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救還是不救,全在他一念之間 女人的原則

「姓名?」

「謝麗娟。」

到了這時候,你必須得做最壞的打算。你要保護他,你一定要保護他。保護他就是保護你自己。

「性別?」

「……」

——女人是什麼?女人是子宮,是來源,是根據地,是大後方。後院是不能起火的,後院一旦起火,那就會燒得一塌糊塗。

「年齡?」

「二十八歲。」

——這個年齡已是不容你再選擇的年齡了。前邊不管是坑是井,你都得義無反顧地跳下去。跳下去就說明你活過、愛過、恨過,你的人生是完整的。再短暫也是一種完整。你已不能回頭,也無法回頭。

「文化程度?」

「大學本科。」

——本科。知識是什麼?知識就是用漢字做成的小板凳。當你坐上去的時候,你才發現那些漢字都是應該倒著寫的。不過,那些日子總是讓人嚮往。那時候你是在文字里讀世界。那是多麼美好的一段日子啊!

「職業?」

「光明公司。」

——「光明」不過是你的嚮往。是你欺騙了「光明」,還是「光明」欺騙了你?也只有九十七天,在你的「光明」里,你編織了你全部的愛,那裡有你關於一生一世的設計,你要的不過就是一個小窠。這過分嗎?

「不那麼磊落吧?往下說,職務?」

「經理。」

——有人說,在大街上,扔一塊磚頭會砸倒三個經理。那其中的一個就是你嗎?經理應該是中國社會最勇敢的一群。那是拿著生命作賭注的一群,那是在奔走中為慾望呼號的一群。尤其是女性,那是在淫邪的目光中行走的一群!你得去辦多少個證啊。應該說,沒有比你更磊落的人了,你是在赤條條地行走,那些目光早已把你剝光,你不能不磊落!

「企業性質?」

「私營。」

——在平原,「私營」等於妓女,是賣你自己的肉。相比之下,那些割「國家」肉的人卻是高尚的,就像是官營的老鴇。

「婚姻狀況?」

「未婚。」

——你二十八歲了,卻「未婚」。這在他們,就是一個「問題」。你是他們的「問題」。你也的確有「問題」,愛就是一個「問題」。

「說說吧?」

「說什麼?」

——這是一個陷阱。貌似溫和的陷阱。多麼平和,「說說?」

「你還不知道說什麼?先說說你跟呼國慶之間的關係。」

「我跟他沒啥關係。」

——他們查到什麼了?他們都知道些什麼?!「關係」是一個涵蓋面很寬的術語,外延看起來無邊無際,內里卻裹著一個鉤子。鉤子是用來釣人的。注意。

「他是誰?」

「他就是他,第三人稱。」

——看看,差一點就上當了。是啊,對他,你是再熟悉不過了。在夢裡,你一次次夢見他。他已經溶化在你的血液里。在你的身上,已有了一顆種子,那就是他種下的。他好嗎?他現在在哪裡?也許,他和你一樣,也在承受著同樣的壓力,這很有可能。所以,你要警惕。

「行啊,到底是上過大學。說說你跟他的經濟來往。」

「我跟他沒有經濟來往。」

——小心。「經濟來往」,一句一句,漸漸接近了。他們要抓的就是他的「經濟問題」。

「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知道。」

——這是什麼地方?不就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嗎?還能是什麼地方。

「知道還不如實說。還需要我給你提示一下?你看看這些材料,這一沓一沓的材料,都是幹什麼用的?告訴你,誰也不是白吃乾飯的。你的問題是小禿頭上的虱,明擺著的。就看你的態度了……不說,是不是?好,那我就給你提示一下,半個月前,你給誰掛過電話?上午十點鐘一次,下午五點鐘一次,半夜十二點又掛了一次,不錯吧?說說吧,電話是打給誰的?」

「……」

——電話。天哪,他們監聽了你的電話!那麼,他們注意你已非一日了。他們到底都知道些什麼?

「不吭了?這能是沒有關係?沒有關係半夜十二點還掛電話?」

「掛了又怎樣?這是我的個人隱私,不需要你們知道。」

——事到如今,你只有硬著頭皮頂住。不管他們查到什麼,你要堅決頂住。你必須頂住,那天晚上,你都跟他說了些什麼?

