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東晉亂紛紛 二、平叛

原來王敦舉兵之後,湘州刺史、譙王司馬承便要起兵去攻王敦,手下謀士虞悝道:「湘州這個地方要兵沒兵,要糧沒糧,要討王敦的大軍根本不可能。不如先固城自守,然後找個厲害的人物去攻王敦。周訪和祖逖都死了,能打得過王敦的現在只有甘卓和陶侃了。」

司馬承於是以虞悝為長史,虞悝的弟弟虞望為司馬,總領湘中諸軍。然後請零陵太守尹奉、建昌太守王循、衡陽太守劉翼、舂陵令易雄等一同舉兵。又請主簿鄧騫趕往襄陽,去請甘卓發兵;又修一封書信,派人去請陶侃。

這時王敦也派南蠻校尉魏乂帶兵兩萬來攻湘州。

甘卓接了司馬承的信,猶豫不定,鄧騫再三請求,甘卓仍拿不定主意是攻王敦還是按兵不動。

參軍李梁道:「我看將軍還是該按兵不動,坐待事態發展。如果王敦成功,您還是梁州刺史,沒什麼損失;如果王敦失敗,朝中無有良將,朝廷也會重用你。這叫做不戰而勝之謀,何必去打那個生死存亡之戰呢?」

鄧騫聽罷仰天長笑,笑得幾乎喘不過氣來。李梁生氣地問道:「我出的計策可笑么?」

鄧騫收住笑聲道:「的確很可笑。甘將軍現在這個地方,並非險要之地。如果王敦攻克劉隗後,回師武昌,然後切斷荊、湘二州糧道,轉攻梁州,將軍將何去何從?我還從來沒聽說過,天下大勢掌握在別人的手中,還大言不慚地說自己處於不戰而勝地位的。何況作為人臣,國家有難,坐視不救,這說得過去嗎?」說罷又對甘卓道:「將軍要麼就跟王敦一塊反叛,要麼就幫朝廷平叛。你現在這個樣子,當斷不斷,禍事已經不遠了!我知道你之所以猶豫不決,不過就是因為你怕打不過王敦,反遭其害。我告訴你,現在王含留守武昌的兵力不過五千;而您有數萬兵馬。再加上你的軍事能力,還打不過王含么?如果王敦要救援,他必須逆江而上,速度肯定不快。那時候您已經攻下武昌了,武昌一旦平定,你就掌握了王敦的大後方,控制了王敦的糧草接濟,以利用勤王的名義招納反叛的士卒,使他們離開王敦。王敦的軍心必散,一定會不戰而自潰。」

甘卓聽得眉開眼笑,拉住鄧騫的手道:「先生說得好啊!」便點了精兵兩萬,直取武昌。兵到武昌城外,甘卓不說攻城,反說是助戰,王含信以為真,派人出城犒軍。城門剛一打開,甘卓之兵立刻殺入城中,奪了武昌。王含這才知道上當,趕緊乘船逃跑。

王敦見大本營丟了,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就要發兵殺入宮城,打算以建康為根據地,挾天子以令諸侯。錢鳳阻攔道:「皇宮城牆堅固,一時難以攻下,如果甘卓率兵又到,咱們便是腹背受敵。不如派人去安撫甘卓,把情況說明,就說仗已經打完了,您已經佔了建康,讓甘卓回去,甘卓不敢不聽。」

這時又有情報送來,說廣州刺史陶侃也已舉兵,以參軍高寶為前鋒,率兵二萬北上勤王。王敦急忙按照錢鳳的主意去與甘卓說。甘卓聽說周和戴淵被害,大哭一場,因為王敦已經佔了建康,自己若繼續前進,王敦必以建康為根據地,以皇帝司馬睿為籌碼與自己對決。形勢對自己比較不利,所以退兵。王敦這才得以回兵武昌。高寶見甘卓和王敦都退了兵,一想也沒自己什麼事了,於是也將兵馬撤回廣州。

王敦回到武昌,一想甘卓在自己上游,很容易就能出兵到達武昌。而如果自己再去攻打建康,要回師相救,必須逆流而上,時間上趕不及。只有除去甘卓,才能解決後顧之憂。於是暗中派人收買了襄陽太守周慮,讓他暗殺甘卓。周慮知道甘卓喜歡吃魚,就找個機會對甘卓說,我發現有個地方魚多,在某某處。甘卓便派身邊的侍衛去捕魚。周慮遂帶人乘虛殺入甘卓府中,把甘卓殺死。這是讓人很奇怪的事,以甘卓這樣的身份,身邊至少應當有一個警衛營,數百號人抓回來的魚那應當是相當的多,甘卓要吃多少頓才能吃完呢?他根本沒有必要派那麼多人去抓那麼多的魚啊。那個時候也沒有冰箱。甘卓遇害的日子又是五月乙亥日,正是南方最熱的時候,吃不了的魚很快會爛掉。魚就在湖裡,什麼時候都能抓幾條回來吃,隨時都可以吃新鮮的,派幾百人去抓魚的事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但《晉書》和《資治通鑒》都是這麼記錄的。我想可能周慮所說的這種魚不是一般的魚,大概是一種很大的魚。

殺掉甘卓後,王敦遂以周撫(周訪的兒子)為梁州都督,又命部將李恆出軍,幫助魏乂繼續攻打湘州。司馬承已經連戰連敗,虞望戰敗被殺,司馬承困守長沙百餘日。魏乂在城下勸降,司馬承大罵:「我貴為宗王,為天子守城,寧可戰死,安肯降賊?」

