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漢滅趙興 二、祖逖北伐

盧諶懷揣此詩,大哭而去。數日後,段匹詐稱奉東晉天子密詔,殺劉琨及其子侄四人。劉琨死時,年僅四十八歲。

這回王敦急忙親自去請周訪,並向他許諾,如果滅了杜曾,一定讓他來當荊州刺史。周訪遂以李桓、許朝為前鋒,率一萬梁州兵去戰杜曾,路上又招了幾千人馬。到了沔陽(今湖北仙桃),與杜曾在城下一場惡戰。直殺了整整一天,周訪左右兩軍都開始敗退,只有中軍勉強應付。周訪早已暗藏了八百精騎,人強馬壯,等到杜曾來攻中軍時突然殺出,以一當十登時把杜曾的軍隊沖亂。周訪的梁州兵趁勢反攻過來,杜曾大敗。

周訪和杜曾打了半年仗,杜曾敗多勝少,最後逃入武當,據險而守。周訪屢次強攻,損兵折將。只好把軍隊扎在山下,不再強攻。周訪在山下重金找到當地採藥人,尋了一條密道,派一支軍隊從武當山後殺入杜曾的營中。然後,又繼之以正面強攻。杜曾大營被踹,前面攻勢又猛,支持不住,軍潰敗。手下大將馬俊和蘇溫把杜曾生擒,獻給周訪,周訪命斬了杜曾,遂平了荊州。

周訪見王敦再一次食言,把任命詔書撕得粉碎,又把王敦送來的玉環、玉碗等厚禮當著使者擲碎於地,罵道:「你給幾個臭錢以為就能打發了我么?」自此把王敦當做仇人。王敦知道自己惹下了這位名將,也把周訪當做心頭之患,打算尋機會將此人除去。

能用嘴皮子說下來這個城池當然更好啦。祖逖於是派桓宣入城。張平、樊雅也是講道理的人,說現在天下大亂,自己在這裡割據無非是據兵以自保,混口飯吃。桓宣說,混能混到什麼時候呢?不如干點兒正事吧。你看,我們是東晉派來的正規軍,打算北伐恢複晉室,你們不如加入我們。大家一塊兒立功建業不好么?

段匹數千人馬自然寡不敵眾,大敗逃回薊城。劉琨的兒子劉群被俘。段末柸對劉群很不錯,不但用貴賓的禮節相待,而且說要任命劉琨為幽州刺史,逼著劉群寫下勸降父親的書信,派密使潛到薊城,請劉琨為內應,一齊對付段匹。

東晉滅了杜曾,國家算是暫且安定,但東晉還有一件大事,那就是祖逖北伐。這時祖逖已經佔據了安徽中南部,正打算攻取安徽西北部的譙郡。譙城守將是張平、樊雅,這兩個人本是中原流民,就是上一章最末講到的乞活軍的一部分。兩人擁兵上萬,在這一帶勢力很強。

張平、樊雅說好啊,兩下里很快談妥。祖逖又派參軍殷義進城收編。殷義是個自命不凡、十分欠揍的傢伙。他進城後故意侮辱張平,指著他的軍府說:「此屋也就能當馬廄。」又指著府中一個大鐵鍋說,「此玩意兒放這兒也是個廢物,不如化了鑄為鐵器。」

盧諶率劉琨余部投奔遼西段末柸,奉劉群為主。幽州晉人有些南去投奔石勒,有些北去投奔劉群,段匹勢力大減。北邊有段末柸不斷進攻騷擾,西南兩方又有石勒大軍進逼,幽州的各個城池漸被段末柸和石勒蠶食。段末柸很快打到薊城,城下一戰,段匹大敗。劉群乘虛佔了薊城。段匹只好率段文鴦等親信部下領著殘兵,一直向南來到山東厭次(今山東惠民縣東),投靠了樂陵太守邵續。

按王敦的承諾周訪應當為荊州刺史,司馬睿也覺得憑周訪的功勞,這個肥缺也應當給人家。偏偏又是錢鳳作梗,勸王敦自兼荊州重地,不可把這個地方給了外人。王敦於是上奏讓晉王司馬睿改派周訪為安南將軍,仍為梁州刺史。司馬睿對王敦當然是言聽計從,當即答應,按照王敦的意見下了任命令。

張平不高興道:「這是帝王鑊,以後咱們北伐成功天下清平後還要用的,怎麼能毀去?」

司馬睿追謚幼帝司馬鄴為「晉愍帝」,立司馬紹為皇太子,加封王導為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王敦為江州牧,授李矩為司州刺史。所有文武都有封賞。

張平本來就是個粗人,此時再也忍不住了,先把殷義的腦袋砍下。他認為祖逖有意派這個東西來侮辱自己,遂關上城門死守,又把殷義的首級懸在城頭示眾。祖逖見殷義被殺,也沒鬧明白,不過翻臉是肯定的了,當即率兵攻城。張平率眾死守。一連數天祖逖攻不下來。後來還是桓宣勸降了張平手下大將謝浮,殺死張平才得以攻下城池。樊雅率兵前來報仇,被祖逖打得大敗,戰死軍中,剩下的人一看主將死了,便一齊都投降了。

