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鯊口以為海里有什麼死浮(大型動物或者魚的浮屍),把這些鳥兒漂帶到這裡,但是現在一看,那些鳥兒漂飛得很散,遠遠近近都有些,不像是盯著什麼死浮。
「不對呀,真的不對呀!這些鳥兒這樣是尋不到食,活不了的。特別是那種鷺鳥和長喙黑面鳥,它們都是吃小貝小蛤這些灘食的。」
「你說吃什麼?再說一遍!」魯一棄很少有這樣激動的言語,他的聲音和腔調讓所有的人都嚇了一跳,就連船尾下都傳出一聲輕微碰撞木板的聲響。
「我是說,它們吃、小貝小蛤、這些、灘食。」壯碩的鯊口在魯一棄激動地詢問下,說話變得有些怯怯地,他不知道自己什麼地方說錯了。
「灘食!你說灘食!」這趟海上之行,魯一棄一直都在尋找著「灘」「琅」「福」這幾個字,現在終於有人說到這個「灘」了。
「如果這些鳥兒像你說的是吃灘食的,那麼這附近肯定有海灘。」魯一棄這句肯定的話里其實帶著太多期盼,他希望這裡的些能人中有這樣一兩個能證實自己的這句話。
沉默,船上的這些能人高手都以沉默來附應魯一棄。因為他們都無法用事實來證明這句話,這裡遠近都是茫茫大海,真的看不到一點海灘的痕迹。
沉默中漸漸多出了一種聲音,那是前些天風中一直都夾雜的嗚鳴聲。現在這種聲音重新出現,說明對家的船隻已經找准引兒追上來了。
瞎子很明顯地身體一抖,臉上歪扭出一個痛苦難受的表情。與此同時,船尾下鉛鉈再次飛出,目標是鯊口的後腦。
如電光閃爍,如金鐘脆鳴。鯊口和瞎子同時出手。雖然一個沒太多準備,雖然另一個狀態欠佳,但是共同的努力讓鉛鉈這次的流星打法失敗都很徹底。鉛鉈被迫甩了個有力的弧線落入水中,隨即再從水中拔出,沒入到船尾下不知什麼地方去了。
鯊口和瞎子沒有一點興奮的表情。剛才的一擊讓他們又一次體會到高手技擊的功力。他們兩個的手掌都在發麻,虎口發燙,指骨階生生地疼。兩個行家裡手都很清楚,這是位置角度幫了忙,如果是直面一擊,他們兩個誰都沒有能力阻擋。
但這一擊卻讓步半寸有了意外的收穫,鉛鉈落水的聲音讓他聽出了不對勁:「這裡的水深好像淺了。不對呀,還看不見海岸子,哪會這麼淺?」
「水淺了!」魯一棄眼睛一下子亮起,心中的雲霧頓時開了。
他極力壓制住興奮和說話的聲音說道:「這裡有海灘,這裡就是海灘!」
對於魯一棄說的話步半寸和鯊口沒懷疑,因為他們根本就不信。這海灘怎麼會在這裡?海子底面嗎?
魯一棄沒有解釋,而是繼續小聲問步半寸:「步老大,你估摸這裡的水深能走多大船。」
「三艙底高。」步半寸答道。
魯一棄不明白這三層底高意味什麼,就繼續問道:「對家那大船能行嗎?」
「能行。」
「再淺呢?」
「再淺一艙就難行了。」
魯一棄眼睛轉了下,迅速趴在步半寸的耳邊說了兩句,如果說前面的話是刻意小聲不讓下面的人聽見,那麼剛才的舉動就是絕對不能讓下面的人聽到,否則就會前功盡棄。
吩咐完步半寸,魯一棄然拔出駁殼槍,站在船尾。這一刻,他顯得很是意氣風發,一副獨當關敵百夫勇的氣勢。
步半寸雖然不相信魯一棄的判斷,但是對於魯一棄的吩咐卻是沒絲毫折扣地去做,這種現象是下意識地。所以他雖然很擔心魯一棄做的決定,卻依舊拉著鯊口踮貓步悄悄溜下舵台,鑽到艙里去了。
舵台上只剩下魯一棄和瞎子,而此時的瞎子情況很不好,也不知道他到底什麼地方難受,只是低著頭,拄著盲杖不住顫抖著。
魯一棄此時已經顧不得瞎子了,他巍然地站在舵台上,離著尾舷有兩步遠。然後將心境平復下來,聚氣凝神,拋卻一切雜念,迅速將自己的狀態調整到超感的狀態。是的,他知道自己該做什麼,怎麼去做,但他心裡確實也不知道這樣做的結果到底會如何。
魯一棄調整好的這種狀態可以感覺到各種氣息、氣相,可以感應到很多無形的氣場。但是他卻找不到船尾下老叉的痕迹。他心裡暗自估計老叉應該藏在和大海極為貼近的位置,這樣他這個高手挾帶的氣場才會被大海的氣場掩蓋,無法察覺到。但此時老叉藏在哪裡已經不重要了,魯一棄現在要感覺的不是這個,他要感覺的是那個隨時會發起致命攻擊的鉛鉈。步半寸和鯊口忙其他事情去了,瞎子狀態又變得極差。現在應付這東西的主要責任落在了自己身上。他清楚自己這樣做很冒險,如果對手不知道自己底料,自己還有五分把握,可是現在面前這個對手已經知道自己有幾分料了,自己這樣的做法還能混得過嗎?
