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中醫不死! 第六節

程少伯覺得自己是在雁棲河裡游泳,身體一會兒浮,一會兒沉,逐波起落。忽然間,空中一聲霹靂,頃刻暴雨如注,天上水裡便都開遍白色浪花,隨著那白色浪花開得越來越密,越來越多,天上的便紛紛揚揚往下落,河裡的則競相簇擁往上飛,空中便有了不斷撞擊,並有許多浪花因而粉身碎骨。不知什麼時候,自己也變成一朵浪花,從河裡往空中飛。忽然迎面撞上一個張牙舞爪的怪物,頭和臉很像是川島,後來不知怎麼就變成了方誌武,再後來又變成肖天勇……他驀然明白這可能是智遠長老說的那內藏兇險的「卦」,便立即使足渾身力氣逃離開去。然而,那不斷變換頭臉的「卦」卻緊追不捨。程少伯往哪裡躲,那「卦」就往哪裡追,躲來躲去,就是躲不開。後來,不知怎麼一失足,他便從空中一個跟頭栽了下來,與下面正往上飛的浪花撞在一起,還沒來得及驚叫一聲,便粉身碎骨!……

隨著程少伯的大聲驚叫,韓玉蔦與何若菡、程杏英一起圍攏上來。

「卦!卦!那個卦!」程少伯驚魂甫定,出了滿頭大汗,但依然逗留在夢境里昏睡不醒。他實在傷得太重了。鎖骨、左小臂及三根肋骨共五處骨折,稍微一動就會疼痛鑽心。所幸下肢是完好的,只是頭部尚需觀察。現在看,面部與顱部外表均無嚴重創傷,只要沒有腦震蕩,就無大礙。程杏英說,這需要觀察他醒後的神志狀態和說話、發音的正常與否。剛才這幾個「卦」字發音比較清晰、響亮,但語句太短,不能證明沒有語言障礙,所以,還需要進一步觀察。

為了護理方便,程杏英沒讓二媽和父親再回山上,而是留在了鎮里,以便自己和母親一起照顧父親。

程杏英很清楚,父親之重傷未死,完全是智遠長老掩護的結果。就目擊的二媽介紹,事故發生時,智遠長老剛撲到父親的頭上,崩潰的圓木便連續撞擊在他身上、頭上,使他來不及再哼一聲,便七竅冒血而亡……

所以,是長老捨命救了父親。

對於這次惡性事件,昨晚安葬智遠長老時,鎮黨委書記肖天勇聲稱:經公安特派員查實,乃是「一次意外事故」,原因是「方向盤操縱桿故障」及「捆圓木的繩子突然崩斷」(雖然有人說那繩子是被利刀砍斷的)。但因為造成嚴重後果,故吊銷該駕駛員肖旺財(肖天勇長子)的拖拉機駕駛執照三個月。同時,給押車的公社黨委秘書肖旺祖(肖天勇堂侄)予以記大過一次處分。並責成他二人負責智遠長老的安葬費與程少伯先生的醫療費。但與此同時,肖天勇也委婉地批評了男女老少齊上陣的大忙情況下,還有空閑時間進城閑逛的人。並說如果都在工地上幹活,拖拉機就是出意外,在沒有人的野地里只能傷及田裡的草藥,也不可能死人。所以,從這個角度說,事故受害者自身也有責任。

如果二媽韓玉蔦不介紹肖天勇在閭陽山上說的那番話,何若菡與程杏英母女也許真的會相信肖天勇所做的結論,知道了他事前說的那些話後,便都明白了事情的性質。但由於程少伯亟待搶救,顧不上與肖天勇去計較,加上程少仲潛逃在外,確讓肖天勇能做很多文章。為避免惹他來找麻煩,影響程少伯養傷,她母女與韓玉蔦商議,暫時不露任何聲色,裝傻。等待把程少伯搶救過來,再養好鎖骨、肋骨,就全家一齊護理他去北京養傷,到北京後再向毛主席告御狀,徹底揭露他肖天勇企圖殺人滅口的罪惡行徑。到時候,不怕他再施展這種黑社會伎倆。

程少伯對所有這一切自然都沒感覺,也就沒有任何反應,他只是不停地做噩夢,不停地被那個不斷變換頭臉的「卦」追逐著,便總是不斷發出恐怖的驚叫。有時,他在夢中也會和同樣被「卦」追逐著的智遠長老撞在一起,他心裡便有些納悶兒。這些「卦」本是長老擺出來的,為什麼他自己不能降服它們?又為什麼他事先沒料到這些怪物對他自己的危害?便覺得這有些好笑,就問:「你沒算出這些卦會危害你嗎?」可不知為什麼,智遠長老聽了這話轉身就跑。程少伯就在後面緊追不捨,邊追邊喊:「師叔,你別跑!」便醒了。

守在床前的程杏英又驚又喜:「媽!二媽!我爸醒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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