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釣餌

「朵兒來了么,請進來吧。」

房中突然傳來楊浩清朗的聲音,柳朵兒怔了怔,她萬沒想到自己含羞忍辱在門口站了這麼久,楊浩竟吝於出門迎她,此時再拂袖而去未免顯得做作,柳朵兒咬了咬牙,含忿舉步進去。

就見楊浩端端正正地坐在書案後面,看他模樣,果然是剛剛沐浴,一頭烏髮只懶梳了一個馬尾垂在肩後,唇紅齒白,目朗神情,多日不見,他的氣質是愈發出眾了。妙妙和月兒站在他左右,見自己進來,月兒把鼻子一揚,一副不屑模樣,妙妙卻是一副局促不安的神情。

柳朵兒不禁暗暗冷笑,只當她是有意做作,也不再多看她一眼,便向楊浩福禮道:「大人是今日返京的么?奴家事先竟不得半點消息,不然一定要去碼頭相迎大人的。」

楊浩扭頭對月兒耳語幾句,月兒眉梢一揚,喜滋滋地點點頭,便快步走了出去。楊浩這才看向柳朵兒,微笑道:「呵呵,朵兒如今貴為汴梁第一行首,風光較之昔日的娃兒尤勝多多,公卿往來,何等繁忙,碼頭相迎不過是尋常的禮節應酬,不敢勞動大駕呀。」

妙妙自一旁取過椅子來,恭恭敬敬端過柳朵兒身旁,柳朵兒板著臉不去看她,款款落座之後,這才勉強笑道:「朵兒能有今日,全賴院使大人扶持,對大人的恩德,朵兒始終銘記心頭,接迎大人亦是朵兒一番心意,大人這麼說可是見外了。」

楊浩笑了笑,身子微微向前一探,問道:「這段時日,『一笑樓』的生意如何?」

柳朵兒向妙妙盈盈一瞥,嫣然道:「難道妙妙不曾對大人詳細說起過么?」

楊浩斂起笑容,一語雙關地道:「妙妙是這『女兒國』主,這『女兒國』中一應事物,自然是俱由妙妙作主的,有什麼事,我自然要問她,她對我也知無不言。但這一笑樓,卻是由你作主,妙妙不曾插手其中,又怎知其詳?」

柳朵兒自然聽得出楊浩弦外之音,笑容便有些勉強:「『一笑樓』,『一笑樓』,院使大人將『一笑樓』和這『女兒國』分得如此清楚,朵兒就不明白了,難道這『女兒國』便不在一笑樓範圍之中么,大人!」

「『千金一笑樓』樓分五座,除了這『女兒國』的名字,俱以百字開頭,朵兒蘭心惠質,難道還不明白它們之間的區別?」楊浩似笑非笑地道:「就算真不曉得也沒關係,今天……我應當說的很明白了。」

柳朵兒氣往上沖,額頭青筋一現即隱,她緊咬牙關,半晌才緩緩吁出一口氣道:「是的,朵兒現在明白了。」

「明白就好,你既來見我,就把一笑樓這段時日發展的情形說說吧。唔,大郎呢,近日他不曾到『一笑樓』來?」

妙妙這時怯怯地插了句嘴:「老爺出京之後第三天,大郎便去了青州,說是有件要緊事兒要等她處理,迄今還未見他回來。」

楊浩點點頭,目注柳朵兒,柳朵兒忍著氣將「千金一笑樓」這些時日的發展一一說了出來。這些時日,千金一笑樓的發展只能用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來解釋,千金一笑樓建成,在短短時間內,便成了開封的娛樂業霸主,每日財源滾滾、日進斗金,有身份的人宴請客人、慶生賀壽,迎來送往,若不到千金一笑樓來花銷一番,簡直就有怠慢客人之嫌,以致許多人想要來花錢,卻訂不到座位,還得多方請人託付。

柳朵兒說的井井有條,楊浩聽的暗暗點頭。雖說他不欣賞柳朵兒這種權力欲、支配欲特彆強烈的性格,但是毫無疑問,她的聰明才智,在事業上絕對是一個好夥伴,當然,這也只限於先天上男子地位就高於女子地位的這個時代,如果換做楊浩自己的時代,那她就是一個絕對的女強人。如果與她做事業夥伴,用不了多久,自己都得被她架空,任由她的擺布。

在青樓妓坊這種歡場之中,她爭的是行首、花魁,在商場上,她同樣睥睨風雲,是個做領袖的人物。「千金一笑樓」能有今時今日的地位,固然與楊浩超越別人幾千年的娛樂見識有關,卻也少不了柳朵兒的精打細算、細緻的管理。

見楊浩一邊聽著,一邊頻頻點頭,柳朵兒的神色和緩了一些,瞟了妙妙一眼,不屑地又道:「妙妙隨我多年,在我調教之下,比起尋常人來,固然是聰慧許多,但是許多方面,還是缺乏歷練,院使大人一下子便把一座樓交給她打理,可是高看了她。」