祖逖本打算攻城,參軍桓宣說,大家其實都是自己人,都是漢民,也曾是東晉子民,有話好商量。我正好又和張平、樊雅有過一面之交,不如我進去勸降。

祖逖判斷對方深處河南,糧草需從黃河以北接濟,必定也有糧荒,遂派人繞道桃豹背後,劫了桃豹的軍糧。桃豹一看軍糧無繼,只好撤軍,祖逖因此得了蓬陂,大軍進入河南。

李矩、郭默、趙固、魏該等軍半夜襲擊劉粲,劉粲沒有防備被殺得大敗,率敗軍退到黃河以北。因為晉軍偷營時都喊「生縛劉粲,以贖天子!」劉粲逃回平陽後奏請劉聰殺司馬鄴,說只有殺了司馬鄴才能動搖東晉北伐的決心。

殷義斜著眼看了張平一眼道:「你的腦袋還不定能不能保住呢,你還想保一個破鐵鍋?」

劉聰猶豫道:「我以前殺了司馬熾,民心還不是這個樣子?照樣有新的皇帝被晉朝擁立!還是不要殺司馬鄴了。」

這時又有佔據蓬陂、陳留(今河南開封)的乞活軍首領陳川派大將魏碩在祖逖所佔的各縣搶掠,祖逖派韓潛設伏殺敗魏碩,一直追到蓬陂。陳川猝不及防連丟幾城,知道不是祖逖的對手,乾脆投降了石勒。石勒派桃豹領兵去與祖逖交戰。兩軍相持了將近兩個月,韓潛的軍糧漸漸緊缺。因為當時河南和安徽等地連年戰亂,許多地都撂荒了,很少有人種田。祖逖的軍糧絕大部分需要從江東運來,因為道遠,所以難以為繼。

劉聰被說動了,遂殺司馬鄴,此時為公元317年12月。

北邊暫且放下,再說南邊。司馬睿稱晉王后,繼續全力剿滅佔據荊州的杜曾。這時候,由於陶侃被王敦排擠,陶侃的一部分舊將鄭攀、馬俊等人已投奔了杜曾,杜曾的實力變得很強,把荊州刺史王廙打得屁滾尿流。陶侃原來的副手,勇將朱伺在與杜曾的交鋒中受重傷,不治身亡。趙誘、朱軋等晉將戰死,杜曾的勢力遍及長江中游一帶,成為東晉的心腹之患。

王敦見自己連連挫敗,向謀士錢鳳討辦法。錢鳳道:「要除杜曾,非梁州周士達不可。」周士達,就是當年和陶侃一起定荊湘的潯陽太守周訪,士達是周訪的字。周訪和陶侃是兒女親家。王敦也正因為周訪的關係,當時才沒有殺掉陶侃。

這首《重贈盧諶》後來成為千古傳唱的名篇。此詩前面鋪敘歷史上賢人輔助聖君故事,暗比自己和盧諶、段匹共扶晉室,並說明自己一心為國,不計私怨。詩的後面寫功業未建而身被拘縶的痛苦,傾吐自己壯志未酬、時不我待的悵恨和悲哀。悲涼慷慨,千載之下,尚動人心魄。

劉琨大驚道:「我與你是同盟兄弟,其志在於恢複晉朝,一雪國恥。我怎麼會因為一個兒子的緣故就背叛國家,辜負朋友呢?」

段疾陸眷病卒後,因為他的幾個兒子都還年幼,遂由段疾陸眷的叔父段涉復辰繼大單于位。段匹和劉琨的兒子劉群領著幾千人馬前往遼西為哥哥奔喪。

段疾陸眷的堂兄弟段末柸對段涉復辰道:「我看段匹並非是為奔喪而來,而是來篡位的。」

這時河南有滎陽太守李矩駐兵在新鄭,河內太守郭默駐兵在懷縣,河東太守魏該駐兵在宜陽,這些人都是流民,也算是乞活軍的一部分,平時各自為政,遇有敵人來襲時便聯手互保。他們聽說祖逖進兵河南,便一齊歸順了祖逖。接著,駐守洛陽的漢國大將趙固獻城給李矩,也加入到祖逖的軍隊來。劉聰聽說祖逖盡占河南、安徽之地,便命太子劉粲率軍十萬來攻洛陽。趙固守不住洛陽,敗走陽城山(今河南焦作)。這時李矩、郭默等援兵才剛剛趕到,與劉粲對峙於洛陽城外。

段末柸道:「這很簡單。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叔叔已經是大單于了,難道還要把這個位置讓給他不成?您派大軍去擊敗段匹即可。」段涉復辰於是派十萬精兵去阻截段匹。這十萬兵剛走出去一天,段末柸就在京城發動了兵變,殺死段涉復辰,並殺盡段涉復辰的兄弟子侄及其黨羽,自命大單于。派人將十萬精兵收回,重新整兵之後,再來戰段匹。

消息傳到江東,已經是公元318年3月,建康百官遂請司馬睿稱帝,劉琨、段匹、段疾陸眷、邵續、慕容廆、崔毖等冀北和東北的割據勢力也得到了司馬鄴被害的消息,派使臣前來勸進。司馬睿假裝推託了幾日,然後在王導等人的極力勸說下,終於同意登帝位。

使者被段匹的巡兵捉住,搜出書信。劉琨本來帶兵據守在征北城(今北京市大興縣境內),聽說段匹敗回,便來探望。一來就被段匹扣住,並拿出劉群的書信給他看。

段匹道:「劉兄如果想把小弟獻給段末,小弟願伏首就擒。」

建武二年(318)三月丙辰日,司馬睿正式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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