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踏浪揮霂 第十一章 逼形顯

〖天水清,難凈一船疑雲。

虞詐如山艱前行,獨思憑海立。

數點玄機我定,一夜紅染胸襟,捨命棄親洞靈犀,鬼魅徑顯形。

——聞鵲喜〗

「那些沉船和『海粽子』真的都是被凶穴的魔力收攏來的嗎?而且還和剛剛出事時一樣?真是怪事。」女人在一旁輕聲插了一句。

「那是因為凶穴極至的陰寒之氣起到保鮮防腐的作用。」魯一棄答道。

「只是我們剛開始是怎麼從凶穴吸力上擺脫的?而且後來靠近凶穴後我們反而恢複了些,狀態沒有開始那麼差了嘛?」步半寸也坐起來問道。

「這怎麼回事我也不知道!」魯一棄說的是實話,他真的不知道。

「我知道!」一旁的瞎子輕笑了一聲接上話頭,「因為我們船上有先天童子的先天氣血鎮著。其實要沒有這先天童子,我們可能一早就被船影子撞沉了。」

這一刻大家都以為瞎子在說夢話,先天童子?這船上恐怕連半個童子身都沒有。

瞎子什麼人,從大家不屑的口鼻氣息中就聽出了別人都不信。

「聽我說,我說的絕對是真的。」大家感覺瞎子有些急了,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

「夏老伯,那你說誰是先天童子?」女人看瞎子急了,趕忙附和他的話頭。

「你不知道?!奇怪!你也不知道?!」瞎子滿臉的訝色。

「我又怎麼知道?」女人也是滿臉的訝色。

「就是你呀!」

「我怎麼會是?」「搞什麼呀?夏老。」「她怎麼會是先天童子了?!」

「別吵吵,讓我說清楚,你們知道什麼是先天童子嗎?」沒有人作聲。

「她當然不是先天童子,但她有先天童子!」瞎子眼白子亂翻,說得很是得意。

「夏老,你是說她有身孕,還是個男童身?」步半寸到底久走江湖,稍一思索就明白瞎子的意思了。這女人上了船以後,這麼長時間確實沒有看見她拋丟洗刷每月的污穢物,只是暈船比別人厲害。「難怪在百變鬼礁那裡,鬼船要貼舷,怎麼都推不開,大妹子一出艙,就讓它退走,那是因為鬼怕新命,所以鬼力才會散。」

「噴陽符!」魯一棄馬上也明白了,女人用帶有先天童子陽氣的先天靈血,在鐵船頭上無意間畫出個「噴陽符」圖形,難怪能化解了凶穴極度陰煞的吸引力道。要不是這種巧合,他們可能早就葬身海底了。還有鯊口下水前要不用女人的血同樣畫個「噴陽符」,那他能不能出水也就不好說了。

「不止是『噴陽符』,還有你先前偷偷給她幾張『禹字元』讓她貼,要沒這先天童子身貼的咒符,我們也早被『船影子』給撞沉了。」瞎子說著又回頭問女人:「你自己真不知道?」

女人確實不知道,她天生是個石女,從不曾有過一般女人該有的月潮輪迴,所以有身孕後跟以前沒什麼區別,自己當然不知了。

「是了,她原先身體有痼疾,後來……」魯一棄停住了話頭,他突然意識到女人有了身孕,那麼自己應該就是這先天童子的父親呀。同時記憶在迅速地倒轉,他彷彿又看到鬼船上養鬼婢悲傷哀怨的面容,他隱隱知道這悲傷由何而來了。

回頭看女人,女人正用摻雜了喜悅、羞澀的目光看著他。

步半寸似乎意識到自己和瞎子再呆在這裡不大合適,一把搭住瞎子的肩膀說道:「夏老,扶我到外面透透氣去。」

瞎子嘴角面頰一抖,露出個怪異地笑後,便站起身來扶著步半寸往艙階上走。剛踏上艙階,兩個人又同時轉身朝著魯一棄,步半寸壓低聲音問道:「大少,我們現在過去的地方有可能找到寶貝嗎?」

這個問題讓魯一棄心尖一顫,他感覺等待他回答這個問題的人好像還不止面前的這三個人。似乎有好多隻耳朵都在屏息靜待著他嘴裡會發出的每一個字。

魯一棄沒有馬上回答,他看看旁邊女人還沒有開懷的腹部。轉眼看看角落裡那隻老叉搶上來的瓷瓶,也不知道是誰在什麼時候把瓶子拿到艙底來的。再仰面朝上舒展了一下脖頸。這才用平靜清晰的聲音說道:「有的,肯定會有的。」

1520年,麥哲倫船隊穿越智利南部的險惡海峽(此後命名為麥哲倫海峽),進入了一個浩渺無邊的大洋,在這大洋上航行了100天都沒有遇到任何風浪,由此他們把這大洋命名為「太平洋」。但是麥哲倫船隊從南美洲的最南端,往西北方向進入菲律賓群島,恰好躲過了一個處在台灣東北部、日本以南的空曠冷清的三角形海域。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不知道是否還有人知道麥哲倫海峽,知道太平洋。

