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相父自令馬謖去守街亭後,不知怎的,心中總是七上八下,忐忑難安。這日晌午,忽然探馬飛報:「馬謖逃亡,司馬懿已取了街亭,領大軍朝斜谷殺來。」相父跌足捶胸,哀道:「大勢去矣!」急忙分遣諸將,或設兵阻滯魏軍、或修劍閣以備歸路、或送三郡百姓皆入漢中。一時間諸將紛紛領命而去,相父身邊只剩一班文官及老弱士卒。
相父分撥已定,自引一干文官,退去西城搬運糧草。忽然城外今鼓齊鳴、喊殺震天,司馬懿率大軍十五萬,望西城蜂擁而來。眾文官遙望塵土衝天,盡皆失色。相父微一沉吟,計上心頭,傳令將旌旗盡皆隱匿,大開四門,每一門用二十軍士,扮作百姓,洒掃街道。余者不可擅動,如有妄行出入及高聲喧嘩者,斬!
不一時,司馬昭率前鋒營殺到城下,仰頭見相父披鶴氅、戴綸巾,氣定神閑,引二小童攜瑤琴一張,於城樓前憑欄而坐,焚香操琴。司馬昭猶疑徘徊,不敢進城,急派人飛報司馬懿。
司馬懿親自拍馬前來,昂首觀察多時,忽然縱聲大笑,戟指言道:「諸葛亮,你料我生平謹慎,必不犯險,所以故意擺下空城計,虛張聲勢,意圖令我疑有伏兵,自動退去。然否?哈哈哈,汝之計已為吾識破矣。汝且聽真,同樣的招數對聖鬥士是無用的。」
相父大奇,收指停琴,問道:「同樣?亮今日初使空城計,仲達往昔在何處見識過?」
司馬懿道:「千變萬化,殊途同歸。『空城計』也不過一出心理戰。你罵死王朗之後,我即命參謀部全力研究心理戰諸般變化,心理戰之攻防進退,已盡皆瞭然於胸。任你詐計百出,不能搖動我心旌半分。」
相父拍欄贊道:「仲達穎悟絕人,魏國文武雖多,卻只有仲達配做我的對手。可惜你我是敵非友。若在天下太平時,我倆定是知交,一塊兒品茗論道,指點江山,誠快慰平生也!」
司馬懿黯然道:「孔明,你以為我不想嗎……」
兩人四目交投,互視良久,惺惺之意油然而生。
還是相父先緩過神來,輕咳一聲,道:「既然仲達已識破我擺的是空城計,不妨與你說實話,吾身邊武將俱已遣往他處,此城確無兵馬防守,只餘數千百姓。如是者,仲達敢進城否?」
司馬懿眉頭一皺,面上閃過一絲懼意,隨即恢複如常。他捻須微笑道:「孔明,你又想詐我?既是空城,吾有何不敢?難不成是龍潭虎穴?」
相父道:「我勸仲達還是退兵為上,此城比龍潭虎穴更為兇險。進了此城,只怕要有來無回了。」
司馬懿不語,手中寶劍一舉,身後千軍萬馬奔騰咆哮,氣勢洶洶殺入城中。相父低聲對兩名童子道:「A計畫失敗,執行B計畫,行動代號『樓市風暴』!」
兩名童子點頭會意,從懷中取出煙火,朝天施放。煙火騰騰,直衝雲霄,在空中繽紛綻放,幻化出一個「焚」字。相父塵尾一揮,與兩名童子沒入城樓陰影中,消失不見。
司馬昭統率前鋒營沖在最前,司馬懿自領中軍隨後跟進。進得城來,見城中阡陌交通,縱橫交錯,回首問一名參贊道:「可有攜帶此城地圖?」參贊取出一張帛制地圖,道:「大都督,地圖早已備妥,所有房屋建築、橋樑道路,均清清楚楚標註在上面,請大都督覽閱。」司馬懿道:「好極!」接過地圖,翻身下馬,屬下諸將聚攏到他身邊,聽他吩咐。
司馬懿細細瀏覽地圖,道:「此城有三大要衝,西面一橋、東面一樓、北面一山,均關鍵所在。司馬昭統前鋒營奪取西橋,張郃統龍驤營佔據東樓,吾自統中軍壓制北山。三面齊進,在城中心會合。如此一來,則全城盡在我軍掌控之中矣!」
眾將躬身領命,行了軍禮,統兵分頭行事。
先說司馬昭率軍向西,來奪河橋。起先還小心翼翼,緩緩而進,但一路行來,只見到少數百姓,並無士兵,司馬昭笑道:「果然是座空城,吾何所懼哉!」遂催軍疾進,迅速逼近河灘。正行間,忽然空氣中飄來陣陣臭味,令人慾嘔。司馬昭以袖遮鼻,對一名裨將道:「你去看看,哪裡來的惡臭?」裨將遵命而去。
過得片刻,裨將滿臉青綠色,捂著肚子回報:「將軍,不好了,前哨的弟兄們都中毒了……嘔,嘔……」言猶未了,整個人從馬上滑落下來,抱著肚子蹲在地上一通猛吐。
司馬昭被他的嘔吐物一熏,也覺頭昏腦漲,待裨將略微緩過勁來,厲聲道:「到底怎麼回事?」
