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東晉亂紛紛 四、聯兵平亂

溫嶠聽說陶侃要來了,趕緊和庾亮商量第二天的歡迎儀式。這時外邊都傳說庾亮逼反蘇峻,危害朝廷,是國家罪人;又對不住陶侃,與陶侃有私仇。國恨私仇加在一塊兒,陶侃又統兵前來,完全有理由直接砍了庾亮。庾亮聽了,不但不敢去碼頭接陶侃,反而要逃出潯陽。

溫嶠道:「陶侃既然肯發兵來救國家,一定是把和您的私仇扔到一邊去了,決不會找你報仇。你要是離開,反會使你們兩個的矛盾越來越深。放心吧,有我在,他不會把你怎樣。」庾亮這才放棄跑路的想法,但一晚上翻來覆去,沒有睡著。第二天早上醒來,和溫嶠到了碼頭上,見陶侃從船上下來,上前去一個勁地行禮。

陶侃見了冷笑道:」哎喲,我可當不起您這一拜啊。」庾亮羞得滿面通紅,忙說自己以前錯了,不該小心眼,您大人有大量。

陶侃又狠狠道:「你不是修葺石頭城防備老子么?怎麼現在又要我發兵了。」

「那是防備蘇峻,決不是防您啊。」說到這裡,庾亮都快哭了。

溫嶠為兩個人勸解道:「陶公心胸很開闊,不過是和庾相開個玩笑。庾相何必當真。」

經溫嶠勸解,氣氛緩了下來,三個人來到城中,設壇盟誓,共推陶侃為盟主,領兵四萬,順江而下。

會稽內史王舒、吳興太守虞潭等人,也在東南響應起兵;山東的兗州刺史郗鑒則率兵從北向南進擊。陶侃見到三人派來的使者,便命郗鑒為都督揚州八郡諸軍事,王舒為監督浙東諸軍事,虞潭為監督浙西諸軍事。

蘇峻聽說三路人馬向自己殺來,召開軍事會議商量對策。參軍賈寧道:「其他幾路人馬都不足為慮,只有陶侃的西軍很厲害。從前王濬滅吳,王敦逼京,都是因為沒有守住石頭城,將軍可以帶著皇帝固守石頭城。」

蘇峻遂派張健出討三路人馬;派陸曄、匡術留守南京城;自己帶著成帝和百官遷入石頭城。

陶侃帶兵來到石頭城下,見蘇峻已經把守住江岸的關鍵要害,防備十分嚴密,嘆一聲好個蘇峻。在江中的一處沙洲上立下水寨。

蘇峻的軍隊在岸上,但見有陶軍船艦靠近,則用火炬和弩箭攻擊。陶侃的船隻只能遠遠離開。

將士們都力請上岸一戰,溫嶠道:「我軍擅長水戰,而賊兵慣於步戰,不可輕戰,有上岸者死!」

庾亮見淮口並沒有多少兵,認為自己打了許多敗仗,這回該是打一個勝仗露露臉的時候了,便要率軍上岸。督護王彰道:「有軍令:『上岸者死。』您不要讓陶將軍為難啊。」

庾亮道:「那是給眾將士的命令,不是給我的命令。現在淮口也就一二百人,我率千人去攻擊,一定能勝,豈能坐失戰機?」

王彰道:「淮口是要害之地,看上去是一二百人防守,我想不會這麼簡單吧。您要當心有埋伏。」

庾亮嘲笑他:「虧你還是一員戰將,竟然如此膽怯?」

王彰聽他這麼說,也沒什麼話可講了,只好隨庾亮帶了一千人乘船去攻淮口。岸上一百多人很快就被打散,庾亮帶兵衝上岸來,直追了兩里多地,殺得真叫痛快。庾亮仰天大笑:「伏兵何在?」話剛說完,只聽一陣梆子響,前面箭如飛蝗,登時有上百人被射倒。張曜率伏兵衝出。庾亮急忙帶兵後撤,回去再檢點人數,少了兩百多人。因為自己沒本事,兩百多人或死或傷,庾亮作為該事件的主要責任人回來向陶侃投案自首。

陶侃大手一揮:「算啦,算啦。下不為例。」正好陶侃在開軍事會議,便讓庾亮也坐下來學習學習。

大家正在討論是不是該在駐水軍的沙州之外,築好營壘,這樣可以更好地儲備物資,並可攻可守。

部將李根建言:「現在這個沙洲靠東南方向,與敵方太遠,又處下游。不如在西北方向的另一處叫做白石的沙洲築壘。白石地勢險,易守難攻,又離對方比較近。攻可出其不易,守可以一當百。」

陶侃道:「白石距離敵人太近,如果在那裡築壘,敵人一定來騷擾,恐怕不能建成。」

李根道:「我們可在上游,把木料、石料和沙土等所有原料都準備好,等深夜時一齊運上白石,一晚上的工夫就能造成。」

陶侃當即調撥五千兵丁交給李根,李根果然用一夜的工夫就造好營壘。庾亮這回調請守壘,要將功補過。陶侃便給他兩千精兵。

蘇峻早晨睡起來,照例登城巡視,突然見對面立起來一座大碉堡,嚇了一跳。一打聽才知道是陶侃連夜建起來的。

這個地方的戰略位置太重要了,必須拔掉。蘇峻親自帶一萬人去攻,庾亮這一回身先士卒,站在壘上指揮。蘇峻幾次猛攻都被擊退。溫嶠命王愆期率一百艘船,五千名兵去援,卻正好碰上東北風,船被吹得倒退,蘇峻於是派人向王愆期的軍隊射箭,正好箭順東風,射得又遠又狠,王愆期損傷不少,又逆風難行,只好退回營中。

