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藏地,一家再普通不過的牧人家裡,青奮左手舉筷右手持雞腿,嘴裡全是菜正在大吃大嚼。
藏地艱苦,萬物生長不易,養雞養鴨比養牛養羊更加艱難,這隻雞本是這家牧民珍貴的財產,就這麼眨眼間已經落進了這血刀門惡僧的肚皮。而旁邊這家的真正主人,一夫一妻一子一女反倒站在一邊,滿臉堆笑地伺候著。
藏地政教合一,喇嘛教就是這裡的政府機關。血刀門也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硬討來了一個大喇嘛的位置,也算是這方圓數百里的官府大老爺了。既然是大老爺,去自家子民那裡吃吃喝喝,子民又怎敢不竭力招待。
青奮用力咽了咽口裡的糍粑,飲了一口茶,屈指一算,自己竟然已經在血刀門呆了半年有餘。入藏之路說險那是驚險無比,途中遭遇了雪崩,血刀老祖和他差點就埋在了雪地之下。若說順那也順,自從雪崩隔絕了川藏通道之後,尾巴後面的武林豪傑們再想入藏那就得繞絕大圈子,青奮也不知道他們是知難而退還是真的咬牙兜圈子,反正自己這半年來是沒見什麼藏外地武林人士。
再過數日自己的金鐘罩便可以封成第三關,這半年來雖然內力並無多大長進,但嗑藥積修出來的「贅肉」已經漸漸都化成了「精肉」,再過兩個月當可以開始服用剩下的小還丹了。
青奮正琢磨著自己的事,門板忽地推開,三四個胖大瘦小形態各異的黃衣光頭走了進來,看見屋裡已經有一個同樣穿著打扮的人在大吃二喝,不由一愣,隨即看清那人樣貌,幾人都是勃然大怒起來。
「青奮!這已經是你霸佔的第八塊地盤了,忒也霸道了!」一個胖乎乎的傢伙似是領頭,當先吼了起來。血刀老祖一回到血刀門隨即閉關,新收的六代弟子很多都沒賜下法號,大家也就這麼照著相互的俗家名字亂叫。
「嘿嘿!有這麼多了嗎?」青奮厚顏無恥地笑著:「不過漢人有句俗話,叫既來之則安之,各位師兄要打野食只有麻煩再走遠點了!」
「莫要以為你有師祖撐腰我們就怕你,真的撕破了臉,老子認得你,老子手裡的刀可認不得!」胖傢伙腰間單刀出鞘,看樣子是受青奮的氣已經受夠了。
「多摩師兄這話怎說的。明明是春末時候大家一起動手開始劃的地盤,我一沒搶跑二沒偷食,這所有地盤都是明刀明槍奪來的。按咱們血刀門的規矩,力強者勝,師兄是對門規不滿嗎?」
「你……」多摩被氣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血刀門統治這方圓數百里的草場山頭,血刀門的僧人就是一個個的小地主,誰的地大誰的地小全是拳頭說了算。這次血刀門五代弟子幾乎死絕,空處大部分的地盤自然需要重新劃分。誰想到這姓青的禿驢如此兇狠,颳起地皮來簡直就是要讓其他六代弟子活活餓死。
當然不是真餓死,血刀門每年都有歲收進貢,門下弟子三餐一宿不成問題。但這人學了武功,若沒機會奸淫擄掠,肆意欺壓別人享受那人上人的快感,豈非錦衣夜行,白白浪費了。正如YY小說里,有了特異功能不去搶銀行而去當網管的,一定是精神不正常的傢伙。
「青奮!」一個較為魁梧的僧人也上前一步,低著嗓子說道:「大家都是血刀門的師兄弟,抬頭不見低頭見,你把事情都做絕了,須對你沒什麼好處!」
「多塔師兄言重了。」青奮舉筷又夾了一塊雞肉放進嘴裡:「肉在眼前,但要吃到嘴裡終究是要自己去夾的!」
「多塔師弟不用再跟這傢伙廢話!」胖子多摩臉一沉手一揮:「知道師祖偏心另外傳了你秘法,我們單打獨鬥不是你的對手,今天倒要看看你有沒本事一個打四個!」
冬季之時冰雪封天,人難得外出只能在門裡喝酒吃肉打架練武。血刀門六代弟子多是這一兩年才初進門的,青奮既有三分龍氣成就非凡之體,練功又勤更有金鐘罩護身,冬末的時候金鐘罩封成二關已經等閑沒人敢招惹他,再過三個月武功更是六代弟子之首,眼前這些師兄沒一個沒被他揍過的。
「嘿嘿!」青奮扔下筷子站起身來:「多摩師兄手臂看來真是好利索了,漢人有句話叫好了傷疤忘了疼,想來就是說你的!劃地盤需單打獨鬥的師門規矩,看來你也是不打算守了?」
「嘿嘿嘿嘿」四人一起笑了起來:「你一無根無底的外來戶,我們把你一宰再往山溝里一扔,你猜有誰會為你出頭?」
