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曉鈐本是殺氣騰騰而來,結果突然聽了儒門教統這一番通情達理的話,頓時弄得她有點不上不下,仔細分辨對方語出真誠,只是現在說來卻是晚了幾個月,一切都遲了。
「儒門教統果然見識不同於一般俗人。我家主人也曾說過,人心即是天心,人運即是國運,與其期待用風水術數蔭澤子孫,隆佑國運,不如廣積善緣,奮發圖強。只是世上庸人太多,既然有魚可取,又何必再去行打魚之事。」陳曉鈐搖了搖頭,拒絕了對方的好意:「便是學海不與我們為難,其他門派想殺我家主人,散去龍氣的也不會在少數。唯今之際只有殺了那個分魂,他一死,其他人殺我家主人便毫無利益可圖,自然不會前來羅嗦。大家都可以歸復平靜。教統就請讓一步,我們願意付出同等的代價。」
對方出乎意料的通情達理,陳曉鈐也不是戰爭販子,一天不打仗就骨頭癢,若是能和平解決這件事,那更是上之上策。
「雙魂之爭雖是天數,但既然青奮身在學海,我便於情於理都不可能坐視他危難而不管。至於各派打攪令主人之事,恕我直言,令主人的性子似乎也頗有可議之處,此事並非全然無責。我有一議,可請貴主人前來學海做客百年。遠離世事塵囂,修身養性,早悟天道。學海無涯願一力擔當各色罪責,決不讓各位受到其他各派分毫打擾。小姐也可大省心力。」
聽得玉弦音一再勸說,青奮突然想起《笑傲江湖》。那裡邊的老方丈也是不計較任我行、任盈盈殺了少林弟子的事,卻要勸說他們留在少林寺消弭殺業戾氣,莫非高僧都是這樣?這麼看來自己還距離高僧很遠,誰殺了自己的朋友,自己肯定第一個反應是剁了他,求饒都不行更何況主動寬恕。
聽到那句似有所指的大省心力,陳曉鈐不露聲色的苦笑了一下,這個教統是個明眼人,可惜了啊。
「教統好意,只能心領了!」陳大總管淡然一笑:「可惜我家主人是個坐不住的人。況且各人有各人的天道,左慈是循吏不代表所有仙人都得和他一樣,教統是個慈悲之人也不代表所有的修士都要從善處問道。再說與其相信別人,不如相信自己。對不起了,學海教統,或者交出青奮,或者就請賜教吧!」
「真是蹬鼻子上臉了!」旁邊樂執令看自己方一讓再讓,對面卻是咄咄相逼,實在按耐不住:「這等不知好歹沒有家教的野丫頭,若是沒人教訓,當真便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何必教統,就讓我來教訓你!」
「不止是樂執令,我也正有一筆賬要和你們算!」一直沉默如啞巴的射執令也突然踏前一步,手一指白炎,怒喝而道:「一個月前我的好友酒道人喪命你手,我一直想找你算賬卻因為你行蹤飄忽不定找不到人,沒想你自個送上門來,咱們今天只有一個能活著離開這裡!」
「你想死,成全你!」白炎劍匣往地上一頓,啞聲言簡。
「咳,天意!」事情還是給逼到這步,教統嘆了一口氣,雙手合十為禮:「既如此,學海無涯教統玉弦音、射執令凌長風領教二位小姐高明!」
二對二,雙方一時都凝立不動。身不動,神已交,單憑氣機的感應,一場虛擬的戰鬥出現在四人都腦海之中,彼怎樣攻,此怎樣防,如何配合,如何協調,正如一場戰爭,多算勝,少算不勝。
但虛擬的戰鬥總有結束的時候,夕陽墜下,最後一絲光線消失在地平線上,兩邊同時動手了。
陳曉鈐身上神恩突然顯起,聖力猶如火炬一般照亮方圓百丈,神聖衝鋒之下數十米的距離幾乎是瞬間就到,雙手握劍直劈而下,如泰山壓頂氣勢萬千。儒門教統不慍不火,雙手封架,竟以肉掌架住神兵,掌間紫氣流動,正是浩然之氣已經練至登峰造極的境界。
劍掌相交一瞬,旁人忽的眼一花,變戲法也似,陳曉鈐又出現了第二雙手,第二把劍!只見她從容的雙手抽出殘影,劍影橫空已經朝教統胸前橫斬而來。
這不是普通的變招!力劈而下那一劍非但影像沒有消失,連落下的劍力也並未消失,如果對方此時撤手去擋當胸一劍,那上邊劍力落下,立時就能重傷對方額頭。也就是說,陳曉鈐依仗驚人劍術,真的變出了第二把劍!
好招!青奮強忍著才沒叫出聲來,不然指不定旁邊的暴力女已經先撕了他。不過這招確是精妙,青奮自討換成自己在玉弦音的位置,除了硬挨已經並無他法可想了。
玉弦音心中亦是讚歎,手掌微動已是儒門絕學如封似閉。只見他以肘為軸,掌化方圓,精微間力劈而下的劍力竟然被他帶走借勢,反擊當胸一劍。砰然聲動,好像兩劍對撞,陳曉鈐劍勢竟露一絲破綻。
得勢更不饒人,玉弦音一進步,右手劍訣點處,以指為劍現出金戈鐵馬,血墜殘陽的氣勢,正是兵陣之劍——滿江紅!
