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三國歸晉 五、保皇位

司馬炎雖然貴為皇帝,天天想怎麼玩就怎麼玩,可也有煩心事。這個煩心事就是他的傻太子。

傳說太子司馬衷是個大白痴。晉朝天下大旱,百姓多餓死的時候,這位太子說出了「何不食肉糜」的名言。但從後來的歷史記錄中我們看到司馬衷也有思路清楚的時候。綜合看來,這個人應當算做是弱智。

一次司馬衷在華林園遊玩的時候聽見蛤蟆叫,立刻向侍從提出一個嚴肅的問題:「這蛤蟆為官家叫還是為私家叫?」這個高難度的問題一下子難住了所有的侍從。司馬衷一生氣,就要吩咐杖責侍從。太子雖然傻,但打人是不需要多大智力的。一名侍從急忙答道:「養在官家池中就是為官家叫,養在私家池中便是為私家叫。」司馬衷很是高興,厚賞了這位「聰明博學」的侍從。

要說司馬炎並不缺子嗣,不但不缺,兒子的數量還多達二十六個。可他為什麼偏偏要挑這個最傻的兒子做太子呢?

還是那位楊艷皇后的功勞。

楊艷皇后生了三個兒子,長子司馬軌,次子就是司馬衷,三子為司馬柬。長子司馬軌早夭,司馬衷遂成了嫡長子。司馬炎知道自己的這個嫡長子是個弱智,所以一直不肯立太子,想在其他的兒子中再尋找一個適合的當太子。司馬炎選擇太子的時候,司馬柬已經出生。晉書中稱此人不善言辭,但反應敏捷、識量過人、性情仁厚。為什麼楊艷不勸司馬炎立自己的次子為太子呢?

大多數人認為楊艷作為母親,對於兒子的天生白痴非常負疚,一定要把最好的一切都補償給司馬衷。但精明的楊艷絕對沒有這麼愚蠢,她知道小兒子司馬柬將來若做了皇帝,自己的大兒子司馬衷一定不會吃虧。而司馬衷當了皇帝後,權柄卻不知會操在何人手中。

司馬柬在這次太子爭奪中遠不如其同胞哥哥司馬衷有優勢。首先司馬柬排位靠後,前面還有幾個哥哥,而司馬衷則是嫡長子;其次司馬柬當時只有兩三歲,而且語言能力較弱,可能當時還不會說話。這種情況在生活中多的是,並不代表孩子的智力有問題。但對於已經生了一個弱智兒子的楊艷來說,不能不懷疑這孩子的智力是不是也有點問題。而當時司馬衷只有七八歲,智力稍弱於同齡孩子也不會引起人們的過分反感,甚至她還抱有司馬衷長大了就會聰明一些的美好期望。

楊艷皇后經過反覆對比掂量之後,決定還是以司馬衷嫡長子的身份來為他爭太子位更穩妥一些。她對司馬炎說了兩個理由。第一,自古立嫡立長不立賢,你若立他人,是違反古制,恐怕違背天意;第二,孩子還很小,只有八歲,童心未化,大器晚成,你怎麼知道他長大後就一定是個傻子?

司馬炎本來就與楊艷感情十分深厚,更巧的是他也是長子,也因為父親司馬昭不喜歡他而更喜歡小兒子司馬攸而差一點兒沒當上晉王。夫妻感情、古制禮法、對兒子的僥倖心理和童年的陰影交織在一起,司馬炎終於在泰始三年(267)立九歲的司馬衷為皇太子。

但司馬衷的個子越來越高了,年齡越來越大了,眼看著已經成為大小夥子,可智力卻不見長,一直停留在九歲的水平。朝臣們對這個太子就有了看法。而且司馬炎縱慾無度,終於被女色弄得病倒在龍床上,連著兩個月不能上朝。誰來繼位的問題便提到了日程之上。

有人想請司馬炎換個兒子當太子,更有人想讓司馬炎的同胞弟弟齊王司馬攸接替司馬炎的皇位。齊王司馬攸雖然當年差一點被父親安排到太子位上,把司馬炎給擠下來。但哥倆的感情還是相當好的,司馬炎對這個弟弟非常信任。司馬攸也表現得謙恭有禮,決不僭越半分。

前文說過,司馬攸和荀勖、馮、賈充這一夥是對頭。賈充還好,畢竟賈充的大女兒嫁給了司馬攸的兒子,還算是親家。荀勖、馮就和司馬攸搭不上什麼關係了。如果齊王當了皇帝,哪裡能有他們的好。兩個人便把這些傳言告訴了司馬炎。

司馬炎雖然信任其弟,不過一提到皇位的事還是觸到了他心靈上的舊傷疤。中華五千年歷史告訴我們,一旦涉及皇位的問題,歷史主角們往往會把所有的親情都抹殺掉。子殺父,叔殺侄,兄弟相殘,同根相煎的事都在皇位爭奪的故事中演繹過。司馬炎聽說司馬攸對他的皇位有威脅,雖然他仍然相信司馬攸本人不會對自己的皇位有什麼想法,但如果自己百年之後百官同心,黃袍加身,未必司馬攸就會以堅定的態度斷然拒絕。於是他下令讓司馬攸離開洛陽回到封國去。當然了,他還不能虧待自己的弟弟,司馬攸是齊王,又是大司空、侍中,擁有最高的官職和地位,官無可加,封無可封。司馬炎便賜他以「假節」之權。什麼是「假節」呢?節是一種生殺權力的象徵,持節者可以誅殺中級以下官吏,無官職的人和犯軍令者。

