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114歲的老御醫辭世,留下一部凝結百年中醫心得的手稿 第一節

由於五七年杏林開花沒掛果,杏林得到一整年的養息,五八年春風再綠雁棲河畔時,程家門前的杏林便又是一次繁花似錦。

杏花的香氣清幽而恬淡,不僅招來蜂纏蝶繞,花大姐和放屁蟲也亂鬨哄來湊熱鬧。韓玉蔦就對何若菡說:「咱們穿暖和些,就在杏林里打坐,把那香味兒多聞些,比年輕人搽雪花膏還強!」

「玉蔦,你是想打里往外香。」何若菡雖依然是何少伯的妻子,可自從程少伯把他與程少仲兄弟間的談話內容透露給她,並得知程少仲已寫信同遠在倫敦的兒子杏圃、杏陵兄弟二人研究與她同去英國的方案與辦法,她在心裡便不知不覺把自己又當成程少仲的人。因此,儘管仍對韓玉蔦直呼其名,心裡卻已把她當成了嫂子,凡事注意多由著她。她嘴裡這樣說著,也就套了件大棉襖,隨著韓玉蔦來杏林里打坐。

幾塊被太陽曬得熱乎乎的大青石便算是她們的蓮花寶座。韓玉蔦與何若菡平日總是在此一坐許久,微閉雙目,進入氣功態。其中一塊最光滑、平整的青石,是韓玉蔦每次打坐總要搶坐的。今天,她卻發揚了風格,對何若菡說:「今天你坐這塊石頭吧,我不和你搶了。等你過幾天去了英國和兒子團聚,就坐不著了。」

何若菡瞪了韓玉蔦一眼說:「我就不回來了?」

韓玉蔦說:「那是前街、后街呀?那是英國!」

「英國怎麼了?反正我得回來,不能把老骨頭埋在外邊。」何若菡這樣說著,就在那塊青石上坐下,覷閉起眼,調整呼吸,練起功來。

年前臘月二十三那天,程少伯提出讓何若菡重新回到程少仲身邊後,程少仲經過反覆考慮,答覆程少伯說,鑒於他的政治挫折,已不想久留國內,想去英國投奔兒子。若能去上,就帶何若菡同行。

若去不上,留在藥王廟,同何若菡復婚的話,何若菡與程少伯低頭不見抬頭見,總不免多少有些尷尬,心裡難免有顧此失彼的煩惱。那就不如還讓他來承受這份尷尬和煩惱,因為,屆時他可以自己搬出去單獨安家。

程少伯與何若菡都認為有道理,覺得去倫敦是個三全其美的好辦法——這些年,何若菡無時不思念兒子杏圃,能去英國與兒子團聚也一直是她的夢中之想。

同時,還可以解脫和程少仲團圓同時給程少伯造成的尷尬。更重要的是能讓程少仲走出噩夢,重振翅膀,飛上藍天。於是,三人共同確認了這個計畫,程少仲便給杏圃寫了信,讓他設法把他們接出去。聽說了他們的計畫,韓玉蔦當成了大事,張口閉口念念不忘,唯恐失去何若菡這個伴兒,自己很孤單。

四十幾年來,她和何若菡不僅相處得十分融洽,更建立了深情厚誼,成了不分彼此的好姐妹,現在說分離就要分離,讓她豈能不在乎!

所以,韓玉蔦今天練功精神總溜號,很難入定,盯在鼻尖兒上的目光總想向何若菡那邊游移。

幾隻麻雀在枝頭聒噪,像是在爭論一件事,吵得很兇。這更使韓玉蔦感到心煩,幾次想站起身大喊一聲把麻雀全都趕跑,但又終於沒有那樣做——麻雀也是生靈,也是這片杏林的居民,那麼也就是一家人,或者起碼是近鄰。所以,它們願意吵就吵吧,這是它們的權利,自己不該欺負它們。

忽然,韓玉蔦發現眼前紅光一閃,有輕輕的腳步聲作響,便睜開眼看,只見一隻紅毛狐狸,口裡銜著一個信封,正抬頭看著她。

她驀然認出這是閭陽山上苦杏道人的那隻火狐,心頭一震,小心翼翼地問那狐狸:「是來給我家送信的嗎?」

那狐狸似乎聽懂了她的話,將口中所銜信封輕輕吐在她的腳下,然後,用哀戚的目光定定地盯住她。

韓玉蔦急忙撿起信封,取出信來,信上只有五個大字:你師父圓寂。下面沒有落款。

韓玉蔦大叫一聲,趕緊向院里跑去。

何若菡聽到喊聲睜開眼睛,獃獃地望著韓玉蔦的背影兒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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