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真正的醫者眼裡,沒有仇人,也沒有恩人,只有病人 第六節

又連續在西廂房住了三夜之後,程少伯回到韓玉蔦的東廂房來住。

韓玉蔦打趣說:「程大帥征西回來了?這次是班師還朝哇,還是搬兵求救來了?」

程少伯就說:「既非班師還朝,也非搬兵求救。」

韓玉蔦問:「那你幹什麼來了?」

程少伯端著腔調說:「本帥又征東來了。」

韓玉蔦笑彎了腰,揶揄說:「看看你的小臉兒吧,蠟黃蠟黃的,這個蜜月下來是不是累壞了呀?」

程少伯就將韓玉蔦攔腰抱住,順勢往炕上一倒,兩個人便滾上了炕,程少伯一躍把韓玉蔦壓在下面。

韓玉蔦說:「還有什麼本事?都使出來。」

程少伯就去解韓玉蔦的褲腰帶,韓玉蔦用手撥開程少伯的手說:「算了吧,別再逞能了,今天你老老實實歇歇吧——等著,我去給你取好東西來。」說完就去了上屋,少頃,又轉回來,手中端了一碗熱氣騰騰的東西,問程少伯:「猜一猜,是什麼好東西?」

程少伯用碗里的湯匙撥弄撥弄說:「鹿鞭壯陽湯。沒錯兒吧?」

「看起來,你還挺清醒的嘛。」韓玉蔦說,「怎麼樣,這救兵用得著吧?」

「照什麼配方做的?」程少伯端起碗大口吃喝著問。

「我從你師父給你的《葯膳秘方》中抄的——你看。」說著,從衣兜里取出張紙,遞給程少伯。

程少伯展開一看,字跡雖很稚氣,抄得卻很工整。

鹿鞭壯陽湯

鹿鞭兩條,狗腎二兩,枸杞子三錢,菟絲子六錢,巴戟二錢,豬肘肉一斤六兩,肥母雞肉一斤六兩,紹酒一兩,胡椒、花椒適量,生薑、蔥白適量……

程少伯看完藥方說:「很好,不過宮中的鹿鞭壯陽湯里還要再加一味山藥。要是鮮的,直接洗凈切成片兒;要是乾的,先泡軟洗凈再切成塊兒,加這味山藥主要是補力氣。」

「好哇,再做時我就給你加山藥。」韓玉蔦說,「再好好補補你的力氣。」

程少伯三下五除二,一碗鹿鞭壯陽湯就吞個精光。這種葯膳,他太熟悉了,不單光緒皇帝常喝,連慈禧太后也常要,只不過鹿鞭換成鹿胎而已。

「行了,程大帥。」韓玉蔦接過空碗放在一邊,又幫程少伯擦了把汗,調侃說:「救兵都進到肚裡了,好好躺下養神兒吧,今天本東宮給你放假一天,明天再放假一天,後天再放假一天,讓你好好養養兵,大後天又要去征西了!」

「你光養兵,什麼時候用兵啊?」程少伯斜倚在炕枕上,嘻嘻哈哈挑逗說。

韓玉蔦的眼皮垂了下去,嘆口氣說:「咳,先可著她吧,她守了半年活寡了,也挺苦的。」

程少伯心裡很感激韓玉蔦的通情達理,嘴上卻依然開著玩笑:「那你聽她叫床,心裡不著急?」

「我把耳朵堵上。」

「心裡不想?」

「想!我想小時候看公雞給母雞踩蛋的情景。心裡就唱,大公雞,喔喔啼,韓玉蔦,不著急,踩完她的該我的。」韓玉蔦話雖然還充滿頑皮,可聲音卻顫出了哭音兒。

「怎麼了?」程少伯急問。

韓玉蔦把身子背轉過去。

「要不,我去西廂房的時候,給你放假,你想哪個相好的,就去找哪個相好的!」程少伯有意要把韓玉蔦逗笑。

「氣死我了!」韓玉蔦忽然大叫著轉回身,一頭朝程少伯撞來,程少伯見狀急躲,韓玉蔦緊追不捨,嘴裡念念有詞:「人家好心成全你,你還拿這種話埋汰人!」最後,將程少伯逼在牆角兒,便撲進程少伯懷中低泣起來。

程少伯知道韓玉蔦內心的苦澀總是要發泄的,便把她輕輕攬在懷裡,用面頰去輕輕摩擦她的臉,嘴裡說:「玉蔦,你的心思我明白,你能委屈自己成全若菡,不光我,她心裡也很感激你。你放心,我們倆都會對得起你的,會感激你一輩子,要是說話不算話,我……」程少伯還要往下說,嘴卻被韓玉蔦的手堵住了。

「誰讓你起誓了?」韓玉蔦嗔笑著道,「人家不看透你是有情有義的人,還不嫁給你哩。」

「好!」程少伯由衷感謝韓玉蔦的真情,急忙表白說,「就沖你這句話,我這輩子決不辜負你,要不然……」

「怎麼又來了!」韓玉蔦又用手捂住程少伯的嘴,「看我不把你的嘴堵上。」說完,紅潤的櫻唇把程少伯的嘴堵得嚴嚴實實。

正在這時,忽聽院外一陣混亂的腳步聲由遠而近,緊接著,就聽門房裡傳來秦誠的嚷聲:「大少爺,快!何守尉受傷了!」

程少伯趕緊穿鞋下地,趕到門房,只見岳父何暮橋全副武裝橫卧在一塊門板上,滿臉血跡斑斑,胸前血肉模糊,完全不省人事。

隨從人員說方才在藥王廟前,何守尉與國驍騎校及趙義卓三人話不投機,互相開槍。趙義卓受傷撤上山去,國驍騎校去追趙義卓,讓把何大人送這裡來搶救。

程少伯急忙讓人將岳父抬到回春堂內,讓韓玉蔦與聞訊趕來的何若菡快給何暮橋用燙熱的白酒灌服專治紅傷的醒魂丹,讓秦嫂快燒開水,準備鹽水,讓叔父準備蜂膠、快刀和剪子、棉花、白布等。吩咐完這一切後,自己才俯下身仔細給岳父診脈,可手剛一觸脈,心頭頓時大驚——脈象已死,斷無再救活之可能,便改將醒魂丹碾成碎末兒,徐徐吹送進何暮橋的鼻孔。

程少伯再撫何暮橋之脈,許久仍無反應,便又從往診箱中取出銀針數枚,在兩耳上方率谷穴、頭頂的百合穴、臉上的印堂穴和人中穴等各入一針,並要了白酒朝何暮橋臉上噴了數口,再去撫脈,漸有了迴光返照之象。果然,又過了少頃,何暮橋鼻翼抽動,接著便睜開眼睛。

何若菡先上前喊了一聲:「爸爸!」

何暮橋認出了何若菡,眼裡一亮,嘴角連張幾張,輕聲吐出個模糊的「國」字。

「什麼?您想說什麼?」何若菡又問。

「國、國……」何暮橋這次說清了「國」字,但卻無力再說出下面的內容。

「國燕雄?」程少伯立即想到岳父的這位部下。

何暮橋想說什麼說不出來,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有話告訴國燕雄嗎?」程少伯問。

何暮橋似乎又想點頭兒,可似乎又想搖頭兒,但最後卻將頭一歪,閉上了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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