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八章 崇禎重用太監,群臣不滿

崇禎說過,凡遇緊急軍情、災害,無論何時,必須立即奏聞,哪怕深更半夜,也須把他叫醒。因為有這話,當晚值班的周延儒接到潞王的急奏後,一刻不敢耽擱,派人叫起溫體仁、徐光啟,丑時去叩乾清宮。

此時驚駕,必是出了大事了,崇禎也不敢怠慢,立刻披衣出來。

請過聖安,周延儒遞上奏摺,摺子右上角有一紅筆畫的圈,中一「急」字。周延儒道:「剛接到潞王的急奏,賊寇已到了西山、順德、真定,近在畿輔了!」

崇禎接過看完,半天沒言語,好一陣才開言:「陝、甘、晉是蕩平了,賊倒是要進了京師了。張宗衡剿賊,剿到朕腳跟兒來了!趕跑了外賊,再讓內賊給圍了?讓朕再來一次京師守衛戰?」

周延儒還沒想好如何回答,溫體仁先開口了:「陛下不必憂煩,這不過是山陝鼠竄過來的流賊。陝、甘、晉能迅速平復,豫、冀也必能迅速掃平,斷不致讓流賊到了天子腳下。」崇禎道:「流賊?懷慶、彰德、衛輝三府所屬州縣已焚掠一空!這是流賊?」

周延儒還是沒想好如何回答,看徐光啟。徐光啟掏出一份根據賊情日報匯總的抄件,看著道:「陛下,曹文詔三千五百人先在霍州力戰萬餘賊軍,擊殺賊首鑽天鷂、上天龍,賊眾潰逸,旋即揮師北上,又在壽陽斬殺賊首混世王,相繼肅清五台、定襄、樂平、和順、太谷、范村、榆社、高平、澤州、潤城、沁水、陽城賊眾,隨即南下,進入河南又相繼收復涉縣、懷慶、濟源,斬殺賊首滾地龍等。陳奇瑜剿滅了一座城、薛紅旗、一字王、鑽天嘯、開山斧等賊首,左良玉殺了飛天聖、混海龍、插翅虎,擒了上山虎,李卑、艾萬年、湯九州、鄧玘等也率部合擊。臣以為賊軍是無以立足,才逸出山西。」

「徐閣老說得對,」溫體仁道,「曹文詔等在山西用兵太狠太猛,馬不停蹄一路逼殺,賊寇立足不住,才竄入了豫北、冀南。」

這話完全曲解了徐光啟原意,周延儒斜一眼他,道:「陛下,洪承疇、曹文詔、左良玉都是一等一的良將,賊眾豈是對手?節節敗退,潰不成軍,逃入河南河北。接近畿輔的只是慌不擇路的小股流寇,不堪一擊,陛下盡可安心。」

「朕看倒未必盡然呢!」三人都一愣,不知崇禎是何意。崇禎不緊不慢道,「朕看這賊盜不是被趕到豫、冀來的,是殺到豫、冀來的!先是張宗衡五千兵日事追剿,東擊西奔,顧此失彼,許鼎臣卻將李卑、艾萬年、賀人龍留住,作壁上觀。後是許鼎臣包圍臨縣賊,張宗衡卻將李卑、艾萬年調走,僅留張應昌兩千人。再後是張宗衡在河南招募毛兵兩千,擬入晉合剿,河南巡撫樊尚燝卻以未奉合剿之旨、不敢越疆為借口,按兵不動。又後是樊尚燝建議三省合力圍剿,晉西由陝兵向東追剿,晉東由豫兵向西截殺,晉中由晉兵邀擊。你們明白了嗎?」

「陛下是說,」周延儒道,「各督撫株守郡邑,意在城池無恙,可以逃避失事之責。」

「不止這些,他們想的是保境禍鄰,禍水他引!哼,那賊野掠林宿,何用攻城!這種防盜,實同縱盜!還有,就是欺飾隱匿!許鼎臣說流寇三十萬,就殲十之五,解散十之三,所剩僅十之二,不日即可平定。張宗衡說馬守應伏誅,紫金梁重傷,朕知道這都是虛報冒功!」

「陛下聖明,」溫體仁心裡說這小皇上實在了得,賊情如何、京官邊臣是啥心思全裝在肚裡,「剿賊安民,督、撫、總兵都有責任,原不宜分彼此。既稱流賊,原無定向,只視我兵將之勇怯以為趨避,豈可因責分東西而袖手旁觀?督、撫分兵分將不可分心。」

崇禎喘了口粗氣,轉向徐光啟道:「卿剛才說到陳奇瑜,就是那個新任延綏巡撫?」

「是。」

「嗯,能打仗的不光是遼東兵,陝西兵也是驍勇善戰啊。」崇禎滿臉烏雲始散,說道,「只是這冀南為咽喉重地,順德則是大平原,沒有河山之險可作屏障,可以千里直趨京師。到了西山、順德、真定的流賊怎麼辦?」