詔命一下,滿朝大嘩。尚書左僕射王渾,光祿大夫李熹,中護軍羊琇,侍中王濟、甄德,河南尹向雄,博士秦秀、庾旉,太叔廣、劉暾等數十名大臣一齊上疏,請司馬炎留下齊王在朝輔政。這其實是幫了司馬攸的倒忙。司馬炎一看這陣勢,更加害怕,趕緊催齊王上路。

齊王本來身體就不好,這回被趕出京城,十分憤懣,竟吐血而亡。司馬炎聽到這個消息,又想起兄弟情深來,大哭一場,將齊王重禮厚葬。不久賈充也病死,司馬炎便命安北將軍,都督幽州諸軍事的張華回京,接替賈充為相。

雖說是齊王司馬攸已經故去,但司馬衷的太子位仍然不穩固。朝野大臣都認為太子愚笨,根本沒有能力勝任皇帝這個工作。但大家也只是私下說些悄悄話而已,尚書令衛瓘則決定冒一次險,勸司馬炎換個太子。衛瓘是著名的書法家,他的侄女衛夫人衛鑠就是書聖王羲之的書法老師。這位書法家一開始寫了幾個奏章,但最後還是沒有膽子遞上去。在幾番猶豫之後,他終於找到了一個既不會傷害自己,又能勸諷皇上的辦法。有一次司馬炎在凌雲台大宴群臣,衛瓘假裝酒醉,借酒蓋臉,走到司馬炎面前奏道:「臣,臣,有事,啟,啟奏。」

司馬炎問他有什麼事。衛瓘還是沒有直言,只是手指御座而嘆道:「此……座可惜!」

僅僅這麼一句話,司馬炎已經明白了,他沉下臉道:「你喝醉了,還不回去?」衛瓘見自己達到了目的,急忙以酒醉的借口離開了宴會。宴罷,司馬炎回到宮中,細細思想衛瓘的話,對司馬衷的能力再一次開始懷疑,把這江山交給這個傻兒子,他到底能不能治理得了呢?即使只做個守成之君,司馬衷有這個能力么?

他決定考一考自己的兒子,遂從《尚書》中挑了幾道題,讓人送到太子那裡,讓他答卷。這是一次決定太子位的極其重要的考試,但司馬炎卻做得過於草率,不僅是開卷考試,而且沒有監考,時間也很寬裕。這種考試的結果可想而知。

說到這裡我們不得不回過頭來佩服一下楊艷皇后,她給兒子挑選的丑太子妃賈南風在關鍵時刻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太子妃賈南風知道事關重大,急忙讓心腹侍從悄悄將考題帶出宮外,找了一位很有學問的老儒代為作答。

這個老儒生一聽是替太子寫卷子,心情無比激動,旁徵博引,論古證今,慷慨陳詞,洋洋洒洒,著實地賣弄了一回學問。侍從將老槍手寫就的卷子帶回宮來。賈南風遂讓司馬衷太子照抄一遍。如果這份考卷交上去,恐怕司馬衷的太子位也就保不住了,因為這份卷子完全不是司馬衷風格,一看就是「槍手」寫的。司馬炎可不是司馬衷,他沒這麼好騙。也許是司馬衷命中注定要做皇帝,一個叫張泓的人指出了這個大漏洞。

張泓是什麼人?史書記載此人的身份是「給使」,就是供人役使的僕人。許多人認為宮中的給使一定是太監,但據史書記載,有很多給使都曾經外放做官,也娶妻生子。像隋文帝的給使李圓通外放後一直做到兵部尚書的位置,他的兒子叫做李孝常,是唐朝的大功臣。孫權、劉備等人的宮中都有這樣的人,也曾有人被外放做官。這樣看來,張泓很有可能是賈南風以給使的名義召進宮來的能人,就好像雍正皇帝做親王時在府中所藏的鄔思道一般。

賈南風急向張泓求主意。張泓笑道:「這有何難?就直接用平常的白話來答卷,只要答的還能將就,皇上一定不會懷疑。」

賈南風聽了大喜,急忙把卷子雙手捧到張泓面前道:「將來的富貴,必與張公共享。」

就這樣,中國歷史上第一篇白話文就誕生了。經過我國歷史學家堅持不懈地研究考證,「白話文」的最早淵源已追溯到唐代,這還多虧一些敦煌史料的幫助。實際上人們忽略了《晉書》中的這句「不如直以意對」。僅僅六個字,便把白話文的起源時間又向前推了四百年。而這本書就經常擱在史學家們的案頭上。

司馬炎看到了這個白話文,雖然文采相當的差,但中心思想卻很正確,表詞達意也比較通順。於是認為司馬衷還是有能力守國的,便把換太子的事又擱下了。除了賈南風的努力之外,其實還有一個人也在鞏固司馬衷太子位的政治鬥爭中出了一把力。此人就是司馬衷的長子司馬遹。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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