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群雄並起亡西晉 二、占幽州

石勒在冀南攻劉琨手下大將劉演的時候,劉聰也策反了雁門的少數民族。雁門關是劉琨防守太原的重要隘關,此關一失,太原向北的門戶大開。虧得北邊是鮮卑族盟友拓跋猗盧,才不至於有大患。劉琨派大將郝詵、張喬把守太原晉陽,親率一軍去雁門平叛。劉聰早就等著劉琨帶兵北去。劉琨剛走不久,劉聰便派劉曜帶八萬大軍來攻,郝詵、張喬兵少抵擋不住,二人先後戰敗。劉曜入城後,先殺劉琨父母,再以劉豐為并州刺史,鎮守晉陽,然後浩浩蕩蕩向北殺去。

劉琨這時已經在雁門平定了叛亂,聽說晉陽被圍,急忙調兵南援,剛走了一天,又傳來消息,晉陽城破,父母皆被劉曜殺死。劉琨大哭一聲,率兵日夜南奔,要報殺害父母之仇。一個南下,一個北上,兩軍很快在野外對壘。劉琨因父母皆喪,氣暈了,也顧不上整什麼隊形,帶隊就是一頓猛殺。劉曜則分兵數路從三面圍攻劉琨。他的兵士又比劉琨多出許多。劉琨雖勇,但戰無章法,四面受敵,很快被打得大敗。劉琨只好帶著幾百殘兵,向北逃到盟兄猗盧的地盤,向拓跋猗盧求援。

拓跋猗盧沒有參與過中原爭戰,似乎默默無聞,其實他的勢力已經相當大了。拓跋猗盧先派他的兒子拓跋六修為先鋒,率三萬精兵與劉琨收容的敗兵一萬聯軍南攻。自己又親率二十萬大軍,帶著侄子拓跋普根、大將衛雄、范班、箕澹等人隨後出發。

兩軍在汾河東岸相遇。

劉琨所有的士兵都身著素衣,下騎白馬,戴孝而戰,與拓跋六修的三萬精兵一齊向漢軍衝殺過去。兩軍好一場大戰,直殺得天昏地暗,殺了幾個時辰不分勝負。這時拓跋猗盧率大隊軍馬趕到,二十萬大兵立刻將漢軍圍住,從四面八方向漢軍殺來。漢軍支持不住,很快潰不成軍。劉曜拚命殺出重圍,但也身受重傷。直虧大將傅虎拚命保護劉曜渡過汾河,力擋漢兵,戰死於亂軍之中,才救了劉曜一命。

劉曜逃回到晉陽,知道晉陽也不能守住,便在晉陽城中大搶一番,連夜出城,日夜不敢停歇,一路南逃。拓跋猗盧和劉琨則在其後猛追,還虧劉曜上次在長安逃過一回,已經有充足的逃跑經驗,總算是順利逃回了平陽,但也只剩下數千騎兵。其餘數萬兵士,不是戰死,就是逃散。

劉琨欲和拓跋猗盧乘勝南下,一鼓作氣滅了劉聰的漢國。拓跋猗盧看得比較遠,他說劉聰雖然打了敗仗,但實力仍然很強,不是輕易能滅得了的,滅劉聰將是一場長期戰爭。我帶這些軍隊只是來收復晉陽的,並沒有做好與劉聰打長期戰爭的準備,以後再說吧。拓跋猗盧又送給劉琨數千匹駿馬,以及牛羊無數,還有大量的糧草。又將箕澹、段繁兩名勇將留下幫助劉琨守太原。這時晉陽已經被劉曜燒光搶光,已成一片廢墟。劉琨便在晉陽之北的陽曲重建城池,重新發展勢力。

劉聰被劉琨打得大敗,十分惱恨,又無力北攻,只能生悶氣。他突然想到,晉朝的皇帝不是在自己手裡么?你的臣子打敗了我,我可以拿你們的皇帝解氣逗樂啊。於是他在光極殿大宴群臣,命少帝穿上奴僕的衣服為漢國的君臣倒酒布菜。少帝哪兒敢不從,只好穿青衣小帽在席間穿梭來去,強作歡顏。劉聰手下的大臣們見了晉朝皇帝這個樣子,形似小丑一般,一個個樂得直不起腰來。少帝滿面通紅,欲在人群中躲避一會兒,卻受到劉聰的呵斥,不得不含淚在人們的鬨笑中繼續為漢國君臣服務。

在這群人中喝酒的還有幾十名晉國舊臣,這些人擔任漢國一些不重要的官職,所以有資格來赴宴。他們見了這種情形,一齊放聲大哭,那哭聲和漢國大臣的笑聲交織在一起,更顯凄慘。劉聰本來心情已經轉好,聽了這哭聲,不由怒上心頭,當即命士兵將這些晉臣趕出大殿。大宴結束後,劉聰想這幫人敢在殿上號哭,看來都有二心。少帝雖然無能,卻仍然有一定的號召力。留著這幫人也是後患,不如趕緊除去。於是第二天命人把所有的晉臣抓起來殺死,少帝也被賜一杯毒酒,毒死在異國他鄉。這時為永嘉七年(313)正月,少帝死時,年僅三十歲。

少帝的死訊傳到長安,十四歲的皇太子司馬鄴便正式登基做了皇帝。一方面為少帝舉哀,一方面號令天下,命江東的琅琊王司馬睿為左丞相、大都督,命關內的南陽王司馬保為右丞相、大都督;命涼州的張軋為太尉、涼州牧、西平郡公;命幽州的王浚為大司馬;命并州劉琨為大將軍。詔命這些人各自起兵,共同進攻漢國,奪回少帝的棺槨,恢複中原。