裨將吐得只剩半條命,勉強支撐道:「前,前面那條河,河裡全是污染物,糞便、地溝油、死魚、垃圾、漂得整條河都是。俺一輩子沒見過那麼臟,那麼臭的河。前哨的弟兄們剛接近橋墩,就被臭河熏暈了。俺也被熏得七葷八素……」
司馬昭叱道:「胡說!你看道路兩旁的百姓,皆是從河岸邊過來的,怎麼個個神色如常,不見異狀?」
裨將道:「那些百姓長期在污染嚴重的城市中生存,自然練就一副好身板,抵抗力超強!現今我軍昏厥者甚多,如何處置,還請將軍示下。」
司馬昭道:「傳令全軍,撕下內裳衣角,緊緊綁在鼻端,使盡全力跑步過橋。待過橋後,迅速遠離河灘,當可免河臭熏害。」裨將應聲「是」,立即跑去傳令。
過了一盞茶工夫,前方突然「轟」一聲,裨將又氣急敗壞地奔回來,稟道:「將軍,禍事啦,禍事啦。河橋塌了,我軍將士死傷慘重!」司馬昭駭道:「好端端的,橋怎麼會塌?」裨將道:「末將抓到一名河工,此人在橋邊探頭探腦、鬼鬼崇崇,橋樑定是被他損毀。」司馬昭道:「帶上來。」
少頃河工帶到,司馬昭喝道:「大膽刁民,竟敢毀塌橋樑,阻我王師進軍!」河工連聲叫屈,嚷道:「將軍,冤枉啊!俺只是一個河工,剛才去橋邊是想看看有無渡船可以過河,俺要到河對面的工地開工。哪知岸邊的渡船已悉數被諸葛亮毀去,俺無法過河,所以在橋邊徘徊。」司馬昭皺眉道:「有橋不走,坐什麼渡船?」河工道:「將軍有所不知,那河橋修建時,是縣太爺的小舅子承包的工程,偷工減料,全城百姓都知道是『豆腐渣』,所以無人敢走。您卻命令大軍跑步過橋,就好比幾千根鐵管搗在豆腐里,能不塌嗎?」
司馬昭僵立當場,低聲自言自語道:「能用豆腐造橋,真是神奇的國度啊……」手一揮,讓人放走河工。他思考片刻,吩咐裨將道:「立刻傳令前鋒營全部退回,遠離河橋。派人給大都督報信,就說前鋒營進軍受阻,暫時止步,等待大都督新的指令。」
再說張郃統龍驤營去佔東樓,那龍驤營清一色都是騎兵,人強馬壯,趾高氣揚。張郃又素來自負,全不把小小空城放在眼裡。一彪人引韁縱馬,恣意狂奔,好不威風。
正風馳電掣得痛快,跑在最前的騎兵猛地「吁吁」連聲,急急勒住馬韁。張郃問道:「何故停步?」一名騎兵指著前方三丈開外,道:「將軍,你看。」
張郃手搭涼篷,放眼一望,不遠處蓋著一所簡易木屋,木屋的小窗邊坐著一個老學究,正在撥打算盤。木屋正上方掛著一副招牌,上書「城東收費站」五個大字。他拍馬上前,問道:「敢問這位大伯,從此通過,要收費嗎?」
老學究眼皮也不抬,沒好氣道:「廢話,不然咋叫收費站?」
張郃不解道:「大路朝天,各走半邊,你們憑什麼收費呢?」
老學究惱了,白眼一翻,道:「修路要不要錢?養路要不要錢?護路要不要錢?哪裡都是錢錢錢,這費收得合理得很嘞!」
張郃一尋思,這話也對,便道:「那麼要收多少?」
老學究把算盤打得噼啪響,道:「一匹馬一兩!」
張郃驚得下巴差點脫臼,道:「一匹馬一兩?我龍驤營有一萬騎兵,豈不是要花一萬兩?」
老學究冷笑道:「誰讓你們擺闊氣,人人有馬騎!要是步兵,只收一半。交錢!不然不準過!」
張郃的臉漲成豬肝色,硬是將心頭的怒火強壓下去,命令親兵取出一疊銀票,點出一萬兩給了那老學究。
龍驤營過了「城東收費站」,繼續望東進發。不料剛行出數里,又見前面蓋著一所簡易木屋,張郃心裡一咯噔,暗叫不好,難道又是……急忙拍馬近前一看,果不其然,木屋正上方也掛著一副招牌,上書「城東收費站乙」六個大字。木屋裡坐著一個渾身肥膘的中年婦人。張郃硬著頭皮問道:「打這兒通過,也要收費?」
胖婦人和老學究一樣,給了張郃一個白眼,道:「你不識字?收費站,當然要收費!」
張郃道:「可是剛才在『城東收費站』已經收過了。」
胖婦人唾了一口,道:「那是『城東收費站』,我這裡是『城東收費站乙』,兩回事。廢話少說,給錢!」
張郃有些掛不住了,沉聲道:「我若不給呢?」
那中年婦人抖了抖豬腩般的身子,往馬路上一站,伸開雙臂,撒潑叫道:「大伙兒快來看呀,魏國大將耍無賴,欺負老百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