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掌天地,陰陽雙握!?」柳兒重複了一遍這句話,她感覺有一線靈光從腦中閃過。《玄覺·陰陽篇》有:「萬物皆有陰陽,以覺知物,需陰陽盡了。實行為視正反、觸內外、聆靜動、揣明暗……」
柳兒拿起了木八卦,一個手指點住背面那處線條的部位,然後慢慢將八卦翻了過來,讓正面朝上。她的動作最先理解的是周天師,老天師一步邁過來,雙手輕輕捏制木八卦的邊。能感覺出他的激動和興奮,這樣高道行的一個天師竟然呼吸變得有些急促,捏住八卦的手指也微微有些不穩。
巽木位,那線條畫的圖形對應木八卦的正面是巽木位。巽木卦象主東南,為風卦象。但柳兒、周天師都是學過先天數古型八卦的,他們知道這位置在先天數古八卦中有另一層意思。巽木卦,又為順卦,世上何物最順,為水。另外在後天八卦中註解巽木為風卦象時說:「一伏未起後復興」,其實是從先天水相的後浪壓前浪來解的。
魯天柳和周天師對視了一眼,他們都在極力平服自己的心境。但心境也許能用道家的定力捺住,而縱橫的思緒卻是無可阻擋的。
這個線條圖形是在巽木位,也就是先天數古八卦中成世八數的水位。「火靈繼」為水冥,「假真武」為借力水神,「遠海際」為行水路,也可以理解為離得很遠的海邊。這些也許都在為最後一句做著鋪墊和定義。
柳兒輕輕吁了口氣,這是她從《玄覺》中學會的控制自己的方法。然後平靜地說道:「記得老天師告訴過我,武當那位老道爺曾說明皇帝朱家不知從什麼地方得來的說法,把北平紫禁城和武當天柱峰定為天地陰陽兩眼,並且還是南北陰陽倒置,你看是否與這先天數古八卦相合?」
周天師輕輕地點點頭。
柳兒的話也提醒了旁邊的魯承宗,他在心裡埋怨自己,怎麼把《班經》「天機篇」中的一些內容給忽略了。
「那麼如果把這八卦中間的陽眼位定為北平,把陰眼位定為武當,那麼我手指所點反面的圖形大概在什麼方位?」
「橫氣走東,立步朝南,神州之東南方位,大概是福建的……」周天師在思忖、在遲疑,因為他不敢肯定。
就在老天師要說未說之際,魯承宗再也按捺不住了,一句話衝口而出:「武夷東攬勝,千嶺列如翎!」
一滴清涼落在魯天柳的臉上,但這絕對不是眼淚,也不是冷汗,而是地地道道的水珠。
柳兒用一根手指輕輕把那水滴挑起彈出,就像是把一顆星星送歸給黑夜的天空。
水珠飛出去的時候,水柱飛來了。桶口粗的水柱,極大的衝擊力,把根本沒提防的柳兒一下衝出五六步,一直將身體貼住對面的牆壁才停住。
剛把身體停住,柳兒便反身順著那水柱重新往回沖。有水柱就有洞口,有桶口粗的水柱就有桶口大的洞口,這是逃出生天的機會,也是必須逃出去的機會。時間一長,這空石中水一注滿,那就一點生機都沒有了。
雖然在黑暗之中,順著水柱還是非常容易就找到噴水的洞口的。但是要想從這巨大水壓的洞口中出去,就不是用容易不容易來衡量了,而是根本沒有可能。
兩次迎著水柱硬往洞口中擠,兩次都被重重地衝倒在對面的牆腳下。不可能有第三次了,因為柳兒的體力已經在前兩次中耗費殆盡,她現在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了。只能放鬆身體,隨著慢慢升高的水位將身體浮起。
水位上升得很快,很快淹沒了噴水的洞口,浮在水面上的柳兒也已經伸手能觸到屋頂了。
調整呼吸、積蓄力量,清明的聽覺搜索水流的聲音,敏銳的觸覺感受水流的動力。柳兒清楚,這是她最後的一次機會了。隨著空石中水位的升高,壓力也在加強,這樣對衝出洞口的水柱有個反作用力,可以減緩水柱的衝勁。雖然不知道出水的洞里是怎樣的情形,有沒有一線生機。但勇於求生的人是不會放棄任何機會和可能的。
清明的三覺告訴她,洞口的水流的確減緩了,衝勁減弱了。此時的水位也快到頂了。柳兒找准位置後,深吸一口氣潛了下去。這口綿長的氣息夠她在水中行動好長時間。唯一的問題依舊是能否擠進洞口。
就在柳兒終於掙扎到洞口邊的時候,她感覺身後出現了一線亮光,並且這亮光還在漸漸擴展。緊接著,身前洞口水流的衝勁陡然增加,同時身後還多出一股吸勁。柳兒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所處的境地也沒機會讓她了解發生了什麼事。她只能下意識地抓住洞口,掙扎著不讓身體被兩股作用力的合力帶走。