「話雖如此」青奮話說半截頓了頓,好像正在理詞,四人還在聽他要說什麼,冷不防對方突然已經發難,五指急張處抓上了一瘦子的臉。藏區人本淳樸,就是為惡也是直來直去,哪裡如漢人狡猾多詐。眼前幾人都是習武不到兩年,除了平日里同門切磋和欺負一下弱小藏民,哪裡真刀真槍上過戰場。經驗不足頓時著了對方的道。
瘦子慘叫一聲,雙眼已盲,臉上肉更被生生撕下數條來,疼得呼喊一聲便直接暈了過去,這還是青奮龍爪手尚未練成,否則這一抓足以抓碎對方面骨。
「好狠的小子!」最快反應過來的還是多摩,只是這廝不說自己要將人家殺人滅口毀屍滅跡,反倒直指對方手狠,旁人聽來未免有滑稽之感。多摩還廢話了一句,旁邊的多塔已經抽刀一刀砍出。彼此不是第一次交手,青奮的護體氣功他怎會不知道,這一刀輕輕朝地方咽喉掠去,正是金鐘罩薄弱之處。
血刀老祖有雲,萬事萬物有陰有陽,所有東西皆有兩面。不到七關的金鐘罩在眼珠、咽喉、下陰等要害是很大破綻,但反過來同樣是誘敵的香餌。既然對方選擇攻擊的地方只有那麼幾個,也就意味著攻擊路線的單調化,很容易被對方猜出招式。
多塔的輕削不可謂不快,但再快也快不過預知。青奮看到手腕抖動已經猜到是砍自己脖子,事先一矮身子,這刀貼著頭皮擦了過去。一招走空便是破綻大露,青奮反手已經抓住了多塔手腕,五指一收但聽清脆骨折聲起,四人又被廢了一個。
一個照面倒下兩個,多摩哪裡還有勇氣與青奮放對,與另一人一起轉身就想逃走。對敵之時,千萬別把背後對著敵人!這個道理估計兩人應該聽在過耳朵里,但卻沒有裝進心裡。青奮接住多塔手裡掉下來的鋼刀,兩刀斬下了多塔與那瘦子的首級,復又追將上去,多摩和另一人也只是多活了片刻而已。
「大師,這,這可如何是好?」老實巴交的藏民看在自己家裡家外躺了四具血刀門人的屍體,連說話都結巴了起來。
「沒事!」青奮抓雪一抹刀刃:「這幾個人都是無錢無勢無靠山的主,死了就死了。待會就照他們說的,往山溝里一扔,你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若真有人問什麼,一問三不知便是!」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生累師傅了,生累師傅了!」那當家漢子連連點頭。血刀門的僧侶就是這一畝三分地的土皇帝,若只是時常需要供養也就罷了,奈何血刀門高僧除了吃喝以外,還愛睡女人,每次前來都要藏民的妻子、女兒相陪。若稍有不遂願便是滅人全家,取人取物更是絲毫不考慮藏民死活,說是血刀僧猛於虎也一點都不為過。眼前這人雖然也是血刀門的僧侶,但除了偶爾要些吃的以外什麼都不幹,說話也好說。那隻雞雖然珍貴,但比起妻子、女兒和全家性命來說,真正不算是什麼了。
藏民純樸,想人便朝好的方向想,感激的是青奮為他們保住了全家安生,敬獻一兩隻雞也是心甘情願。若換成人性惡者論者來想,想成自己是用一隻雞「買」了平安,兩邊是利益交換,甚至於是青某人借勢要挾了自己的雞,暗中懷恨也是有的。所以血刀僧所言人性無定便是這麼回事。
青奮則又有自己的想法。大俠也是要吃飯的,保你平安吃你只雞,無論你心裡認為這到底是善是惡,我只管照自己的想法行事也就是了,正是血刀老祖所言「隨心所欲」的意思。其他人的想法看法五花八門,一一計較哪裡計較得這許多。我自有我道,足矣!
四具屍體收拾了手尾,青奮這才想起來,今天下午金剛寺有一場論法。據說是中原高僧特來與藏僧比試高低。高僧論法可不是每日都見得到的,聽一聽必有增益,何況巴桑一直許諾自己的東西也該蘑菇夠了。想到這裡腳步加緊,日行中天的時候已經來到金剛寺的門口。
金剛寺僧侶但研經文不習武藝,和血刀門的關係奇特,即相鬥又相生,雖然血刀老祖說這裡乃是他的反面,但門下弟子其實並不禁足。只是一般的血刀僧都對佛理沒興趣,得空不是練武便是享受,等閑誰會來聽一堆喇嘛說法。
「請教大師,天下佛門弟子都是光頭,為何佛祖卻滿頭頭髮?」說此話人的聲音洪亮內力渾厚,青奮人在寺外都聽得清清楚楚。原來說法已經開始,腳下再加三分力閃過寺門已經來到大殿之外。
「佛祖想留頭髮,所以留下頭髮。和尚需要標誌,所以剃去頭髮。」金剛寺雖然掛了喇嘛的名字,但和血刀門一樣骨子裡是中土禪宗,來人發問頭髮的事也不為錯。
「和尚為何需要標誌?留下標誌又給誰看?」
「一女濃妝艷抹,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