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廿貳章 寓教於樂

「快樂教學法?」

「對。快樂教學法就是把知識融入遊戲中,讓學生在參與遊戲的過程中快樂地學習知識。我不要填鴨式應試教育造就出來的板鴨,我要用素質教育讓你們擁有定國安邦的一流素質。」

朕聽了這番言語,挖著鼻孔不解地問道:「黃老師,您說話真超前,啥叫應試教育?啥叫素質教育哩?」

黃月英從朕的几案上取過一本《論語》,道:「孔聖人就是一位素質教育家。他的思想博大精深、道貫古今,堪稱『學而不厭、誨人不倦』,如能真正融會貫通、學以致用,便是素質教育。可惜後世學究只知道將他的文章死記硬背,還要拿來作為開科取士的標準,導致無數學子『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只為考試而讀書,陷入『死讀書、讀死書』的惡性循環中,就成了『毀人不倦』的應試教育。應試教育教出來的學生,個個眼高手低、呆若木雞,個性和特長全被抹殺,就好像板鴨一般,壓得平平整整、乾乾巴巴!」

朕聽得悚然心驚,拽著小心肝嚷道:「俺不要被毀,俺不要當板鴨。黃老師,救救孩子……」

黃月英點點頭,道:「你們都是革命事業接班人,你們的教育乃是大事,關係著國運民生,決計不能馬虎。現在,讓我們開始第一堂課。諸子百家、五經六藝,你們希望先從哪裡學起呢?」

張苞舉手道:「老師,在此之前,俺想先上個茅房……早上出來得急,還沒來得及清空內存。」

黃月英點頭應許,給張苞指了指茅房的方向,忽然靈機一動,道:「既然張苞同學想去大解,律那麼咱們的第一堂課,就從茅房開始吧!」

「哇!」此語一出,大是驚人,朕心想黃老師不愧是奇女子,事事特立獨行,上課都能上到茅廁里去。便問道:「黃老師,不知在茅房裡可以學些什麼?是研究糞肥的營養價值呢,還是探討如何占著茅坑不拉屎?」

黃月英搖首道:「不,不,咱們第一堂課,學『正名』。此乃孔聖人的重要思想。子曰:『必也正名乎!』茅廁、茅坑、糞池之類的字眼,很俗很不雅,咱們每人給茅廁取個新名字,既要典雅又要貼切,給合孔聖人『名正言順』之教。」

大家在黃月英帶領下,來到西首的茅房。朕一看,感佩不已,丞相真是個清官啊!那茅房寒酸得不枉個「茅」字,前後左右,皆是茅草遮蔽;東西南北,唯有板門遮羞。不過寒酸歸寒酸,男女廁門的左右兩邊,各貼著一副對聯,說明這是讀書人的茅房。

男廁門上的對聯頗具文采——

上聯:天下英雄豪傑到此屁滾尿流

下聯:世間貞潔烈女入內寬衣解裙

橫批:人間正氣

女廁門上的對聯更富詩意——

上聯:放鬆聽清泉,有小便,宜

下聯:靜坐覓黃金,得大解,脫

橫批:清靜世界

黃月英向諸葛瞻說道:「瞻兒,你這是在自個家,須盡東道之誼,你先給這糞溷起個文雅的名字吧!」

諸葛瞻答應一聲,凝眉思索片刻,笑道:「有了。男廁可稱『觀瀑亭』,女廁則叫『聽雨軒』。」

黃月英讚許道:「不錯。形象生動,有理有據。劉禪,你來起名。」

朕用雙掌擠了擠胖嘟嘟的臉頰,為難道:「華麗的名字朕起不來,樸實的還成,叫『輕鬆一刻』如何?」

「好,來前百步緊,出後一身松。『輕鬆一刻』,妥帖得很哪!」黃月英輕輕捏了下朕的胖臉,以示嘉獎。

此時張苞實在是憋不住了,在肚裡暗罵道:「一群酸貨,上個廁所還要顯擺有文化。」捂著下腹就要往茅房裡沖,諸葛瞻攔住他,調侃道:「上草下包,你想『解決後股之憂』,就得照規矩來。只要你也給茅房起個雅名,我就『大開方便之門』,讓你『暢通上下,愉悅身心』。」

張苞手腳揮舞,大吼一聲道:「俺要去『凈國神社』裡面『新陳代謝』,不然就要『鞠躬盡瘁』啦!」

「哈哈哈!」諸葛瞻拊掌大笑,蹺起大拇指道,「妙!沒想到還是張苞兄弟起的名字最妙。」

過了一會兒,張苞從「凈國神社」里出來,眼含熱淚,一把拉住黃月英的手,晃來晃去,道:「黃老師,俺從今天開始,再也不用擔心回家會挨打了。」

黃月英牽著張苞的手,在空氣中嗅了兩下,道:「奇怪,什麼味道那麼臭……嗯?挨打?張苞,你母親體罰你?」

張苞道:「是啊,俺家以前有三打,現在是散打……」

「三打?散打?」

「俺爹在的時候,俺考試若得了丙等,則女子單打;得了丁等,男子單打;若得了最差的戊等,則男女混合雙打。如今俺爹不在了,俺以為只剩下女子單打,沒想到俺娘命令一群家僕,俺要是考得不好,就是一頓散打。」

