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傑一行剛走不久,鶴年堂又進來一男一女。男的是個瘸子,手拄著單拐,女的系著頭布,挎了個包袱,兩人都是鄉下人打扮。
「程二伯父好哇?」那瘸男人見了程漢儒忙打招呼,然後就朝櫃檯走過來。
「肖天勇?」范沉香一眼認出了來人。
「對,是我。你真好眼力。」肖天勇又回頭指了指身後的女人說:「這個人你就更認識了吧?」
「馬蘭花?」范沉香的臉頓時陰了起來,「你還有臉來見我?!」
馬蘭花不理范沉香,只朝程漢儒笑了笑。
程漢儒此時已經走出櫃檯,拉著肖天勇和馬蘭花讓座,三人就在坐堂先生給人看病的條凳上坐了下來。
「剛從藥王廟來?」程漢儒問。
「是呀。二伯父,有人殺了城守尉和他的兩個跟差,埋到井裡就遠走他鄉了,這幾年可叫鄉親們背黑鍋了。今天找,明天問,鄉親們簡直沒法活了。」肖天勇故意眼睛不瞅范沉香,卻把聲音抬得很高,站櫃的、收銀的,都聽得清清楚楚。
「天勇,我們到後屋說話吧。」程漢儒一看肖天勇的來頭,知道事情不會太簡單,就低聲對他和馬蘭花說。
「你老人家讓我到哪兒去說,我就到哪兒去說。」肖天勇依然抬高著聲音,「我肖天勇是在你老人家眼前長大的,我不能不聽你老人家的話啊。」
三人進了後屋,范沉香也跟了進來,他隨手把門關死,壓著聲音問肖天勇:「你想怎麼樣?」
「我們家的五子茶館讓你給奪去了,你必須還給我!」肖天勇惡狠狠地說,「我娘讓你逼上吊了,你也得給賠償!」
「怎麼賠償?」
「把那塊葯園地賠給我!」
「你今後好利用那口井經常敲我的竹杠?」
「你多心了,把地給我,我重新打井,再不用那眼井,我在上邊栽棵樹。」
「真的?」
「二伯父可以作證。」
「你還想要什麼?」
「就這些,別的你給我也不要。」
「還有我的休書——你休我,讓我另嫁肖天勇。」馬蘭花插話說。
四雙眼睛對視著:肖天勇的目光充滿著兇悍、馬蘭花的目光充滿著冷酷、程漢儒的目光充滿著驚訝、范沉香的目光充滿著輕蔑……
「哈哈!……」范沉香終於放聲大笑,「沒問題,我都答應。」
「空口無憑,寫文書。」肖天勇說。
「你呢?你不也是空口?」
「我起誓,今後再提你殺人的事兒,我……」
「算了,我相信你是個男子漢!」說完,范沉香鋪開紙,提起筆,刷刷點點,一轉眼就把五子茶館退還文書、葯園賠償文書和休書統統寫好,並請程漢儒划了證人之押,再同肖天勇一一按了手印兒。
「肖天勇,我要有個你這樣的兒子就好了!」范沉香把文書統統往肖天勇手中一摔,說。
「可惜你無德!」肖天勇說。
「哈哈哈哈……」范沉香大笑起來,笑過之後說:「你問問你二伯父,我現在兩房夫人,三個兒子,一個閨女!不是無德,而是德大了!」說完又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