是什麼都不敢,他逃一般避開目光,匆忙間看了瞎子一眼答道:「我對此處地形不熟,周圍情形也不了解,你和夏叔商量著辦就是了。」

瞎子眼白亂閃,思量了一會兒才開口:「那再往前面去有沒有可遁形的巧步子(可利用的好地段)?」

「有沒這麼好的了。選那地界還因為在德薩額爾山口還有一家很大的車馬店,入藏馱子貨車都在此處換牲口吃飯補水。我估摸著從那裡借我們這幾人用的『走板凳』(可騎乘的牲口)應該不成問題。」卞莫及答道。

「那後面追蹄子的距離把握得可要合適呀。」瞎子又問。

這次卞莫及沒馬上回話,他一個縱身跳下緩行的馬車,往車後跑出二十多步,伏身側臉,將耳朵貼在地面上仔細聽了一會兒。然後又快步趕上馬車,縱身上車。

「都合適,就這麼辦了!」卞莫及這次沒有再徵詢瞎子的意見就斷然決定了,因為他知道瞎子已經不會再有其他問題。

「只是可惜了你這車子馬匹,真捨得?」楊小刀見卞莫及如此決斷,帶些惋惜地問了句。

「只要對家看不上眼,沒把它們拉走,這四個轅蹄子會自個兒回馬場。」

說話間已經到達德薩額爾山口。沒人說話一切便都井然有序地進行起來。

獨眼最先下的車,他把魯一棄給他的見血封喉樹皮布掛在山口一側的一塊尖石上。

等所有人都下了車後,卞莫及將大車趕到往西北去的下行道上,然後甩鞭抽出兩個響亮的鞭花。那四匹訓練有素的轅馬撒開蹄子往前跑去,無人驅趕的馬車一樣跑得快速穩當,而且卞莫及還非常清楚,這一跑,不到天黑那馬車是不會停下的。

下了車的人快速無聲地朝大車店靠近,等店裡的人聽到鞭聲,從門口和窗口往外看時,他們都已經貼身在店房的牆壁上了。

門帘一掀,走出個人來,什麼都還沒看到就被瞎子盲杖在後腦處輕輕一敲打暈在地上。胖妮兒和聶小指一個從掀開的窗欞中鑽入,一個從大車店後院牆跳入。從窗欞中鑽入的胖妮進去前就先伸進手掌,只是用掌根摩擦了一下窗口前往外看的那個女人額頭,那女人沒來得及哼一下就昏厥過去。聶小指在後院看見一個正低頭鍘飼料的漢子,他悄沒聲息地來到這漢子背後,彎臂探手指,就食指、拇指像蛇口一樣閃電般那人捏住那人脖子捏閉住氣頸處氣脈,氣脈恰到好處地被捏閉一半,那人頓時氣滯而暈。

這麼偏遠地方的車店裡不會有什麼人,一般都是夫妻店鋪帶一兩個夥計。這大白天,天氣又好,趕腳的商隊都會趁這種好天色多趕些路,所以這時店裡也不會有什麼客人。幾個人鬼一般地闖入,讓店中幾個平時不算善碴的生意人都失去了知覺。

「趕緊拉牲口,從後面院門走。」最後進到店裡的卞莫及說道。

「等等,掏了櫃檯里的錢,再拿些吃食和水。」瞎子說。

魯一棄剛才見他們對付店家的人就覺得過份了些,聽瞎子說這話,更覺得難以理解,難道瞎子真是遵循的賊不走空的原則。其他人卻是按瞎子說的快速行動起來,他們都是老江湖,知道這樣做是為了混淆追蹄子們的思路,讓他們弄不清劫店的到底是什麼人。而且這樣做也是對店家的保護,不至於讓對朱家人誤以為他們是跟自己一夥兒的,逼問不成傷了性命。

等把錢掏了,吃喝都收拾了,利老頭和聶小指、年切糕也已經把馬匹騾子都牽出了後院門。

可沒想到的事是,這大車店後院牲口欄里駱駝居多,而這慢牲口不適合騎乘,更不適合在山道上騎乘。收集起來的所有騾馬總數還是不夠,少了一乘。不過這件事眨眼間就得到解決,胖妮兒輕身一躍,就騎在魯一棄的身後,他們兩個共乘了一匹白蹄棗紅大馬。

「這丫頭沒羞臊!」瞎子微笑著輕罵一聲,然後領頭趕著座下的大青騾子往朝西的山道跑去,其他的人都緊隨其後。

魯一棄沒趕馬走,胖妮兒在他背後一坐,雙手將他腰間環抱,一雙飽滿挺立的雙峰在背上緊緊貼頂住。那兩大團的綿軟溫香以及其中的兩個硬凸點給魯一棄的刺激特別的地清晰強烈,燥熱和搔癢從脊背處迅速朝全身蔓延開來,讓他胯下的男根一下瞬時間堅挺得異常難受,跨坐在硬滑的馬鞍坐上怎麼都無法舒服自然。

