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群雄並起亡西晉 一、南征敗

江東是司馬睿鎮守的地盤。前文說司馬越滅了司馬顒,把持了朝政。司馬睿因為地位低,被封到最不起眼的下邳。這個地方雖然小,可是有個好處,中原打來打去,卻打不到這裡,而背靠廣闊的江東之地,可以任意向南發展。司馬睿遂在王導、顧榮、周圯等人輔佐下在江東紮下根來。

畢竟江東之地很遼闊,也不是沒有人打這塊地盤的主意。永嘉四年(310)二月,司馬越手下大將錢璯叛晉造反,在廣陵起兵,欲占江東。還是那位周處的兒子周圯,自己招兵買馬,聚齊鄉里,擊敗錢璯。加上以前攻滅石冰,剿滅陳敏,被人稱為「三定江南」之功。司馬睿拜周圯為吳興太守。到了永嘉五年,洛陽城破,中原的許多士族都離開故鄉投奔西晉剩下的割據勢力,即西邊的涼州,北邊幽州和江南。司馬睿按照王導所獻計策,一方面從這些士人中廣納賢俊,作為自己的政治力量,另一方面建立威信,使這些士族不敢小看自己。

為什麼說要建立威信呢?前面說過,司馬睿在諸王中的地位很低,又不是司馬家的正統,很多望族都看不起他。比如桓彝就曾經和周頡說:「像琅琊王這樣的人,怎麼能夠倚仗他恢複晉朝的大業呢?」

而王導則在江東很有勢力,而且此人很具有演講才能,那些望族士人與王導談論天下大勢,無不被王導說服。桓彝與王導談過幾次話後也對人說:「這是我們晉朝的管仲啊,我以後不必為晉朝的命運擔心了。」還有一次眾人在長江的江亭聚會,周頡嘆氣道:「風景一樣好,可是抬眼只見長江,不見黃河。」在座的聽了都哭了起來。王導又出來演講道:「所以大家正應該出力輔助王室,恢複中原。為什麼要像『楚囚』一樣相對哭泣呢?」名士們聽了都振奮起來。可見王導在引導輿論方面很有一套。

司馬睿初到建康,南方士族都不理他,過了很長時間也沒有人來求見。王導意識到這個問題的嚴重性,將來重建晉朝,還是要依靠這批士族的。正好王敦來朝,王導對他說:「琅琊王仁德雖厚,名威尚輕,你的威風已振,應該有所匡助。」兩人商量之後,安排在三月初三上巳那天,讓司馬睿肩輿出巡,王敦、王導以及北方名士騎馬隨從。隆重的儀仗,威嚴的行列,使南方士族體會到司馬睿就是北方士族擁戴出來的江東之主。於是「江南之望」的顧榮、紀瞻等都很驚懼,相率拜於道左。

王導趁此對司馬睿說:「古來想要成王霸之業的,莫不禮敬故老,虛心求教,以招攬賢俊,何況當前天下變亂,大業草創,更加急需人才!顧榮、賀循是南方士族的首領,如果招來這兩人,其餘的人自然沒有不來的。」

司馬睿使王導親自去招顧、賀,二人應命來見,分別任命為軍司馬和吳國內史。司馬睿有一次對顧榮說:「寄人國土,時常懷慚。」榮跪對說:「王者以天下為家,殷商從耿遷毫,東周由鎬及洛,古來如此,願陛下勿以遷都為念。」從兩人的問答語中可以窺知,雙方已有某些合作的默契。從此,南方士族歸附,成為未來東晉政權的一個構成部分。

司馬睿得到情況說石勒準備南攻,急忙整兵,以紀瞻為都督,帶重兵鎮守壽春。

到了永嘉六年春季,江淮發了水災,大雨下個不停。石勒的軍營全部被水淹,糧食都長了毛,後勤運輸也極為不便。石勒軍中斷了糧,並且瘟疫流行,有一大半士卒都得了病,很多人病死。這時晉軍趁勢來襲,右長史刁膺勸石勒向晉朝請降,請晉軍退兵。石勒手下大將都是久經戰陣的人,一齊斥責刁膺,向石勒請戰。大將孔萇道:「我們沒有糧可以搶晉軍的糧,我們的地方被淹可以占晉軍的城。只要將軍下令,不出半年,必破晉軍。」

石勒問張賓該怎麼辦,張賓道:「您攻陷了洛陽,把晉朝的天子捉到平陽去,把晉朝王公都殺死,把晉朝皇帝的後宮妃子全部掠走。您對晉朝來說,就是拔光頭髮,也不足以數清您的罪過啊。您怎麼能夠去投降晉朝呢?其實您本就不該來此,而現在的氣候更不能讓咱們在此久留,我看還是回河北吧。河北的鄴城本就不錯,何必要來江東爭地呢?將軍依據河北,一統北方之後,不但江東,天下遲早都是您的。」

石勒道:「我何嘗不想北退呢?可是我若撤軍,晉軍必會追擊,我該怎麼辦?」

張賓道:「將軍可先派人押著輜重向北,再派一大將率軍向壽春佯攻。等輜重北撤之後,再帶輕兵北還。壽春晉軍必不敢追擊。」

石勒聽後連稱佩服,反過來責備刁膺道:「你作為我的謀士,應當助我共成大業,怎麼可以動不動就勸我投降?本來我當將你斬首立威,但我知道你本來就是個膽小之徒,這回饒過你。」遂尊張賓為「右侯」,由張賓率輜重先行北退。又以孔萇為前鋒,率兩千精騎兵殺向壽春,揚言進攻壽春。