劍勢微一頓滯,學海教統已經欺身而來切進內圈,長劍反成累贅。陳曉鈐索性借那一撞之勢,劍尖後走劍柄前指,正砸對方面門,看似要來個以傷換傷。
「唔……」這次青奮很有自知之明的捂上了嘴,把喝彩的聲音悶回了肚子。這兩招變化妙到巔毫之間,正如觀人下棋,見對弈雙方都是妙手連出,觀戰的人想不動容那是很難的。樂執令瞪了這小子一眼,最終還是沒一拳砸在他頭上,難說是她自己也想喝彩。作為一個武者,對武術的欣賞本來就是自然而然,超越敵我界限的。
怎的如此烈性?玉弦音心中微嘆,左手微抬,掌心已經納住劍柄,頓時如漩渦急流一般,以旋破正,用高速流轉的浩然之氣化去對方凌厲一擊。
就在此時,陳曉鈐突然一聲長吟,背後顯出一對巨大的暗原光翼,腳下浮起暗色靈光,長劍上黑焰流動,本來衝天的聖光剎那間變成了黯聖之力。
玉弦音突感身前壓力劇增,一股黑暗力量竟將對面人本來純凈的聖力給污染了。正自警惕間,突見一道人影殘像拖曳,又是一個陳曉鈐舍了自己,竟然回奔而去力斬凌長風!
這下不但是青奮,其他兩部執令臉色都變了,換他們誰在場,自討都應不下對方這一招。
所幸在場下的不是任何一個執令。玉弦音輕喝一聲,掌力指力並發,一舉摧毀了身前那股擋道的黯聖之力,粉碎了陳曉鈐的黯聖虛影。腳步一動已是白駒過隙,外人觀之遙遙竟如縮地之術,一步踏到了戰局另一端。
再說白炎與射部執令凌長風,兩人從一開始隔空遙擊一招,隨即變成了貼身纏鬥。白炎所長為御劍術,凌長風所長為射術,兩人一擊之下都覺得自己的長板未必比對方更長,索性與對方比起了短板,且看誰的短板更短!
凌長風化身為箭,圍著白炎急繞,而後者也一反平時主攻的習慣,七色光劍護身得點滴不露。兩人正自互尋破綻間,怎的一股黯聖之力突然降臨,凌長風驚覺一劍斬來已是落了被動。
這一進一退便可看出高下分差,如凌長風等人當遇到與自己勢均力敵的對手時,往往需全神貫注,周遭一切再也無法分神察覺。而如陳曉鈐這等人物,便是與再強的高手對敵,也仍能眼觀四路耳聽八方。這一突襲正打在對方軟肋,黯聖破善斬揮出,眼看就要將他一斬兩段!
躲是一定躲不開了,如此龐大的劍力擋也擋不住,更重要的是白炎也已經轉守為攻擊,兩人合擊自己斷無僥倖!凌長風眼看教統一步已經邁到了那陳曉鈐身後,索性一咬牙豁出去,不管兩個女人的攻勢,反轉為攻擊,與教統合擊陳曉鈐!
瞬間局面變成了四人都是放棄防守,合力圍攻對方一人的場景。大家都沒想過會走到這個地步,陳曉鈐的黯之分身與黯聖衝鋒配合本是絕佳妙手,誰曾想學海教統修為驚人,強解死局這下變成了兩敗俱傷的局面。
可惜了!陳大總管暗嘆可惜,身後玉弦音來得實在太快,那沛然一掌的掌風已經吹得自己脖頸後皮膚髮涼,不能不管!只恨自己的順劈斬尚未練到巔峰境界旋風斬的地步,否則也不用前後為難。
黯聖武士破善斬一收,順劈斬立發,三成力道斬在了凌長風胸前,七成力道卻回擊身後的一掌。
四人對拼一招,凌長風被彩虹之劍貫穿,後入前出,雖避開了心臟要害,但肺部已經重傷,再加上胸前一刀,立時陷入瀕死的地步。而陳曉鈐雖然前後遮擋,但對方的攻擊也不是開玩笑的,肋下中了凌長風一箭,箭鋒破甲,崩開審判之甲的防禦,頓時造成了不輕的外傷,鮮血橫流,一時三刻是止不住了。更重要的是玉弦音身前那一掌,自己只擋住了五成掌力,還有五成打在了胸前。浩然之力看似軟綿綿輕飄飄,其實重若泰山,浩如宇宙,自己只感五臟翻騰,身如火燎,這還是有戰甲之功,否則受創更重!
四人交錯間,玉弦音已經搶回了凌長風,再一步跨至戰圈外將傷者交給其他兩部執令救治,陳曉鈐需要時間運聖力療傷,一時間也沒力氣追擊。
「哎!習武本是強身健體,體健而心明,體康而心靈。爭勝之道點到為止,何故逼人殺戮?兩位小姐執意非要以生死而論輸贏,玉弦音也只能奉陪,奈何,奈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