見其他紛紛趕坐騎走了,反倒是胖妮兒雙腳踢馬肚,把馬趕走跑起來,追上前面的人群。

還有一件更沒有想到事,當他們趕馬上路之時,從馬廄旁的飼料草堆中露出了一個雙黑乎乎的眼睛,這雙童稚的眼睛茫然而詫異地看著那群騾馬絕塵而去。

一群江湖老手竟然疏忽了個躲在草堆中睡覺的小娃子。

見到掛在路邊尖石上的見血封喉樹皮布時,朱瑱命首先在腦中迸閃而出的是「戲弄」、「挑釁」此類辭彙,那一刻從胸腹間起伏湧出的氣息中同樣強烈地翻騰著濃重的血腥味道。但他很快就將翻騰的氣息平復下來,將四處亂竄的氣流重新收斂到丹田之間。為什麼要把這塊樹皮布擺給自己看,他們是要昭示什麼還是要掩藏什麼?亦或許就是要讓自己極度氣憤,從而混亂思維,削弱判斷的能力?

「大車輪印往下行,是朝西北方向去的。」那個模樣俊俏得像個姑娘似的小伙兒向朱瑱命彙報道。

「店中人都被擊昏,沒人知道是被誰襲擊的。店裡的錢財全被掏盡,凈水和嚼食也都被搬得差不多了。在後院車馬的進出門有騾馬的蹄印,從蹄印的走勢上看,人大概是往西面去了。只是門外三十步外就盡為硬石山道,無法進一步確定判斷。」年輕的大高個子再尋查了一番後,也回來報告。

朱瑱命沉吟不語,手指一下又一下很有力地捻捋著頜下的黑須。周圍很靜,除了偶爾刮過的風聲和馬匹的噴鼻聲外,就是大店裡女人的嚎啕聲,錢財、騾馬都被卷了,難怪老闆娘會像喪了爹娘那樣傷心。

「瞧真著了嗎?這樣的大車店哪天沒有騾馬進出,那些蹄印能塵蓋嗎?(判斷蹄印時間的一種簡單方法,在蹄印旁吹氣,浮塵能將蹄印掩蓋撫平,說明是新印痕。)」那個像姑娘一樣的小伙問到,從他的語氣能聽出他在朱家的地位比那大高個子要高。

「能塵蓋,應該走不多久。」大高個子回道。

「那麼看來他們是用馬車掩形,實際是從店裡搶了騾馬往西去了。」俊俏的小伙判斷道。

「不一定,不一定呀!」朱瑱命思忖好久後終於開口了。「掛樹皮布,不知存著多少用意,不過其中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就是讓我們確認前面的人是我們要尋的朱家正主兒。搶大車店,故意搞得像個無良的匪幫,可你們想,我朱家江湖令已出,還有什麼匪幫有膽子在我們快要經過的地段叼肥食?魯家那幫江湖老雀子(同戲班中角兒、重要角色的意思)也同樣應該明白這個理兒。還有那些可以塵蓋的蹄印,你們覺得那幫子狡詐的江湖老雀子會疏忽掉這細節嗎?知道不行還這麼做,同時故意留下很明顯的痕迹,這一切其實就是要讓我們清楚知道他們是在擺局子,他們這是又為了什麼?」

「這是明局子,擺的局相是要告訴我們他們不會從後面直向朝西,而是依舊乘車往的西北。」大個子搶著說。

「那麼實際會怎樣?」

「實際他們正是會朝西去的。」大個子又答。

「如果魯家人想法這麼簡單,那麼我們也不會吃那麼多虧了。既然明局子是這樣告訴我們的,那麼他們的實際用意就是要把我們往錯誤的路線上引。我在想,如果他們就按這明局子所示,依舊乘車朝西北而行,這陷兒是不是下得就更深了、更巧妙一些,這樣對手就更難以預料了。」漂亮小伙分析說。

朱瑱命又一次沉默,他沒想到一個或左或右的問題會這樣難判斷,兩個手下說得都很有道理。簡單的棋步誰都能多想到幾層,可是最難點是對手會在哪一層上變招。

「黑娃!黑娃!」大車店裡又傳來嘈雜的呼喊聲,像是在找孩子。

孩子不用找,他自己從草堆中出來了。他的出現讓損失了財物的父母這才意識到他的存在,也這才醒悟過來他們該為孩子的平安無事激動一番。

孩子的出現不單是撫慰了財物受到損失的父母,而且還替父母補償回來許多的損失。信誓旦旦的孩子話是不容質疑的,當他告訴給朱瑱命知道,那群人確實是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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