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八王之亂 一、三王戰齊王

京城政變的第二天,成都王趕到了洛陽。又過了兩天,一仗未打的河間王司馬顒也匆匆趕到。這時與司馬冏隔河對質的張泓得知司馬倫和孫秀都死掉了,立刻帶著手下孫輔和司馬雅向齊王司馬冏投降。司馬冏也來到京城。其後又有常山王司馬乂和新野公司馬歆的部隊入京。五王的軍隊在京城勝利大會師。

司馬衷封齊王司馬冏為大司馬,加九錫,河間王司馬顒為太尉,加三錫;復司馬乂為長沙王,封驃騎將軍,統領左軍;司馬歆晉爵為新野王,都督荊州諸軍事,加授鎮南大將軍。而成都王司馬穎不僅被封為大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假黃鉞、加九錫,而且可以入朝不趨,帶劍上殿,與齊王共同留朝輔政。

成都王司馬穎本打算留下來過一回執掌朝權的癮,盧志卻道:「一山不容二虎,一個天上不能有兩個太陽。何況您這一回立的是首功,所受封賞也最大。您要是留下來,恐怕要和齊王司馬冏發生矛盾。是福是禍,不可預知。不如殿下乾脆把大權讓給齊王,總算可以得到好名聲,總比不知禍福要強得多。」

司馬穎覺得很有道理,便以母親有病需要照顧為理由,奏請歸藩。司馬穎走後,齊王司馬冏大權獨攬,志得意滿,竟也學起了司馬炎,帶頭搞奢侈。因為要擴大自己府第的規模,又一時找不到材料,便把京城裡公家的辦公房和老百姓的私房拆掉上百處,用來籌集工料,弄得京城怨聲載道。

到了永寧二年(302)三月,皇太孫司馬尚夭折。到這個時候,司馬衷所有的兒子、孫子算是死絕了,再沒有子孫可以繼他的皇位。於是經過一致的推選,他的親弟弟司馬穎為皇太弟。

司馬穎被推為皇太帝是有原因的。司馬穎不貪權勢,讓權給齊王司馬冏,這便給自己留下了好名聲。他回到藩地之後,按照盧志的主意辭去大都督,推掉九錫殊禮,又上表把所有的功臣都舉薦了一番,用自己的俸祿打造棺木,裝殮祭祀戰死的將士,撫恤他們的家屬,並開倉賑濟饑民。這一系列的舉動,使已經對司馬家族失望的百官總算有了一點兒希望。於是,提選司馬穎作為晉朝皇位的未來繼承人就不奇怪了。

但司馬冏豈肯讓司馬穎撿這個大便宜,仗著自己把持朝政的權力,另立晉武帝之孫、清河王司馬遐之子、年僅八歲的司馬覃為皇太子,自封為太子太師。

這時河間王司馬顒看到了自己執掌朝政的機會。因為京中的長沙王司馬乂早就和司馬冏有矛盾,只是懼於司馬冏的實力而沒敢和他公開翻臉。此時司馬穎幾乎到手的皇太弟被司馬冏故意搞沒了。司馬冏里里外外都有了強大的敵人,只要自己振臂一呼,此二人必然響應。三王實力遠在司馬冏之上,司馬冏必敗無疑。

司馬顒的確是看清了形勢,他起兵之後又派人邀成都王相幫。成都王司馬穎因為搞了半天民心工程,卻因為齊王作梗沒能立為皇太弟,對齊王司馬冏恨之入骨,當即響應,起兵向洛陽攻去。

諸王之中最有實力者,不過齊王、河間王和成都王三處。現在河間王和成都王聯軍抗齊,齊王司馬冏當然很是擔心,立刻聚齊百官商議。在殿上齊王司馬冏連連嘆氣道:「要說司馬倫和孫秀篡奪帝位,擾亂社稷,天下伐之,我還能理解。但我是第一個起兵除惡,擁帝複位的。我有什麼過錯?為什麼要討伐我?我想不通!」

這時尚書令王戎道:「你的功勞的確很大,任誰也比不過您。可是後來您坐擁天下之後,沒有論功報賞,而是任人唯親,這就使許多人不服氣而懷有二心。現在河間王和成都王的兵力要超過你很多,又是人心所向,殿下不如交出大權,離開京城,回到藩地。照樣可以保得富貴平安。」