妙妙一聽小姐訓責自己,登時又露出不安神色,偷偷看了楊浩一眼,卻不敢分辯一句,只是有些委曲地垂下頭去。楊浩瞧著她清瘦的臉龐,帶著些不健康的白色,與往昔那個滿臉紅暈、神采飛揚,甚至還有稍許嬰兒肥的可愛小姑娘已是判若兩人,心下便生憐惜之意,見柳朵兒當面編排她的不是,心中更是不悅,便冷冷道:「何以見得呢?」

「第一,妙妙御下不嚴。不立威則不服眾,這『女兒國』中數百名女子,俱是年輕活潑的少女,奴家曾來過這『女兒國』,那時這些人談笑說話過於隨便了些,這樣怎能接待那些大戶人家的貴婦千金?須知御下過於寬厚,就會縱容了她們,殺一儆百這一招永遠不會過時,你為一方主人,就必須要讓手下人知道,你是說一不二的,不管有理無理,只能絕對服從。哼!當時若非我幫她辭退了幾個人,扣發了一些人的工錢,現在那些丫頭還不反上了天去?

第二,做生意講的就是低入高出,妙妙對此卻很是懵懂。有些胭脂水粉、綢緞布匹,乃至珠寶玉器,品質做工相差本來不多,但是產地不同,價格有時卻有天壤之別,妙妙少不更事,不知擇其優而價廉者購入,這一來不知少賺了多少銀錢,奴家看在眼裡,急在心上,有心安排些熟諳此道的人進來幫她,可惜……」

柳朵兒向妙妙冷冷地瞟了一眼,道:「可惜她卻不領情,還道我有心剝奪她的權利,打起院使大人的幌子,牢牢把持大權不放。」

妙妙被她說的面紅耳赤,嚅嚅地卻不發一言,楊浩瞟了妙妙一眼,往椅背上一靠,神色自若地向柳朵兒笑道:「呵呵,你也不看看妙妙才幾歲年紀,能做到這一步已是殊為不易了,有些東西,總是要她慢慢來學才成。有你幫她,為她操心,固然是好的,可她本就是你貼身的侍婢,若是有你來插手,那她就會更加的依賴你,最後就會一步步蛻化回去,仍然是個事事皆須你來拿主意的小丫環,那時還如何為我做事啊?」

柳朵兒眉梢一挑,緊緊攥住了雙拳,抑制不住憤怒道:「院使大人的論調著實有些奇怪,難道奴家能替大人把生意打理的更好,卻也堅決不用,寧肯現在吃些虧,也要把她扶持起來?大人你……你根本信不過朵兒……,是么?」

說到後來,她眼圈一紅,險險掉下淚來,妙妙霍地抬起眼睛,猛地望向柳朵兒,心中只想:「小姐一直針對我,莫非……莫非不是為了攬權,而是恨我奪去了老爺對她的關愛與呵護?小姐她……到底喜不喜歡老爺?」

「朵兒,你想得太多了。」

楊浩端起茶,垂下眼皮抹著茶葉,淡淡地道:「諸葛亮足智多謀,料事如神,但他『唯恐他人不似我盡心』,從政一生,事必躬親,大權獨攬,小權也不肯分散,於是阿斗們應運而生。大大小小年輕力壯的『阿斗』們,都倚在諸葛亮這棵『大樹』下吃喝玩樂,坐享清福。

武侯自己固然是夙興夜寐,活活累死,手下也未培養出一個可用的人才,以至於當他抱憾而逝的時候,竟然蜀中無大將,廖化作先鋒,偌大朝廷沒有一個堪任將帥之才,前車之鑒啊。

雞犬牛馬,各司其職,事事以身親其役,不亦勞乎!一個人能有多少力量,多少時間?即使你是天下第一,也要有天下第二、天下第三的人來幫助扶持,你才會成功。倘若疏士而不用,任你天縱英明,一番忙碌下來,怕也一事無成。何況,我說過,『女兒國』交由妙妙全權負責,就算你有不滿,也該等我回來再說。」

楊浩雙眼微微一抬,凜然問道:「誰允許你擅作主張,指手劃腳的?」

柳朵兒再也按捺不住,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憤怒地道:「院使大人這麼說,分明就是有意針對我!」

「你不服?」

「不服!」

楊浩放下茶杯,緩緩站了起來,直視著她的眼睛,慢慢說道:「方才,你有一句話說的很對,不立威則不服眾,身為一方之主,必須要讓手下人知道,你是說一不二的,不管有理無理,只能絕對服從。我在上,你在下,這一點,你永遠也改變不了,所以你只能服從,不服……也得服從。」

妙妙見二人劍拔弩張的,卻實在鬧不明白二人倒底是為了什麼緣故鬧到這步田地,在一旁惶惶然喚道:「老爺,小姐,你們都消消氣兒,有話好好說……」

柳朵兒聽她一叫,更是火上澆油,把袖子一拂,冷聲道:「還有甚麼好說的,我們走!」說罷轉身便行。

「慢著……」楊浩喚了一聲,堪堪走到門口的柳朵兒立住身子,卻不回頭,冷聲道:「大人還有何吩咐?」

楊浩慢條斯理地道:「你安排進來的人,我已叫月兒全都喚去,現在樓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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