劉聰聽說司馬鄴命四方晉軍來攻自己,便命劉曜率軍五萬來攻長安。他認為只要攻下長安,其他地方的晉軍必然失去統一的領導,不戰自退。不過這回劉聰仍然派的是「先勝後敗」將軍劉曜,結果可想而知。劉曜繞過晉軍駐在黃白城主力,直撲長安城,一鼓作氣攻破長安外城,但仍然是逃脫不了先勝後敗的宿命,最後晉軍的麹允、索、麹鑒三支人馬趕來,劉曜戰敗,不得不逃回平陽。

晉軍的其他幾路兵馬其實並沒有按司馬鄴的詔命去聯攻漢國。涼州的張軋因為和長安相鄰參與了長安保衛戰;江東的司馬睿並無北進之心,同時他的地盤也在打仗,下一節咱們詳細再說;劉琨元氣尚未恢複,無兵可派;幽州王浚則很快就被石勒給消滅了。

幽州王浚的實力並不弱,但他後來欲稱帝自立,這就遭到手下一批晉朝舊臣的強烈反對。王浚十分不爽,於是進行了清洗,前渤海太守劉亮、北海太守王摶、前司空高柔、從事韓咸等人都被殺死。結果一大批大將和重臣逃走,投奔了東北的慕容鮮卑部落的慕容廆。這時候東北除了幽州王浚的勢力之外,還有三支重要的鮮卑勢力,分別是前文提過的遼西段氏鮮卑、遼東宇文鮮卑(這支後來創立了北周)、遼北慕容鮮卑(這支後來分成幾支,南下大鬧中原)。慕容鮮卑是四支勢力中最弱的一支,但慕容廆比較尊重漢文化,效習漢法,發展農業,建立學校,設置百官,因此許多來到東北的漢人都選擇投奔到那裡。這一回從王浚那裡逃出來的人都跑到慕容那邊,慕容的實力開始漸漸增強。

王浚眾叛親離之後,石勒正好也平定了冀南準備北攻,於是上表假意擁立王浚為帝。王浚當然不傻,他疑道:「石勒乃當世英傑也,又兵強馬壯,剛剛擊敗劉琨,正在勢頭上,怎麼會向我稱藩,擁我為帝?」

石勒派的這個叫做王子春的使者真是一個人才,當時噹噹當幾句話就把王浚說得心服口服,眉開眼笑。王子春說:「您說得很對啊。石將軍是要才能有才能,要實力有實力。但您的血統純正啊。你查查歷史,自夏朝開立帝國以來,若說是有胡人輔佐君王成為名臣的不少,若說是胡人做帝王的一個都沒有。石將軍並不是不想當皇帝,只是因為帝王自有天道氣數,不是僅靠著聰明和實力就能取得的。如果要強行取得帝位,恐怕反會招來禍事。當年項羽強大不強大?但天下最終卻是歸了劉邦。現在石將軍與您相比,那就是拿月亮和太陽比,拿江河和大海比,那哪兒能比得了您啊。所以石將軍才願意向您稱臣。這並不是石將軍無能的表現,卻正是他遠見卓識,遠勝他人之處。殿下您又有什麼可奇怪的呢?」

這一番話說出來,你說做夢都想當皇帝的王浚能不樂么?當即封王子春為「列侯」,這就封了侯了,然後派外交大使回訪石勒。石勒聽說王浚的使者即將到來,便把精兵強將都藏起來,派了老弱殘兵來守城池,又把倉庫搬空,辦公場所弄得亂七八糟的。等使者到了,便領他參觀。使者一看,原來石勒也是徒有虛名啊,吃飽了喝足了,拿了石勒送的紅包,回去向王浚說道:「石勒對您那是忠心不二。而且石勒手下都是老弱殘兵,國庫也很空虛,絕不敢和您對抗,一定是真心想跟著您混江湖。」王浚更加相信,於是便開始準備稱帝了,而疏忽防備。

石勒一頓馬屁把王浚拍暈之後,便整兵十萬直向幽州殺去。兵到易水,被幽州督護孫緯阻住,石勒並不派兵攻擊,而是安營紮寨,靜等王浚迎他。果然,王浚下令道:「石勒是來投奔我,擁我為帝的,不要驚慌,放他進來。」

周圍有明白人勸他道:「國與國之間的事,您還是小心為妙。要是讓石勒給偷襲了,您到時候可沒後悔葯吃。不如把他趕回去算了。」

王浚聽了大怒:「人家誠心誠意地來,你們反倒要趕人家回去,真是不識好歹。是不是看我要當皇帝了,你們很不爽?誰再敢跟我提趕走石勒的事,我就砍下他的腦袋。」這回沒人再敢說話了,你愛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吧。

王浚傳下命令一路放行,又命在城中準備宴席,就等石勒來了。

石勒也不客氣,日夜兼程,一路暢通無阻,全是綠燈,那個爽啊。三月壬申日,還是凌晨的時候,石勒的大軍來到了薊城(大致在現在的北京)城下。石勒叫醒看城門的城門官,那城門官黑夜中看不清來人多少兵馬,要看清非得嚇死,有十萬哪,只聽說是石勒來了,因為早有王浚命令,所以看完官憑文書就放石勒進城了。

等石勒一進城,城門官就明白要出事了。十萬大軍浩浩蕩蕩如潮水一般湧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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