這個海域後來有好多叫法,最為通俗易懂的就是「魔鬼龍三角」。在這個海域中,產生過不知多少的恐怖與災難,也不知埋葬了多少沉船和屍骨。

魔鬼龍三角的產生的說法有很多。磁偏角是個說法,它是由於地球上的南北磁極與地理上的南北極不重合而造成的自然現象。這和魯一棄他們鐵頭船被引力吸住吻合,同時船影子等現象也可能是磁現象作用的結果。熱流說,是說溫暖洋流導致大霧颶風,迷失方向觸礁或直接被颶風顛覆。這和魯一棄他們遇到霧牆等現象吻合。地震海嘯說,在龍三角西部的深海區,地殼最為薄弱,岩漿的巨大威力隨時可能穿透海面,毫無先兆又轉瞬即逝。還有當大洋板塊發生地震時,超聲波達到海面表層,形成海嘯。這與魯一棄他們看到海底有光、有怪異歌聲、海泥揚底、水花直跳,以及最後的倒海樓等現象吻合。

至於具體是什麼造就這個魔鬼龍三角,科學家至今還在研究探尋。但有一點絕對可以肯定,那裡是一處凶穴,一處至今未定的凶穴!

鐵頭船回頭的航線一變,最大的好處是避免與墜在後面的對家相遇。除非對家有先知先覺,要不然,按當時的航行和搜尋設備,在這茫茫大洋上,想找到一隻不大的漁船,幾乎是根本不可能的。

對家沒有先知先覺,要有的話他們會在途中擺好坎子落好扣子侯著,就像在百變鬼礁那次一樣。但是夜空中一聲尖利的鷹嘯讓好些人紛紛從各種夢境中驚醒。沒有先知先覺的對家還是找到他們的蹤跡了。

瞎子一躍而起:「長白花喙獵鷹!」憑瞎子的聽覺肯定是不會忘記這種鷹的唳嘯。

獵鷹怎麼會到海上來的,只有一種可能,是乘的船,乘的對家的大船。對家怎麼又會再次墜上自己,也只有一種可能,鐵頭船上有人沿途置下線引子引過來的,這人是對家暗藏的招子,而且隨時會變身為人扣,明裡暗裡對別人實施攻擊。

「來了!還是來了!……」瞎子站在那裡不住地小聲嘟囔。

魯一棄沒有起身,他靜靜地躺著,聆聽鷹的唳嘯,也聆聽著唳嘯以外的聲響。

外面除了鷹的叫聲,肯定還有其他聲音,聽覺最好的瞎子就肯定搜尋到這樣的聲音。在船艙里昏暗撲朔的燈光下,他的臉上不時發出不易覺察的抽搐和抖動。

「這聲響兒離著有多遠?」魯一棄突然問了一句。

「不遠,打眼能看到!」鯊口答道。

於是鯊口和老叉對視一眼,蹦起來直奔艙外,女人也爬起身,跟在他們後面出去了。艙里只剩下面色不斷怪異變化的瞎子和靜靜躺著沒動窩的魯一棄。

到了艙外,他們沒有看到對家墜上的船隻,就是一直都守在了台上的鷗子到現在也沒能看到什麼,因為天色太黑了。

舵位上的步半寸沒有沒有理會剛出艙的三個人,他知道這幾個人都不會告訴他下一步該怎麼辦。

魯一棄終於也走出了艙門,他沒有看海面,更沒有到後面看看對家有沒有跟上。他只是站在艙門口回頭對步半寸說了一句:「按照原先的打算,不要變化。」然後就又縮到船艙里去了。

女人跟著魯一棄回到船艙,小聲地問道:「你確定沒事?」

「不,我只確定目前沒事。」然後緊握了下女人的手,「還有就是,我決不能讓你出事!」

女人沒有說話,只是將頭輕輕靠在魯一棄的肩頭上。

海上的航行是枯燥乏味的,何況航行的人心裡都存著心思,更覺得時間的難熬。對家的船始終沒有露面,但是大家都能感覺出,他們離得不遠。這些天來時不時都會有鷹嘯夾雜在嗚鳴的風聲中傳來。

鐵頭船上的氣氛也出現了微妙地變化,因為都是老江湖,都能多少揣摩出此趟對家能在背後墜上,肯定和自己船上什麼人有關係,於是彼此之間都存上了戒心。他們中只有魯一棄不可能成為懷疑的對象。

這天夜裡,換作老叉在舵位上看舵。步半寸便悄悄地來到魯一棄身邊,伏在魯一棄耳邊悄聲說道:「白天我偷偷瞅了下老叉做的物件,數量沒少。」原來步半寸從開始往凶穴那邊過去時,整天在舵台上,就只能看著老叉在下面甲板上做東西,雖然沒有仔細瞧做的什麼,倒是把他做了多少件給記下了。那些東西里的「木魚浮鳴」、「過流哨口」都是放線引子的好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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