掙扎是短暫的,掙扎更是無效的。兩股力量在快速加強,前後也就是眨巴兩下眼的工夫,柳兒的手再也抓不住了,身體直射出去……
柳兒第二次爬起來的時候,已經吸取了第一次摔倒的經驗。盡量把身體放鬆的同時,脊背和雙胯卻緊緊繃成三角,小腿以下布力卻不僵,雙腳隨勢而動,這才穩穩地站住了。
這裡是條小衚衕,很短的小衚衕,從她站立的地方可以看到衚衕口外的街道。這裡還是一條死胡同,在背後不遠的衚衕底是一座整塊的山石,而她感覺中自己偏偏是從那衚衕底出來的,穿過那整塊的山石出來的。
剛出來是她暈頭轉向,雖然外面的天光是陰沉的,但突然從黑暗中出來,依舊使得目不能視。腳下的路面是很黏滑,上面積了層軟厚的東西,再加上有水流過,如同冰面一樣。這些都是柳兒第一次沒能站起來的原因。
站起來後,柳兒沒有馬上動。雖然她知道憑自己的控制力和「辟塵」的輕身功夫,這樣的黏滑路面不是阻礙。她是想先定下神,搞清楚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然後才能決定下一步的行動。
自己現在在什麼方位,這是柳兒關心的第一件事。看了下周圍的情形,辨別了下遠處山體的高度,魯天柳確定自己已經是在二道房的內街了。
那些水都到哪裡去了?這裡的水是當扣子用的,扣子既然鬆了,那麼順著水的流跡應該可以避開坎面。但隨後的發現讓她知道自己無法討巧踩著水跡走,衚衕的路面上有許多的洞眼,兩邊還有不大的暗溝。水是就地往下消失,自己卻下不了這樣的洞眼暗溝。
還有,如果確實是從石頭那個方向出來的,可整塊山石上見不到口子,那麼只有可能是那巨石塊能整個開啟,這樣才能將自己衝出。看來剛才自己是進了個「翻斛斗」一類的坎面,當裡面的水位到達一定高度後,水的壓力就能啟動動弦,推開石壁。可是在這裡設個「翻斛斗」有什麼實際意義?就為把人泡一下嗎?
腳下這層黃白中帶些紅絲的東西是什麼?如此的黏滑,也不是太堅硬,微微有些透明,而且還有股熟悉的氣味。
好奇心誘使柳兒重新控制身體狀態,就地蹲了下來。她用手指戳戳那層東西,又把手指在鼻子下聞了一下。清明的嗅覺在記憶中迅速找尋與之相同和相近的味道。
是人味兒,也就是常說的人腥味。其中還夾帶著些血腥氣和糞便的臭味。
奇怪!什麼東西會有這樣怪異的味道?是人身上的東西嗎?
猛然間,柳兒想到了一樣東西,一樣讓她差點再次摔倒的東西。站在這樣的東西上會被驚顫和噁心層層包圍,會讓人躡足而逃。
這是人油!
石路面上沉積了這麼厚的人油,除非殺人取油,或者長年累月有屍體碎塊經過!到底什麼原因柳兒沒有去想,也不願意去想,她只想著能趕緊離開,離開這個讓她毛骨悚然的地方。
即便這樣,柳兒依舊沒有喪失警惕和小心。在衚衕中她沒有碰一點兩邊牆壁,奔出衚衕口之前,停了一下,試過外面的街道為固面兒後才從裡面出來。
衚衕口外的街道很短,往左或者往右都只有二十幾步就到了一個岔路口。左面的岔路口分出四條道,卻不是十字路口,那些岔道都是歪斜無規則的,往那些岔道里看,街面房屋都影影綽綽,虛實難辨。右邊的路口分出有五條道,情形也和那邊四岔道一樣。
「四分五裂迷蹤道」,柳兒看出來了,這是魯家最早創出的技法,用於修建小型的孤立無援的城池和大宅,這樣就算被敵人攻開城門,仍可以利用街道和巷弄進行躲避和回擊。
魯天柳在這條短短的街道上來回走了有四五趟,始終無法確定該往哪裡走。從兩邊迷蹤道的設置來看,倒和魯家的手法沒什麼兩樣。但柳兒接受了前面的教訓,看著像魯家的坎實際卻不會一樣,對家會改坎,而且改後的扣子一般都是針對懂原來坎面的坎子家的,這樣才有出其不意、請君入甕的效果。
這裡兩邊的街面房屋都有門有窗,但柳兒看都沒看一眼,她知道這些都是死路。進去後,人是傷、是死、是困都有可能,而路卻是絕對不可能走通的。
柳兒再次在衚衕口停住腳步,她靜心思考了一會兒,又用魯家「定基」一工中的「指度」一技,以四周高山為基準目測了一下自己位置的高低,還有遠處可以看清的鱗披屋脊的分布,再回想了一下進鎮前看到的建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