王戎這個人很有才幹,他創製了甲午制,就是任命官吏必須先有一個試用期,試用期內考核其政績,再決定是否錄用。這在當時是一大創造,可惜受到既得利益階層的排擠未能實施。王戎也是一個有名的貪財者,就是女兒借錢,他也要三番五次追著要。後來還因為受賄被告了一狀,幸虧他和賈南風有姻親,才沒被罷官。但王戎的父親王渾死後,王渾的老部下給老爺子的喪禮湊份子上禮一共上了數百萬的巨款,王戎竟然全部推辭不要,一時傳為佳話。這個人應當是個很複雜的人,好名與好財這一對矛盾集中在了他一個人的身上。

王戎的話讓葛旟很生氣:「你說的是什麼話?河間王和成都王的行為叫做叛亂,對叛亂者就當征討,怎麼能讓齊王退隱呢?你再翻翻史書,自漢、魏以來,哪一個執掌朝權之人在退隱之後能夠得以保全?你說此話是斬首的罪!」

葛旟說到這裡,已經是手摁劍柄,面含殺機。王戎大驚失色,偷眼去看齊王,見齊王也是滿面怒色,看樣子很可能要殺人立威。當時嚇得是手足戰慄,於是站起來顫聲道:「報告!我要上廁所!」

齊王的確已經有了殺人的意思,但在殺人之前,先讓他上個廁所也沒有什麼,於是便讓王戎去了。王戎去了不久,有人來報,這老傢伙掉到糞坑裡去了,剛被撈上來,要不要把他抬回來。齊王聽了覺得噁心,滿身屎尿的抬他來做甚,趕出去算了。王戎這才算撿得一命,自嘆腦袋還算聰明,雖然跳了一回茅坑,總算沒把性命丟掉。

齊王下決心與二王死戰,在大戰之前,先要除去京都的心腹之患長沙王司馬乂,遂命董艾帶兵去將司馬乂逮捕。司馬乂早就防著齊王司馬冏了,無時無刻不注意著司馬冏的動向。所以齊王司馬冏這裡一派兵,就有消息報入司馬乂的驃騎將軍府。司馬乂掌管著禁軍左軍,也是一隻不可小視的兵力。他遂帶人急奔入宮,召齊軍隊,關閉宮門。

董艾一直追到宮門,見宮門剛剛關閉,便帶兵攻門,司馬乂則帶禁軍守宮,兩下里便打將起來。一個說對方是起兵謀反,一個說對方是矯詔助逆。京中其他部隊分不清誰是誰非,也不想管這閑事,便一齊站在營房外看熱鬧。

晉惠帝司馬衷經的戰事太多了,本來已經見怪不怪,說煩不煩,處變不驚,他們愛怎麼打就怎麼打吧。可今天這一仗一直打到晚上十來點鐘還沒停,平時這時候司馬衷早該睡覺了,可今天外邊實在是吵得太凶,於是道:「今天朕不睡了,乾脆上東門城頭去看看熱鬧吧。」

晉惠帝帶著人走到東門城頭,旁邊宮女太監點著燈籠火把四周圍照得通明。董艾看攻了半天沒有一點效果,正在窩火,忽見城頭一處忽起燈火,一群人擁著晉惠帝的冠蓋出來,董艾以為射死皇帝後,守宮的軍隊軍心必亂,便命弓箭手一齊向晉惠帝射箭。

只見箭如飛蝗,直射到城頭之上,宮女太監紛紛倒地,偏是晉惠帝傻人有傻福,別人都中了箭,唯他還好好的,但也嚇得夠嗆,趴在地上喊:「造反了,造反了,司馬冏要殺我!」

這句話一喊出,事件便有了定性。齊王司馬冏是反賊,長沙王司馬乂是勤王,本來觀望的各支軍隊立刻出手一齊來攻司馬冏的部隊。董艾大敗被殺,司馬冏率余部抵擋,兵敗後被大司馬趙淵擒住。司馬乂當即命將司馬冏斬首於東門,並將司馬冏手下葛旟等人及其家屬全部殺死。

河間王司馬顒正興沖沖地帶兵往洛陽趕來,一心要把持朝政,權馭天下,哪知道突然有使者帶詔書下來,說亂賊已平,命司馬顒罷兵回藩。眼看到手的便宜讓別人給撿了,司馬顒又嫉又恨,但也沒有辦法,只好和成都王司馬穎一齊退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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