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 袁崇煥「通敵」被定罪

阿敏敗回瀋陽,皇太極表面上怒不可遏,其實心中十分高興,這本來就是他為阿敏設下的一個陷阱。在他看來,這次進擊中原所以能夠直搗北京,是因為明廷毫無防備,所以行動遲緩,兵不堪戰。

但儘管如此,皇太極也看到明廷敢戰善戰之兵決非袁崇煥一支。有此教訓,明廷必加強武備。明廷兵力尚厚,山海關雷打不動,佔住永平、灤州、遷安、遵化四城並不能使大金開疆拓土,只能徒耗兵力錢糧。派阿敏接防四城,就是要除掉這個蔑視大汗、覬覦大寶的大貝勒,讓他不是死於明軍之手,就是死於他自己喪土失地的罪名。

阿敏兵抵瀋陽城外,卻見城門城頭重兵把守,多爾袞立馬城門,見阿敏走近,立掌止住,大聲道:「皇上有旨,兵士入城歸家,諸貝勒大臣、總兵官以下,備御以上一律城外候旨!」阿敏措手不及,眼睜睜看著士兵歡呼著蜂擁入城,身邊只剩下圖爾格等幾十名軍官。

多爾袞一揮手,幾十人立刻被團團圍住,多爾袞又喝道:「卸下佩刀!」眾人立刻聽令解下戰刀交出,阿敏看看左右,亦是無法,也只好解下。多爾袞陰笑道:「大貝勒,現在可以進城面君了。」此時阿敏已是無可奈何,只得跟著進城。

阿敏等人被一直帶進大政殿,見諸王公大臣都已在座,見他們進來,齊齊地看向他,個個表情凝木。與皇太極並排而坐的三張椅子上坐著代善和莽古爾泰,空著的一張椅子本來是他阿敏坐的,現在卻只能低首站在下面了。

「跪下!」多爾袞大喝一聲。聲未落圖爾格等人就跪下了,只有阿敏站著。

「大貝勒,你還不跪嗎?」皇太極語調沉緩,卻透著殺氣。

阿敏一愣,三大貝勒是從來不跪皇太極的,但此時是戴罪之身,不敢強辯,便把眼看代善、莽古爾泰。代善、莽古爾泰素來不睦阿敏,但亦不想開大貝勒跪皇太極的先例,便不言語。

阿敏只好自己開口:「大貝勒『不遽以臣禮待之,列坐左右,不令下坐』,可是大汗的金口玉言,為何要我下跪?」

「朕要你跪,不是跪朕,而是跪天下。四城降民,為漢人來降者矚目。愛養來降官民,是為日後奪明收取人心。你接防永平,盡屠降民,使漢人百姓更加仇我,以後攻城略地,漢人官民必拚死自衛,你是有意壞朕伐明大計!再有,明軍圍攻灤州三晝夜,你擁五旗行營兵及八旗護軍坐守觀望,只因那三旗精兵非你所屬,便委敵而不顧,聽其兵敗城陷。」說到此,皇太極竟哽咽不能言,好一會兒才又道,「你不戰而失永平,奔回時又不能妥善殿後,被馬世龍窮追猛打,潰不成軍,又折損數成。即便跪天下,能抵罪么?」

「我要濟爾哈朗與我同守永平,皇上為何不允?」

「濟爾哈朗與朕同征明京,大軍回返後濟爾哈朗又鎮永平日久,他是你親弟,你不但不念其勞苦,還對貝和齊、薩哈爾察說:『我至永平,必留住濟爾哈朗,若他不從,我就射死他!』貝和齊責你,你卻說『我自殺我弟,誰能奈何我?』你連親弟都要殺,兩藍旗之外的六旗當然更不在你眼裡,殺漢人自然更是兒戲。」

「我殺漢民,只是因皇上攻明京數月不克而還,我不過是殺人泄憤而已。」

「你是責朕勞民傷財,無功而返?」

多爾袞不耐煩了,大喊:「我大金痛擊明軍,直抵京師,揚威於朱明天子腳下,使那崇禎顏面失盡,怎是無功而返?皇上是不克而還,大貝勒,你是敗績而還,跪下吧!」大殿響起一片附和聲浪。

此次戰敗,阿敏早知道回來不會有好果子吃,此時見已犯眾怒,自己已是勢單力孤,明白再頂下去後果堪憂了,回頭看看一直跪著的圖爾格等,就跪了下去。

「圖爾格,」皇太極提高聲音道,「大貝勒所行多悖,爾等為何不諫阻?」

「回陛下,奴才等曾力諫,大貝勒不從,奴才等只能跟還。」

「哼,貝勒若投敵國,爾等也隨了去?」看圖爾格等匍匐在地,皇太極轉向眾人道,「你們說,大貝勒阿敏該當何種處置?」

「死罪。」代善道。

「對,應處死,家人罰為奴。」莽古爾泰道。

阿敏瞪大眼,看看代善,又看看莽古爾泰,再看看皇太極。

皇太極沒看阿敏,嘆口氣:「大貝勒畢竟是朕堂兄啊。」

「堂兄又怎麼樣?」多爾袞又嚷嚷起來,「叔父當年曾背太祖,出走黑扯木(地名),自立為國,大貝勒極力慫恿,追隨左右,被追回後,若不是眾兄弟說情,早被太祖處死了!後太祖感於兄弟情,又給了他大貝勒的名號。他不但不感恩戴德,還目無新皇,行事乖戾,屢違皇命……」

