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中醫不死! 第八節

國務院的指示中,充分強調了中草藥對於六億中國人民保健事業的重要作用。因而要求各地必須下大力氣重視與領導好其種植、管理、採集、加工等生產活動。並指出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能忽略和衝擊這些生產活動,尤其是以藥材生產為主的葯鄉地區,必須充分動員各方面力量,把握生產時機,搞好中草藥生產。決不容許讓豐收的草藥爛在田裡,如有發生,嚴肅追究當地有關部門主要領導的責任……

程少伯匆匆看完一遍,頓覺胸中熱血沸騰。原來,對人大代表的作用及其同領袖的關係感觸不深。現在看來,這人大代表的確是有反映問題權利的。而且,毛澤東主席和國家政府部門也的確是很重視群眾來信的。比較當年在宮裡隨父供職做太醫補,只能低頭看病,不能多說一字,真是天壤之別!這樣想著,情不自禁又把報紙重新拿起,從頭到尾細細復讀起來。

正讀著,韓玉蔦匆匆進來說:「鎮上派人來要砍門前的杏樹!」

「砍杏樹?」程少伯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砍杏樹榦什麼?」

「說是煉鐵做燒柴。」

「誰來的?」

「黨委秘書肖旺祖。國歌正在同他講理。」

「我看看去!」程少伯邊說邊放下報紙要往外走。

「你不能去!讓他們看出你已經能下地,更得麻煩。」

「那也不能眼睜睜就讓他們砍了杏樹哇。」程少伯不理睬韓玉蔦的勸阻,匆匆奔出院來。

杏林前,剛剛趕來的肖天勇正對何若菡、程杏英、程若西和國歌表白自己:「大鍊鋼鐵是黨中央的號召,我這也是上支下派的呀。」

「黨中央號召大鍊鋼鐵,可沒號召砍杏樹。」國歌針鋒相對說,「更沒讓你砍老程家的杏林。」

肖天勇一見國家人就想起殺父之仇與自己腿瘸的來歷,又見國歌如此頂撞於他,不由大怒,立即沉下臉說:「程家杏林怎麼啦?不就是仗著認識毛主席嗎?我肖天勇今天就不聽這個邪——來!」他朝身後手執大斧的人群猛一揮手:「給我從頭砍!一棵不留!誰敢阻攔,給我綁起來,送鎮上去!」說完,轉身就要走。

「肖天勇!」程少伯大喝一聲,走上前去:「你別欺人太甚!」

肖天勇猛轉身見是程少伯,不禁一驚,強裝笑臉道:「大哥,你這是跟誰發火呀?別忘了,這塊杏林土改時是我幫你們保下來的,要不然,六年前就砍光了。你別不知好歹!——告訴你,我肖天勇欠你家的情分,早就還完了。沒有我,你們家能保住這座宅子嗎?保不住宅子還談什麼杏林?——來!給我砍,誰攔就綁誰!」

「吹牛×!」國歌一步跨上前去,指著肖天勇說:「姓肖的,你別以為誰都怕你!今天老子就不讓你砍,你綁老子試試!」

「肖旺祖!」肖天勇高聲喚道,「先把他綁起來,送鎮上去!我就拿他在人民公社成立大會上當個典型!」

「不許綁!」程若西擋在國歌面前迎住肖旺祖。

「給我綁!」肖天勇怒喝道,「兩人一塊綁!」

肖旺祖一揮手,又上來幾個人,立即與國歌和程若西撕扯起來。

何若菡、韓玉蔦與程杏英見此情況,自然不能旁觀,便上前助戰。

雙方頓時扭打成一團,有人便趁機去砍樹。

「不許砍!」人群中忽然站出肖旺田,指著肖天勇的鼻子說:「程家是咱肖家的大恩人,砍這些杏林,就是忘恩負義!」

「放屁!」肖天勇哪裡把肖旺田這樣的普通群眾放在眼裡,立即喝道,「你剛穿了幾天死襠褲,敢指我的鼻子說話?來,綁起來!」

話音剛落,就有幾個人上前把肖旺田扭綁起來,但肖旺田口中依然連罵「忘恩負義」。

肖天勇朝旁觀的執斧人喝道:「還不快給我砍樹!」

執斧的多為鎮里的年輕人,並未直接領受過程家的什麼好處,聽了肖天勇的命令,七手八腳就砍起來。頃刻之間,近幾年栽的新樹,便被砍倒一大片。

這邊,敵不過對方的程家人,一個個被打得落花流水。

斜挎左臂氣得渾身發抖的程少伯,再也忍不住怒火,大喊一聲:「姓肖的!我和你拼了!」便一頭朝肖天勇撞去。

肖天勇見程少伯一頭撞來,忙閃身躲開,程少伯一個趔趄收攏不住,徑直撞在韓玉蔦與何若菡平日打坐的青石之上,頓時血花四濺,猝然倒地。

「爸爸!」程杏英尖叫一聲,撲上前去,將父親扶起來。

程少伯張了張嘴,欲說什麼,卻沒等說出,就七竅流血,頭一歪,停止了呼吸,但並沒有瞑目。

韓玉蔦和何若菡立即撫屍大哭。

「肖天勇!」已被捆綁起來的程若西朝肖天勇大聲喊道,「我外公的死,你要償命!」

「哈哈哈哈!……」肖天勇仰天大笑起來,「他這是以卵擊石,自取滅亡,你想往我身上賴是賴不上的。不過,看他這個大善人死得這麼慘,我再有氣,也不能和你們小輩人計較了——來,把他倆鬆綁。」說完,又指著杏林道:「這片林子還得照砍!一棵不留!——不,只留兩棵,二木成林,和日本人給他立的那塊碑一起,紀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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