魏乂和李恆聯兵攻城,數日後城陷。司馬承拔劍自刎而死。虞悝率余兵突圍,但敵兵太多,無法出城,最後全部戰死。

王敦從此把持了東晉朝政,越發的驕慢專橫,凡是給皇上的貢物他都要分出一大半給自己留下,各地官吏的人選都要他說了才能算,基本上把朝廷的百官都清洗了個遍,換上他自己的親信,被他罷官貶官的人數以百計。而朝廷毫無主權,東晉長江上下都是王敦的勢力。晉元帝名為天子,也就只能在宮裡做主,天下之事皆由王敦說了算。

此時,祖逖的弟弟平西將軍祖約,因為才能不濟,與後趙石勒交戰,屢戰屢敗,一直退守到淮河、漢水以南,丟失了大片土地。

而晉元帝也因大志未圖,反受權臣轄制而憂憤成疾,一病不起,於永昌元年(322)十一月閏月己丑日病亡,時年四十七歲。太子司馬紹繼皇帝位,是為晉明帝。次年三月戊寅,改元太寧。

晉元帝剛剛病亡不久,王敦便問錢鳳,自己想當皇帝,現在是不是時機。錢鳳道:「江東基業本是你們王家所創,天下人都知道『王與馬,共天下』,現在元帝駕崩,就應當禪位於您。現在長江上下都是您的地盤,再無後顧之憂,現在正是好時機啊。」

王敦聽了很高興,先把自己的將軍府移到姑孰城(今安徽馬鞍山當塗縣),這樣就離京城相當近了。

錢鳳又出主意道:「溫嶠很有謀略,是司馬紹的左膀右臂,你得先除掉他。」王敦便要求晉明帝任命溫嶠為左司馬,派到自己身邊任職。司馬紹沒有辦法,只得讓溫嶠前去。

溫嶠到了王敦那裡,裝得十分勤勉,對王敦很是恭敬,治理王敦府事井井有條,所出的主意也很合王敦的心思,竟然得到王敦的信任。溫嶠又主動和錢鳳交好,常常對人說:「錢鳳是個充滿幹勁,富有朝氣的能幹的人。」溫嶠素來有知人的名聲,所以錢鳳聽了很是高興,漸漸也和溫嶠交上了朋友。王敦問起自己要入京的事情,溫嶠也主動說,你快去吧,京城裡的百官都盼著您去呢,其實現在天下就是您王家的天下,你還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呢?把王敦聽得是心花怒放。

正好丹楊(今江蘇丹陽)尹的職位空缺,溫嶠對王敦說:「丹楊尹守備京城,這種咽喉要職您應當自己遴選人才充任。恐怕朝廷任用的人有的不會盡心治理。」

王敦便問溫嶠說:「誰能夠勝任?」

溫嶠說:「我認為沒有誰能比得上錢鳳。」

錢鳳也推舉溫嶠,溫嶠佯裝推辭,說跟在王敦身邊就挺好。兩個人推來推去,王敦最後還是決定讓溫嶠去,還對二人道:「你們兩個都是我的心腹,錢鳳可以做我的軍師,為我謀劃;溫嶠則去丹陽,為我打探朝廷的情報。將來我的帝業就靠你們兩個了!」

溫嶠擔心自己走後錢鳳明白過來,借在送行宴上佯裝醉酒,打落錢鳳的頭巾,並且變臉道:「錢鳳啊,你算什麼東西?我敬你的酒,你也敢不喝?」錢鳳很不高興,和溫嶠爭執起來,王敦還做了個和事佬,把兩個人勸解開來。

溫嶠臨行前和王敦道別,借著酒勁哭得和淚人一般,走了不遠又回來道別,走了不多遠再回來道別,一共折騰了三次才離開。溫嶠走後,錢鳳回到家中,突然醒悟過來,急忙跑到王敦的府上說:「不好,咱們受騙了。您快快派人去把溫嶠給追回來,不能讓他走。」

王敦不解,問為什麼。錢鳳說溫嶠與朝廷關係甚密,又是皇帝心腹,不能信任。結果王敦來了一句:」唉,你真是小心眼啊。溫嶠昨天喝醉了酒,不過對你稍微有點兒失敬,看把你氣成這樣,竟然還要詆毀他!」把個錢鳳說得目瞪口呆,啞口無言,只好任憑溫嶠回去。

溫嶠一回到京中,立即將王敦要當皇帝的事告訴晉明帝,又提供王敦方面的許多情報。晉明帝遂以王導為大都督,溫嶠與右將軍卞敦增守石頭城,光祿勛應詹為前鋒都督,駐守朱雀橋南,尚書令郗鑒,行衛將軍,護衛御駕。又詔征臨淮太守蘇峻、北中郎將劉遐、豫州刺史祖約、廣陵太守陶瞻等入衛京師。嚴陣以待,防備王敦來犯。

消息傳入姑孰,把王敦氣得夠嗆,咬著牙大罵溫嶠道:「京中這麼一弄,我再攻建康便難了。都是溫嶠這小子欺騙我,我一定要活捉他,拔下他的舌頭。」罵罷,突然心跳氣短,暈倒在地,身邊人急忙搶救,總算醒來,但一病不起,難以治事。

錢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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