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四章 皇太極圍城80天,祖大壽被逼上絕路

金軍以大炮轟擊大凌河城四圍台堡,盡行奪去。這使何可綱怒不可遏:「我援軍大炮落入敵手了,這幫傢伙降了,反過來打咱了!」正惱著,接報城外有金汗使者求見。

祖大壽、何可綱登上城頭,見是一員武將。

「你是何人?」祖大壽問。

「我是孟喬芳。」

「孟喬芳?」何可綱一愣,忙道,「你可是被阿敏俘去的永平守將孟喬芳?」

「是我。」

「你降金了?」

「是。」

何可綱大怒:「你來勸降?混蛋!滾回去!咱們戰場上見,看我取你的首級漚糞!」

不想孟喬芳撲通跪下,將一個大信封雙手高舉過頭:「二位大人,不錯,這是勸降書,可這不是金汗的勸降書,而是我大明二十三名文武降官,各憑己意寫的勸降書,是用我們的血和淚寫的啊!」說到此,孟喬芳竟號啕大哭。

「張春呢?」祖大壽道,「也降金了?」

「沒有。」

何可綱一指孟喬芳,斥道:「那你這個大明罪人,還有何臉面來此搖唇鼓舌?」

孟喬芳連連搖頭:「二位大人,你們知道張大人是怎麼被俘的么?九月二十七日吳襄、宋偉軍到達長山,與兩萬金兵迎頭相遇。金軍右翼先沖張大人營,張大人抵擋不住後撤,吳襄竟先逃。

「張大人收潰兵重新立營,大風突起,天涌黑雲,張大人乘風縱火,不想天雨反風,張大人軍反多被燒死,宋偉力不能支,也逃去了。張大人力戰不屈,將士多戰死,張大人等力竭被俘。二位大人,你們說,到底誰是大明罪人?」

何可綱剛要再罵,祖大壽抬手止住他,對孟喬芳道:「你們戰敗,為求活命降賊,也就罷了。卻將大炮掉轉,轟我台堡,盡行毀去,至我將士多死傷,從此就是仇人了,再不必多言!」

「大人,那炮是金人自己造的!」

「什麼,皇太極學會鑄炮了?」

「是,共四十位。」

祖大壽像吞了一粒炮彈,心沉到腸子里:「你回去吧,也不必再來,我寧死於此城,絕不投降。」

聽了孟喬芳的回報,多爾袞先怒了,罵將起來。

皇太極更是惱恨,冷冷道:「祖大壽不識好歹,朕惜他是明廷少有的知兵善戰的上將,有心保全於他,他卻如此藐視朕,那就只有讓他玉石俱焚了。你們誰願攻打他四門?」

多爾袞、濟爾哈朗、德格類、阿濟格、岳托、碩托一齊站起,爭先請命。「慢,」范文程慢悠悠站起來,「陛下不必急於求成,損失我子弟兵。臣料再有數日,祖大壽就該降了。」

「何以見得?」多爾袞問。

范文程反問道:「大凌河城被圍多久了?」

「八十餘天了。」皇太極記得最清楚。

「大凌河城是座新城,而且尚未築成,糧食須從錦州運來,不可能有貯存。援兵不到,糧餉不濟,突圍不成,八十餘天彈盡糧絕,不投降,只有餓死。這是一。袁崇煥被殺,祖大壽雖恨我大汗計高一籌,但他更恨崇禎有眼無珠,而且擔心自己會落得同樣下場。看他在袁崇煥被殺後,竟棄危在旦夕的京師和皇上於不顧,而引兵東奔之舉,可知他那時就已存了反叛之心。這是二。祖大壽眼睜睜看著大凌河城四圍幾十座台堡被我一一攻破,台堡守將或降或逃,堡中糧食均為我所得,祖大壽會以為我軍糧餉尚足,大毀信心。這是三了。」

皇太極點了點頭:「先生雖是想得深透,但我軍糧草也已不足,要與他比耐力么?」

「當然不是,不過尚差一把火。」

「火?你是說火攻?」

「哼!」多爾袞一撇嘴,「根本近不得城下,如何施火?」

范文程笑笑:「臣是說須陛下親自開示於他,在他心中點一把火,燒開他的心結。」

「他有何心結?」

范文程把眼掃了一圈:「他怕陛下食言,永平屠城之事重演!」

皇太極頻頻點頭,正要說話,豪格跑進來:「父汗,抓了個漢人,他說是來投降的。」

皇太極眼睛一亮:「哦?帶進來。」等人帶進來,眾人都嚇了一跳,此人臉色蠟黃,顴骨突出,兩腮凹陷,蓬頭垢面,滿臉寸長的鬍子,無盔無甲,一身綻開花的破棉襖顯得空蕩蕩,一步三晃,進了門就不由自主地跪倒了。