「別說了,」皇太極抬手止住多爾袞,「大貝勒阿敏囚禁,兩藍旗軍官一律免死復官。」

禮部尚書成基命急匆匆趕往兵部尚書孫承宗府第,雖然乘的是一頂涼轎,還是滿身大汗,一則是天兒太熱,二則是心急如焚,從里往外燒。趕到孫府,見門口跪著十幾號人,看打扮都是知事、總旗等下級軍官。成基命不等通報,就穿堂入室,直奔書房,見了孫承宗,草草問了禮,就道:「貴府外跪了許多人,怎回事?」

孫承宗搖搖頭,嘆口氣道:「都是元素在京的舊屬。自元素下獄八個月來,他們輪番來跪,願以身代,贖出元素。」

「為何跪到這裡,不去跪三法司、刑部?」

「去了還不是大棒攆了走,真要鬧大了也就抓了去!是老夫勸他們不要去。」

「明白了,既是元素舊屬,也就是你孫老大人的舊屬了,所以來求你轉奏聖上。大人代奏了么?」

孫承宗再搖搖頭,嘆口氣:「御史羅萬濤為元素申辯,都被削職下獄,何況這些人,還不是白送了命?唉!老夫要他們進來,他們不進也不散,只是跪著。」說罷擺擺手,示意成基命坐下,送了送茶碗,「不說了。成大人親履敝府,一定是有要緊事了?」

「是,聖上剛在暖閣召見了輔臣,元素怕是沒救了。」

孫承宗張開嘴合不攏,半天才道:「變卦了?聖上可是說過『鞫問明白即著前去邊塞立功』的話的。」

「老大人,你可知道謝尚政?」

「謝尚政?知道呀。」

「是老大人、元素、梁廷棟的老部下,元素密友,元素曾說謝尚政是他結交的死士。就是這樣一個元素以為可以以死相托的人,竟捏造偽據,將元素賣了!」

孫承宗瞪大眼:「所以聖上變卦了?」

成基命點點頭:「不止一個謝尚政,老大人先看看這個吧。」說著將一份摺子順桌面推到孫承宗面前。孫承宗拿起打開,是山東道御史史范的一份奏摺,往下看,竟是彈劾錢龍錫的:

龍錫主張崇煥斬帥致兵,倡為和議,以信五年成功之說。賣國欺君,秦檜莫過。其出都時以崇煥所畀重賄數萬,轉寄姻家,巧為營斡,致國法不伸。應命法司從實嚴訊,以查明龍錫私結邊臣、擅權主款、蒙隱不舉之罪。

孫承宗使勁兒一摜:「放她娘的狗屁!」想了想,抬頭道,「史范是逆案中人,因職位微卑而未受牽涉。龍錫是定逆案之人。他是要將袁、錢定為逆案而翻舊案!」說著抖了抖摺子,「聖上就信了?」

「只一個溫體仁就連上五疏,力主殺元素!溫體仁聖眷正隆,怎能不信?」成基命袖中掏出捲軸遞過去,孫承宗一看知道是聖旨,雙手打開,雙臂伸直,眼距字有一臂距離,這是眼睛有些花了,為了看真切的緣故——崇煥擅殺逞私,謀款致敵,欺藐君父,失誤封疆,限刑部五日內具奏。龍錫職任輔弼,私結邊臣,商囑情謀,互謀不舉,下廷臣會議其罪。

「既是廷臣議決,當有轉圜餘地。」

「老大人啊,」成基命站起身,背著手溜達,「天心嚴譴,做臣子的如何回天?當今這位皇上可不比前代,不但說一不二,而且容不得臣子反對。如果硬要違背聖意,不但救不得袁、錢二位,自己也要搭進去。其實聖上早起了重處之心,聖上有聖上的難處啊。老大人想一想,高第、王之臣無能,畢竟邊關未破,換了個能人袁崇煥,卻被人家打到家裡來了,聖上顏面何在?總得有人擔這個責吧?誰?只有兩個人,一是身為薊遼督師的袁崇煥,一是任用袁崇煥的皇上。

「皇上是聖明天子,袁崇煥曾有大功,用他並沒有錯,錯只在袁崇煥。再說,聖上果真擔責承認錯用了元素,元素又會是什麼結果?左右都是一死。舉薦元素的許譽卿、錢龍錫本就脫不了責,更何況元素的一切策劃錢龍錫都知情且未報。」成基命站住,看住孫承宗,「此次京師之難,聖上痛徹肺腑,心中怨怒為人臣者應能體味。如果只追究袁、錢二人,就是皇恩浩蕩了!」

這番話說得孫承宗啞口無言,端茶緩緩咂著,好一會兒才道:「是啊,只怕不只是錢、袁二人,原抱奇彈劾老韓爌被貶一秩,並不甘休,又再疏劾曹於汴,史范現在又把龍錫姻親也扯進來了,像是有謀劃啊!龍錫親家是誰?」

「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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