眼看白石壘已成孤軍,陶侃要親自率軍出戰,溫嶠道:「你是主帥,不可輕易冒險,還是我來吧。」

這時大將毛寶運糧回來,正好請命,帶兵去援,一直殺到北岸,與剛剛趕來的許柳、祖渙部隊遇上,雙方混戰,毛寶被流箭射中,那箭貫穿大腿,釘到馬鞍之上。毛寶把侍衛叫來,讓那人踏住馬鞍,雙手拔箭而出,只見鮮血流得滿腿滿靴都是。毛寶隨便包紮一下,仍帶兵前沖。眾士兵見了,一齊奮發向前,許柳與祖渙抵擋不住,大敗而退。

這邊蘇峻見許柳與祖渙敗退,急忙帶兵去救。毛寶見解了白石壘的圍,也不戀戰。雙方各自退兵。第二天,又來爭白石壘。這樣一直打了四五個月,溫嶠軍中的糧草漸漸耗盡,便向陶侃借糧。陶侃見打了好長時間也沒什麼進展,不由埋怨道:「當初你說得好好的,說糧草不是問題,要多少有多少。軍中也不乏擅戰的良將,只要東下,無往而不利。現在,糧草你沒有了,良將我看也沒幾個。我的荊州與北方的胡國、南方的蜀國接壤,隨時都有被進攻的危險。既然你說沒糧草了,那咱們就都回去吧,等下次再來!」

溫嶠道:「現在蘇峻說不定也支持不住了,你要是撤退,豈不是功敗垂成?況且現在天子在蘇峻手裡,正是你我報效朝廷的時候。如果勝了,你就是拯救國家的大功臣。你怎麼能回去呢?再說了,現在是騎虎之勢,你想下來也不容易。如果你退兵,蘇峻坐大,難保下一個對付的不是你。」

陶侃被溫嶠說得十分慚愧,借給溫嶠五萬石米,忽聽石頭城中有擊鼓集合隊伍的聲音。陶侃道:「這蘇峻又來攻白石壘了。」

孔坦道:「蘇峻要攻白石壘,一定要等東北風。這樣他們在上風向,我們水軍難以救援,他們的箭弩也能充分發揮威力。現在沒有風,蘇峻肯定是派兵向東去攻擊郗鑒去了。」

陶侃急派郭默率部去增援郗鑒。果然蘇峻派韓晃去攻郗鑒,多虧郭默增援及時,方守住營壘。但韓晃見連日猛攻不下,便把郗鑒部隊的水源給斷了。郗鑒讓人挖井,挖了兩三天也未見一滴水,壘中的士兵實在是乾渴難忍,只能靠喝尿支持。掘地取水不及供給,郗鑒大驚,再向陶侃求援。

陶侃又要派兵,長史殷羨道:「韓晃、張健都是蘇峻手下最能打的將領,這回韓晃帶兵把郗鑒給圍了,說明帶出去的兵不少。這一定是蘇峻也打得煩了,欲派重兵先迅速解決西路和北路的軍隊,然後合兵一處,轉攻我們。何不趁重兵在外,急攻石頭城?」

陶侃便督率所有軍隊,以白石壘為跳板,急攻石頭城。正巧這幾天不颳風了,蘇峻也借不上風勢,親自帶兵出戰。其手下大將匡孝帶八百鐵騎沖入西軍,西軍前鋒趙胤抵擋不住,向後敗落。蘇峻本來坐在山上,一邊喝著酒一邊觀戰,見匡孝得勝,又喝到興頭上,大聲喊道:「匡孝能破賊,我難道還不如他么?看我的!」乘著醉意帶兵衝下山。

這時陶侃、溫嶠、庾亮各自率軍趕來,匡孝人少不敵,敗下陣來。蘇峻本來帶著上萬兵馬,但酒醉指揮不力,交戰之後也支持不住,只能後撤。蘇峻一直撤到白木陂,跌落馬下。陶侃的部將彭世、李千帶人趕了上來,把蘇峻割了首級獻給陶侃。陶侃便將蘇峻的屍體焚骨揚灰,然後把蘇峻的首級高挑在軍門之上。西軍大振,騰躍爭進。匡孝勉強逃回。

蘇峻死後,他的弟弟蘇逸領軍,閉城自守,不敢出戰。成帝身邊的劉超和鍾雅見蘇峻死了,便謀劃著帶成帝逃出石頭城,不幸泄密,被蘇逸殺死。

包圍郗鑒的韓晃聽說蘇峻死了,急忙撤圍回軍。走到半路的時候,負責防守南京城的陸曄和匡術已經獻城投降了陶侃,陶侃手下大將毛寶進城接手了防務。蘇逸命韓晃不必來石頭城,直接去攻建康。

毛寶兵少,不敢出戰,勉強守住宮城。韓晃命人射火箭入城。登時宮城到處都是大火,毛寶要守城,便分不出兵來救火,城中頓成一片火海。

溫嶠見毛寶那邊就要支持不住,遂把所有的軍隊都開出來,拚命來攻石頭城。蘇逸實在是吃受不住,只好讓韓晃先放棄進攻南京宮城,回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