皇太極打量他半天,與范文程會心一笑,問道:「你怎麼這樣一身裝束?」

「回大汗,城中人已經撐不起一身鎧甲了。」來人聲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你叫什麼名字?」

「王世龍。」

「為何來降?」

「餓。」

「城中絕糧了么?」

「豈止絕糧,戰馬都殺來吃了,只剩了三十匹,祖將軍不讓殺了,就殺夫役商賈吃,百姓吃光了,又殺老弱病傷的兵士來吃,也吃完了,現在當官兒的準備殺守城的兵士了。」

「哈哈哈哈……」多爾袞、豪格等人一陣狂笑。范文程拉過身邊一名巴牙喇,低聲道:「取十斤羊肉來,聽清了,要半生不熟的。」巴牙喇小跑著去了。范文程對王世龍道:「你怎能輕易越城而出?」

「誰還有力氣管別人的事?都提防著別被他人殺來吃了!」

「祖將軍吃什麼?」

王世龍眨眨眼:「我不知道,但祖大人一向愛兵如子,與士兵同甘共苦,想來也與我們一樣。」

「那為何還不降?」豪格喝問。

「聽說當官兒的議過,何中軍大怒,就罷了。」

「何可綱?」范文程問。

「正是。」

看見巴牙喇端著盛著十斤羊肉的大盆進來,皇太極道:「你起來吧。」王世龍顫巍巍挪騰半天,也沒能站起。巴牙喇將大盆放在王世龍面前,王世龍兩眼放光,再挪不開眼。巴牙喇想將他架起,他卻是再不起來,只盯著血糊糊的肉。范文程走過來,剛說了「吃吧」,王世龍就抓起這半生的肉向嘴裡塞,沒嚼幾下就咽了下去,沒吃幾口就噎住了,使勁兒地抻脖掐喉捶胸。范文程一招手:「拿水來。」一個巴牙喇很快端來一大海碗,王世龍接過一口氣灌下,喘了幾口氣,接茬抓肉吃。

眾人都不做一聲,看他虎咽,尿泡尿的工夫就吃了個盆干碗凈。

皇太極看他吃完,向後一靠,冷笑道:「朕是該給祖大壽、何可綱一書了。」

何可綱正在巡城,被祖大壽請了回來。屏退左右之後,祖大壽拿出一個信封,遞給何可綱。何可綱接過道:「這是啥玩意兒?」

「皇太極射進來的勸降書。」

何可綱扔到地下:「我不看!」

祖大壽長嘆一聲,說道:「錦州一線已經被金兵封死了,你還指望援兵么?」

何可綱瞪大了眼:「你想投降?」

祖大壽反問:「你想讓弟兄們自己把自己殺光么?」

何可綱噌地立起:「你真的想降?!」

「我不想降,可我不能看著這上萬弟兄活活餓死啊!」

「你還是祖大壽么?袁大帥流著淚的囑託你全忘了么?在錦州的老娘親知道你降了賊,他老人家還活得了么?」

祖大壽垂下頭,不說話了。「我何可綱生是大明邊關一員大將,死也對得起天地、朝廷、百姓、祖宗,我寧死不降!」何可綱說完轉身就走,一邊還吼著,「祖大壽呀祖大壽!」

祖大壽呆坐了半天,才慢慢彎身撿起信封。副將張存仁進來道:「大人,城外又來了一位。」

「漢人?韃子?」

「漢人,他說是張春張大人的屬下。」

「又是個降了的。我不見,也不許他進城,讓他把書信射進來。」

「沒有書信,他說是皇太極請大人派個人去金營看看。」

「看看?看啥?」

「他說……」張存仁話噎在嗓子眼兒了。

「快說!」

「他說,金營存糧還可用兩個月。」

祖大壽默然了,半天才說:「你說呢?」

張存仁進上一步:「大人,不妨先去看看虛實,再想對策。」

祖大壽想了想,點點頭:「誰在城上?」

「游擊韓棟。」

「就讓韓棟隨他去,天黑前回來。」

韓棟果然在天將黑時回來。「怎麼樣?」祖大壽問。

「金軍確是糧草充足。」

「哼,你不會上韃子的當吧?你怎知那糧包里是糧,不是塞些石頭、草蒙你?」

「皇太極的營地有五座氈篷儲糧,都是滿滿的,碼到篷頂。他們允許我任意打開糧包查看。我打開了五六包,都是糧食。他們先是從吳襄、宋偉、張春手中奪得大批糧草,後從台堡中不但得了糧草,還得了大批火器。」

這是祖大壽的心病,大凌河城雖還沒有紅夷大將軍,但運來了錦州自造的佛朗機銃,建台堡時都放置了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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