紀瞻先令城外居民全部搬到城內,又命人將五十船糧草停在港口,每船隻派兩名士兵守著,告訴他們,如果對方來搶,你們只管逃就是了,不要和他們爭。又命令祖逖和桓彝埋伏一千人守在港口,準備伏擊對方。

孔萇來到港口,見了許多糧船便上前去搶。晉兵跳水逃走,孔萇派兵上船,準備把糧船運回。哪裡知道船上既沒有竹篙也沒有船槳。孔萇到這個時候仍然沒有明白過來,竟然命令所有的將士一齊下馬,將糧草搬運上岸,放在馬背上,欲從陸路運回去。正在忙亂著搬運東西時,祖逖、桓彝各率晉兵兩路殺來。孔萇的軍隊,有的馬上馱著糧草,有的正在搬運糧草,兵器扔了一地,根本沒有防備,一下子便被沖亂。接著紀瞻率大隊軍馬趕到,孔萇幾乎全軍覆沒。幸而石勒及時趕到,才救下孔萇。紀瞻不知虛實,退回壽春。石勒也無心戀戰,也退兵結營。

這時張賓已經走遠,石勒於是帶兵北行。晉軍見石勒不帶輜重,也不敢追趕,石勒得以從容北去。然而石勒所到之處,所有的糧食都被收割光了,村莊里的人則全部跑到城裡去了。石勒的軍隊來到河南後,這裡又是歷年征戰之地,更是沒有人煙。石勒的軍隊實在是餓得沒有辦法,先是殺馬而食,最後竟然殺掉傷兵弱兵作為食物。一直挨到黃河南岸。有汲郡人向冰聚眾數千為匪,將黃河南岸的所有船隻收走。石勒的大軍無法渡河。石勒先派鮮於豐去攻打向冰。向冰雖是地方土匪,卻十分勇猛,竟然把鮮於豐給打敗了。石勒親自帶兵上陣,才把向冰的營壘攻破。這一仗收穫頗豐,不僅奪得了渡河的船隻,還從向冰的老巢中搜出大批的糧食。石勒軍心大振,揮師渡過黃河,直奔自己原來的根據地鄴城。

石勒出傾國之兵先取河南,再下江東,在河北留下來的守城士兵很少。石勒本以為北方除了漢主劉聰,再沒人敢招惹他,也沒人有這個能力和他較量,所以才敢以傾國之兵南下。可偏偏就有一個人不信邪,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當年帶了五百兵丁來晉陽,竟然在劉聰的地盤內紮下根來,固守晉陽多年的劉琨。

劉聰之所以不去打眼皮底下的劉琨,是因為他知道劉琨並不好惹,要拔去晉陽這根釘子得費點工夫,但劉琨兵力不強,守有餘,攻不足,所以劉聰也不著急先滅他,而是一直致力於去攻取洛陽、長安等晉地。當然,其中他也有一次派兵去試攻過晉陽,結果手下大將劉虎,被打得大敗,全軍覆沒,劉虎一路西逃,直逃過黃河到了陝西才敢停步。

劉琨又與北方新興起的拓跋鮮卑族結為聯盟,與該族的首領拓跋猗盧結為兄弟。兩者聯兵掃掠晉北。結果猗盧佔領相當於今天大同、朔州的地盤,劉琨佔領相當於今天忻州、太原、呂梁、晉中、陽泉等地,基本上瓜分了山西的中部和北部地區。猗盧即由雲中進入雁門,部落越發興盛。劉琨也趁這個機會發展起來,勢力漸強。他見石勒南下,便派劉輿的兒子劉演奪了河北鄴城,劉輿也是劉琨的哥哥,當年接手了范陽王司馬虓的鄴城,縊死司馬穎。現在劉演重占鄴城,也算是物歸原主了。除了鄴城,劉琨的勢力一直達到山東西部,一時成為北方的諸強之一。

石勒見鄴城已失,便要猛攻。張賓說,鄴城易守難攻,劉演也有上萬兵馬,硬攻既消耗兵力也浪費時間。河北這麼大,您再找個地方先把兵馬歇下再說。自古得地者昌,失地者亡。等您安定軍心,休養生息,籌集糧草,發展生產之後,然後再攻天下,立霸業也不遲。

於是石勒在襄國(今河北邢台)立住腳,又攻下被劉琨佔去的冀州,在河北算是安定下來。這時劉琨把石勒的母親給送來了。

石勒早年被賣為奴隸,從那個時候就與他的母親王氏離散,已經有很多年不見了。劉琨是個有心人,一到了并州,便派人到處查訪,終於將王氏找到,然後帶到自己的府中,像對待親生母親一樣侍奉。等石勒回到河北時,劉琨便派人把石勒的母親送去,並附勸降信一封,希望石勒能「共扶晉室」。

恩情是恩情,事業歸事業,一碼是一碼,石勒當然不會答應,派人給劉琨回送了珍珠寶馬,拒絕了劉琨的勸降。劉琨見了石勒的回信,長嘆一聲道:「這是上天不保佑晉朝啊!」

這時晉朝大約分為四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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