「你只要承認就行。你承認就好辦了。你跟呼國慶是什麼關係?」

「一般的同志關係。」

——「同志」。現在,只有你跟他是「同志」了。真正的「同志」。沒有比你更「同志」了。這個詞兒真是一個好詞,「同志」。創造這個辭彙的人真偉大!想一想,那些日子,你跟他在一起的那些個日子……多「同志」。

「不對吧?一般關係一天打三次電話?你瞧你那熱乎勁,半夜十二點還有說不完的話。能說是一般關係嗎?這解釋得通嗎?說說你跟他是咋認識的?」

「工作上認識的。」

——那個日子,你當然不會忘。那是你跟他認識的開始,也是你愛的開始。那就是你的「工作」,在那個叫順店的鄉下,你「工作」了。

「什麼時候認識的?當時都有誰在場?」

「認識好多年了,記不清了。」

——那棵樹還在嗎?那一排平房還在嗎?紅磚、紅瓦,一排一排的,那時候你是從上邊來的,後來到「下邊」去了,你成了他的人。

「你這個女同志不老實呀。你以為我們拿你沒法是不是?我告訴你,你的問題不是一般性質的問題,你的問題是很嚴重的!如果你還堅持這樣的態度,不積極配合的話,後果是不堪設想的。你還很年輕,組織上主要是想挽救你。你要想清楚。說吧。」

「說什麼?」

「先談你的男女關係方面的問題。」

「我還沒結婚哪……」

「你為什麼不結婚,等誰呢?」

「你管得著嗎。」

——我等他。我等的就是他。恐怕你們已經知道了,可是知道了又如何?

「你這個人哪……你在大學裡的表現,你在宣傳部的表現,以及你在深圳的表現,我們都了解得一清二楚。你不是跟人說過嗎,到哪你身後都是一個排……這話是不是你說的?」

「我談戀愛不犯法吧?」

——是啊,那個時候,在大學的時候,在市委的時候,有多少人追你?可結果呢?現在,你仍能回想起那些個日子,那些……「一個排」。那個寫信的,一天一封「地址內詳」;那個揚言要割腕的,差點沒把你嚇死;那個總是在你的窗口朗誦「葡萄詩」的,為那句「夜的葡萄」,他把喉嚨都「啊」啞了;那個總站在圖書館門前跟你說「bonjour」的碩士,你為什麼要還他一個「boo!」呢;還有那個在大雪天站在校門口給你送棉靴的「多情種子」,他把兩隻手插在棉靴里一直給你暖了四個小時……

「你是談戀愛嗎?在深圳,你跟邱,你跟王,你跟那個那個肖、黃,也是談戀愛?這些人都是有婦之夫,你跟人家談什麼戀愛?」

「那是他們的事,你去問他們好了。」

——在深圳,你是欲哭無淚。那些臉仍在你的眼前晃來晃去……這是不堪回首的一頁。邱老闆、王董事、肖腫(總)、黃腫(總),還有那麼一個小胖子,天天跟在你的屁股後邊,他們是那麼有錢,可你還是拒絕了。那些臉全油光光的,獻給你那麼多的玫瑰……這是你最屈辱的一頁。

「當然,過去是過去,我們可以既往不咎,還是希望你談談你跟呼國慶之間的關係。」

「……」

——呼國慶,我恨你!我恨死你!如果你早一天……這一切根本就不會發生,我也不會受這樣的污辱。

「不說?他都說了,你還不說?姑娘,你不說這就不好了,主要是對你不好。你想想,人家都交代了,你這裡不說,到最後吃虧的還是你。我實話告訴你,你不要對他抱什麼幻想。你別以為一個縣級幹部就可以保你過關。沒有那回事!我最後再問你一次,說還是不說?」

「我跟他只是一般認識。」

——一般認識。化成灰也是「一般認識」!

「好,好。你還抱有幻想,是不是?那我再提示你一下:五個月前,你到姊妹樓幹什麼去了?」

「我從沒去過什麼姊妹樓。」

——那三天,是你一生的「節日」!

「潁平縣的姊妹樓,你敢說你沒去過?!小馬,去!把錄像機抱過來,給她放放!叫她看看她自己的醜態!」

「我……」

——天啊,他們竟然有錄像?!殺了我吧。把我殺了!

「小馬,回來,回來吧。算了,算了。咱們都是男同志,還是給人家姑娘留點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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