「臣以為可遣京營往援。」周延儒道。

「應促曹文詔移師會剿。」溫體仁跟上道。

「應速命大名兵備副使盧象升堵截西山、順德、真定賊寇。」徐光啟再道,「還有,臣以為,只有陝、晉、豫三省統一事權,方可改變各省督撫的互不協調、驅敵自保的狀況。」

崇禎看著他眨眨眼:「怎麼統一?」徐光啟道:「任命陝西三邊總督洪承疇為三省總督,移駐潼關,節制三省軍務。」

崇禎默想了一會兒道:「不必。別設三省總督,各督撫反倒有了諉卸的借口。就這樣吧,命盧象升迅速布防,曹文詔速赴京畿,御林軍倪寵、王朴以都督總兵銜率六千京營往援。」

「陛下,」徐光啟猶豫了一下,「倪寵曾邊疆立功,使為大帥猶可,王朴僅因襲父威分功,在京營不過半年,遽加府銜總兵,恐不厭人望。左良玉、張應昌有百戰之勞,位次反出其下,恐聞而懈怠。」

「嗯,」崇禎覺得有理,「左良玉、張應昌以都督僉事署總兵。還有,」崇禎略一想道,「乾清宮太監楊進朝、盧九德監軍。」又命內閹干預戎政,周延儒輕嘆一聲,不想被崇禎聽到了,「卿為何嘆氣?」

周延儒哪敢說?急中生智,道:「陛下命內臣監軍,是記功過、催糧餉,監軍馬錢糧。但兩軍陣前,是人肉滾刀槍。將軍陣前衝殺,哪還顧得內臣?但若不顧內臣,一旦出事,又如何向聖上交待?顧此失彼,顧彼失此,怕是難打勝仗。所以臣想,臨敵之軍,可緩派監軍。」

「哼!哪支軍隊不打仗?不打仗養它何用!」崇禎又怒上眉梢,「三個月之內必須滅賊!」說著扔下一份摺子,「照辦吧,退了!」

三人出來,回到內閣,打開摺子看,是兵部的籌案:「河南兵駐澤州,北可援高平、長子,東可援陵川、潞安,西可接應陽城、沁水。秦、晉、豫雖分土分民,仍是一體,不得作彼此觀。秦兵、晉兵、豫兵三面夾擊,可為萬全。」

這籌案三人早看過,下面是崇禎的硃批,才是剛寫的:

督、撫受命討賊,凡屬寇盜結聚逞突處所,均有殲剿專責,何地可分?但賊既分股盤踞,自當因勢用兵,夾擊取勝。務期奮銳詳籌,剋期並舉,齊張撻伐,早奏廓清。如遇賊黨流遁奔突,仍須窮追互援,并力攻掃。行間文武各官功罪一體,不得畫地諉卸,以至僨誤取罪!若保境禍鄰,以縱賊情由論罪!

周延儒合上摺子:「皇上畢竟是皇上啊,雖是青春年齡,卻是慧眼如炬,把這些臣子看到心裡去了。」

徐光啟卻是不解:「皇上怎知道許鼎臣、張宗衡是虛報冒功?」

溫體仁乾笑兩聲:「自然是那些監軍內臣密報的,所以首輔大人提出緩派監軍,便就又龍顏不悅了。」

香爐山山坳之中,一隻成年雄鹿被從林中驅趕到一片空地上,只見四面林中都是人,吹號鳴鑼,搖旗吶喊,不知該向何處逃竄,便站住了。與此同時,皇太極躍馬而出,一面彎弓搭箭,瞄向鹿頸,正要松弦,忽然坐騎一聲嘶鳴,後腿騰起一陣亂蹬,差點將皇太極掀下。

皇太極勒住馬韁,那馬卻不站住,原地不停地打轉。皇太極低頭細看愛馬,驀見一支箭穿透御衣下擺,將馬肚划了道血口。後面一名巴牙喇大叫:「皇上中箭了!」呼啦啦身後的貝勒貝子全跑過來。

多鐸把眼一掃,左邊林中是多爾袞,右邊林中是濟爾哈朗,看這箭的方向,只能是正前方,遂向前一指:「是大貝勒!」

在這支箭飛出的一剎那,代善也看見了迎面跑出的皇太極,想阻止已是不及,只覺得全身血液湧上頭頂,腦袋立刻脹大了。待看見皇太極坐騎後腿騰起亂蹬,就知道禍事來了,吼一聲「把猛克綁了帶過來!」便策馬而前,直奔皇太極。到得面前,不等馬站穩,就急急跳下,踉蹌幾步跪倒:「是我御下不嚴,射鹿誤中了皇上御衣,請皇上治罪!我這就殺了那個不長眼的狗奴才!」

「哦?不是大兄射的?」

「不是,是猛克。」眾人本都怒目視他,聽他說是猛克,就都看向對面的林子,只見猛克被五花大綁推了過來。不等猛克近前,代善就跳將起來,一鞭子抽下去。猛克撲通跪地,臉上立刻起了一道血檁。

「猛克,是你射了朕一箭?」

「是……是奴才射的,但不是射皇上,是射……射鹿。奴才是萬、萬死、死之罪!」

「是誰讓你射鹿的?」

「沒、沒有人,奴才看見那隻鹿站住了,就抬箭射,奴才只盯著鹿,沒看見皇上出現,大貝勒看見了,抬弓打掉了奴才的弓,但箭已射出了。」

「把他綁樹上,萬箭射死他!」豪格大叫,立時眾人齊叫,「對,射殺他!」「劈了他!」

等喊叫聲停了,皇太極道:「鞭一百,放了。」

「放了?弒君大罪,就一百鞭子?」

「他沒有弒君,他是誤射朕衣。」

「皇上怎知他就是誤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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