「很好的天氣,可是你卻享受不到。」魯一棄的話語平靜沉穩,似乎帶著一種磁性。「不要貼水太近,濕氣侵體不好受的。」
「真厲害,我從出北平到這裡,一路碰高手無數,只有你試出了我的底料,真的很厲害。」讚譽的聲音一樣極度平靜。
「知道嗎?現在這裡只剩下我一個人了,你知道我的底料,現在完全可以輕鬆出招制住我,脅迫我去尋到寶貝。」
這句話魯一棄說完後有些後悔,他覺得自己這樣說有點沒話找話的意思,而且還像帶些扮家家那樣的幼稚。但是他卻不知道,江湖高手爾虞我詐、豪漲理橫的話聽得多了,對這樣幼稚的話反倒捉摸不透,更何況一向說話冷靜嚴謹的魯一棄突然說出這樣帶些玩笑、愚弄、無賴味道的話語,在別人聽來只有一種判斷——置坎。
說這話的時後,風中的嗚鳴聲在迅速升高,明顯有種由遠及近呼嘯而來趨勢。兩聲尖利的鷹嘯刺破長空,讓人感覺心中猛然一緊,很是不舒服。看來對家開始在發力追趕了,並且越來越近。
旁邊的瞎子口鼻間不斷地噴著粗氣,身體顫抖得更加厲害,盲杖尖在甲板面上都有些移動了。
「嘿嘿,您也不用費氣力下套,只要船是這樣直行,是坎是扣我都不搭沿兒。」果然是個姦猾的老江湖。他也許看不到船尾上的情形,但貼住船體板面卻多少可以聽出上面發出的動靜,瞎子發出的聲響讓他輕易就知道魯一棄有些話是在說謊。由此可以判斷上面所有的努力都是在誘自個兒出手。行走江湖最忌個貪,得了寸還想進尺難免就會踏坎入扣。老叉辦事很實際也很有裕度,他覺得自己能做到現在這個程度已然不易,餘下的還是等後面的主家正庄到了再做決斷吧。
魯一棄不太習慣說謊,低劣的謊話輕易就被對家一下就識破了。下面的老叉不會出手,而這也正是魯一棄所希望的。所以到現在為止,一切還是按魯一棄預想的進行著,於是他的狀態變得更加自然放鬆。
也就在此同時,鐵頭船不著痕迹地加速了。這是用極緩極緩的節奏一點點提的速,所以很難察覺出來。
「你不是摸清我的底了嗎,不想正面再試試斤兩?往往最初的判斷是會發生錯誤的。」魯一棄繼續平緩地說著。
「呵呵!不用了,我這人最相信第一感覺。而且要真傷了你沒人啟寶構,我也是沒法擔待的。」
「你說這趟走後,我要用個假寶騙你,你能辨得出嗎?」
「那就不是我的事了,我只管盯你到點兒。其他事有其他人去辦。」
「要是我說的那地方根本沒寶,你如何擔待?」
沉默,長時間的沉默。魯一棄不允許這樣的長時間沉默,不能讓他的思緒沉靜下來,因為這樣子很容易發現其他一些事情。於是他緊接著又問一句:「要是我寶貝入手隨即毀了它,你又如何擔待?」
這次下面的反應很激烈:「最好不要發生這樣的事情,這樣的話我雖然很慘,但我也不會給你機會,也不會給讓我很慘的那些人機會。」
「這話什麼意思,我聽不大懂,聽不懂就不存在威懾力,沒有威懾我還是會那樣做的。」
「我不是朱門中人,只是家小都在他們手中。我的職責就是走這一遭,完事後各不相擾。你要把這事情一破,我就會落個身家全無的結局。要是那樣我也就管不了許多了,只能是拿你做籌碼,或者就是你我同歸於盡,大家都落得個欲消念無。」
「朱門中人放心你與我同行,你以為他們考慮不到你所想的嗎?我倒覺得你這遭走完,不管成功與否,都不會有個好結局。而我只要不讓寶貝入朱家手中,他們總要有萬全之策保我周全的,你說對吧?」
「你是要逼我現在就出手挾住你嗎?」下面的聲音低沉而兇狠,如同一條嗜血的惡狼發出的喉哼。
「我的意圖是什麼你不知道嗎?你不是摸到我底料了嗎?」不愛發問的魯一棄此時反問句一個接一個,如同層層疊疊不住不休的波浪。因為他知道不能給對手平心靜氣的機會。船尾的水花已經變得很是沸騰,「救命翻輪」已經達到一定速度了,鐵頭船在風力和人力的雙重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