黃月英和顏悅色道:「那你現在怎麼不擔心了?……嗯?有股臭味,你們聞到沒有?」

張苞憨憨地道:「俺剛才蹲坑的時候,琢磨著你的教學方法,真的讓俺們學起來很開心。而且你尊重俺們,一點都不打罵體罰俺們。俺一定good good study,day day up。拿甲等不敢講,但至少有信心拿到乙等!」

黃月英歡顏道:「孺子可教矣。走,咱們回教室上第二堂課。啊!等等,張苞,你還沒洗手,全沾到我身上了……難怪那麼臭!」

第二堂課:觀畫明理。

什麼是「觀畫明理」呢?說白了就是看圖說話。

諸葛瞻恭恭敬敬地朝著黃月坡一施禮,道:「小舅,有勞你的丹青妙筆了。」

嗬,那啞巴黃月坡,瞧不出竟還是黃月英的弟弟。敢情黃爺爺老來春煥,才讓這姐弟倆的年齡相差了二十多歲。

黃月坡咿呀了兩聲,鋪開畫紙,舐毫吮墨,揮灑來去。但見他意到筆隨、排奡縱橫,只一炷香工夫,便雲耶山耶、勻紅點翠地畫就一幅古風寫意圖。

我們圍攏在黃月坡身畔,細觀那畫,只見高山聳立、林立稀疏,畫中一人滿面風霜,孑然孤立於通向遠方的路口,披一身昏黃暮色,肩膀上沉沉地負著一擔重荷。長亭落寞,蒼松鬱郁,天邊一抹晚霞殷紅。畫名曰:《一肩擔盡古今愁》。

一肩擔盡古今愁……

朕低吟著這七個字,心中恍然若有所悟,卻又覺得懵懂不解,不同抬眼望向黃月英。

黃月英道:「你們瞧著這畫,心裡可曾想到些什麼嗎?」

張苞繞著畫圖轉了一圈,道:「這圖有啥好想的?無非就是太陽下山了,民工回家啦。肩上挑著個擔子,擔子里不是吃的就是穿的,挑回家給孩子們樂呵樂呵。」

黃月英道:「觀畫明理,觀的雖然是尺幅寸縑,明的卻是人間大道。劉禪,你身為一國之君,可能從這幅畫中看出些許道理嗎?」

朕點點頭,又搖搖頭,猶豫道:「第一眼看到此畫,朕似乎心有所悟,但細觀之,又彷彿有種種艱澀,難以言明。」

黃月英橫過雙手,將畫懸貼於壁上,道:「你們且看,這個男子肩上所負的,表面看是行囊,其實卻是一個男子漢擔當與重任。當今亂世,人心日壞,勇於擔當任事者愈少,明哲保身者愈多。世人熙熙,盡皆享樂在前、吃苦在後,遇事能避則避,能躲則躲。貪名慕利之氛圍下,敢於挑起千斤重擔,被認為只有傻瓜、痴人才會做的事。」

黃月英說到這兒,頓了頓,目視於朕,自語道:「傻瓜、痴人……嘿嘿,舉世皆巧人,獨缺痴漢子,痴人不知怕也。要成就一番大事業,要的就是這股痴勁。這其中的竅要,那些一葉障目、兩耳塞豆者,又豈能明了?」

她輕撫畫幅,手指無聲掠過殘陽,繼續道:「正因如此,舉世所不敢任之勞怨,肯去承擔而不喬辭者,就顯得極為難能可貴。而身為君王,所肩負的更不僅僅是一己一家的責任,還有天下國家的擔當。」

朕聽到此處,胸中好似透入一絲光亮,豁然開朗。原來黃月英是要借觀畫之機,指點朕關於人生觀的問題。

只聽黃月英接著道:「一個人,能力有多大,責任就有多大。帝王以九五至尊,一念之下、一言之間,即可令風雲變色、蒼生改命。欲要有所擔當有所作為,條件得天獨厚。然則在此風雨如晦的亂世,相爭不休、干戈不止,無邊無涯的紛擾彙集起來,便成了艱險難測的前路。這條路荊棘遍面,古今同愁。要去擔盡這古今愁,需要何等的氣概,又是何等的悲壯,又該有多少的無奈!」

她斂容止襟,道:「劉禪,老師知道大家都在背後叫你『傻兒』,其實『傻』並非什麼可恥之事。木訥、遲鈍,從另一面來看,也意味著單純、真摯。正因了這純、這真,傻兒反而能幹成天下聰明人幹不成的偉業。當全世界都在賣假貨時,只有你一個人腳踏實地、童叟無欺,那麼成功就與你近在盡心咫尺了!」

朕輕輕搖首,道:「國事政務皆決於丞相,朕年少無知,能幹成什麼大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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