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中醫世家多滄桑 第七節

范沉香從廂房回上屋沒進門之前,又到廂房房山處的葡萄架前看了一眼,依然什麼也沒看見。可他似乎仍有疑慮在心,便側耳向上屋裡聽了聽,果然聽到一個陌生的聲音,正在向國燕雄介紹范沉香父女剛才說過的話。范沉香終於明白,他與女兒的對話,被人在葡萄架後面偷聽了!現在這些話已經到了國燕雄的耳朵里。那麼,事情一下子變得嚴重了。國燕雄剛才對他說了那麼多秘密,要知道他與他不是一條心,肯定會惱火,這個人翻臉不認人,什麼事都可能幹出來。再者,讓他知道了程少伯的下落,程少伯就必然要出事……看來,不能不防一手兒。這樣想著又轉身回到廂房,匆匆對范小堇布置了一番,才又回到上屋去。

上屋裡已經是兩個隨從,其中一個正與國燕雄低語,見范沉香進來才停止。

「這位兄弟是什麼時候進來的呢?」范沉香故作很不經意地問,然後也不等回答,又說:「我已經告訴廚房,再添幾個菜,請弟兄們都喝點兒,外面還有沒有?都請進來。」

此時,國燕雄滿布陰雲的臉也很快又盪起春風,范沉香看他的樣子,似乎還不準備馬上發作什麼,只聽他順著范沉香話音說:「沒了,就他們兩個。」又對兩個隨從示意說:「范老闆既然這麼賞臉,你們就別客氣,去吧,都少喝點兒。」

兩個隨從應聲退出上屋,去了廂房。

范沉香順勢從袖口中拿出一瓶陳年杜康酒,晃著說:「又找出一瓶杜康,來,接著喝。」說完,又給國燕雄和自己的杯子倒滿,然後端起杯朝國燕雄一晃,大口吞了下去。

國燕雄看了看杯中酒清澈不渾,又見范沉香全都幹了,便也一飲而盡,覺得這酒有股特別的好味道,便奪過酒瓶連續自斟自飲兩杯,方才又給范沉香倒了一杯,說:「你有好酒怎麼才拿出來?和我動心眼兒是不?——范大巴掌,你可別打錯主意!跟我動心眼兒,沒有好下場!」說完,掏出腰裡的長苗子叭地拍在飯桌上。

范沉香知道他這不過是敲山震虎,不是正式發作,便繼續滿臉堆笑裝傻說:「國大人,你言重了,我哪敢和你動心眼兒呀,來,喝酒。」又給國燕雄斟滿了杯,然後把自己的杯擎到他面前,等他舉杯。

國燕雄卻偏偏不理他,只顧按自己的思路說下去:「動不動心眼兒你自己知道,我也不問你家那個替程少伯送信兒的了,我只限你三天之內,把程少伯送到我的守尉衙門去。放心,我不會處治他,你的女婿嘛,可我得訓他!開導他!」說完,抓起酒杯一飲而盡。

范沉香見他連喝了四大杯杜康酒,便放了心,不再勸酒,而是說:「我讓他們弄兩碗醒酒湯來。」說完,不管國燕雄的反應抬腿就走。

剛走到門口,看見韓玉蔦的弟弟韓玉書從大門外匆匆走進,便站住問他什麼事兒。

韓玉書說:「城南八角台村全村得瘟疫,當地大夫說是霍亂,村裡來人求葯,希望看在他們全村給你種過葯的份上,先賒給他們,病好後再給錢。」

「賒什麼,不要錢。」范沉香說,「每人三服參附湯,不管幾百口、幾千口,有一個算一個,分文不要。你快去把他們打發走,然後關了神農堂的大門,讓夥計們都過這院來。」

韓玉書應聲而去。

范沉香快步走進廂房,正遇范小堇從屋裡出來對他說:「全倒了。」說完伸手遞過繩子。范沉香接過繩子,進屋將兩個被麻醉倒的隨從,一一捆了個結實,然後吩咐范小堇:「再拿條繩子到上屋來。」說完,又返回了上屋。

已經藥性發作的國燕雄,正伏在飯桌上難受,聽范沉香進屋閉著眼睛問:「你這酒里是什麼毒藥?」

「不是毒藥,是迷魂散。」范沉香說,「葯不死人。」

「你怎麼沒迷魂?」國燕雄又問。

「我先吃了解藥。」范沉香說。

「你要把我怎樣?」

「你想把我怎樣,我就把你怎樣。」

「我想殺了你!」國燕雄忽然抬起頭,尖叫著掄起手槍啪地朝范沉香開了一槍。

范沉香閃身一跳躲過,上前一腳踢飛國燕雄的槍,卻聽范小堇尖叫一聲已撲倒在地。頃刻間鮮血浸出衣裳。

「小堇!」范沉香大叫一聲,上前抱起范小堇,只見她胸前早被鮮血染透,忙問:「你怎麼樣?」

「爸爸,我……」范小堇話沒說完,頭一歪,就閉上了眼睛。

范沉香心如刀絞,抬頭看見不能動彈的國燕雄臉上似浮露著一絲微笑,猛地跳起來,抓起炕上的日本洋刀大吼著朝國燕雄狠劈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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