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鎖春暉 第五章 兇手

沈抱塵長嘆一聲:「顏先生行醫一生,怕是想不到最終會被蛇噬。小方,你究竟為何要下此毒手?那尚未煉成的劫丹原料被你藏到哪兒去了?」

小方左右看看,惶然道:「你不可如此污衊我!」

沈抱塵探頭掏出一個瓷瓶道:「這葯是顏先兄生前所配的秘方之一,無論什麼地方,只要有一點兒血跡曾沾於其上,用此藥水一澆,立時便可現形。如此,你可敢抬起腳來讓我們看看你的鞋底?」

小方大驚,惶然後退,眾人一見更無懷疑。

林楓悄悄轉移位置,將兩個孩子擋在自己的身後。

秋聲振揉揉眼睛,不解地問朱煌道:「師兄,我的夢……有什麼關係么?」

朱煌的眼睛盯著眾人,口中答道:「你昨夜聽到顏叔叔講話,又有雨聲,說明直到下雨之時顏叔叔還活著。那兇手行兇也必然在下雨之後了。」

秋聲振納悶地問:「然後呢?」

朱煌斥道:「笨蛋,下雨時唐畔、林姨他們都在一起,那……」

他猶自說話,小方則不由後退數步,此刻終於慢慢冷靜下來,急急道:「你們且聽我說,我昨夜……」

眾人正凝神細聽,猛地變生不測。

彷彿正當空的太陽驟然躲回扶桑,朱煌只覺眼前一暗,似乎所有光芒都被那凌空而降的黑色光暈吸走,世間只剩下黑暗。

屋內眾人都久經江湖,雖變不驚。沈抱塵飛身迎上那團越來越濃的黑暈。

轟然巨響,黑暈彷彿正被颶風拉車一般翻騰顫抖。朱煌再也分不清半空中的灰影哪個是師父哪個是敵人,只能聽到悶響聲不斷傳來。那大廳本已被這突襲之人砸破了一個大洞,此刻更是四分五裂,轉眼便要坍塌。

林楓急急護住三個孩子,飛身而出,唐畔卻將雙手一抖,一蓬暗器趁亂射向了小方。

小方眼見強援已至,心神登時安定許多,長劍一抖,暗器紛紛落地,接著冷笑一聲:「你也想殺我?」長劍閃爍,追擊唐畔而出。

唐畔自知武功略遜於小方,本以為靠著唐門層出不窮的暗器能夠支撐一段時間,不料小方的武功竟然高絕若此,轉眼便欺到身前。他心一橫,雙手連發,無窮無盡的暗器漫天飛舞,卻不能稍阻這劍客片刻。

林楓幫顏子星照顧了小方許多日子,卻從未想到這個一向羞怯低調的年輕人武功竟然是如此高絕,看起來竟絲毫不遜於自己丈夫生前。看現下他左手長劍閃爍,吞吐間神妙莫測,隱隱帶著一股邪氣,居然比方才對敵唐畔時還要高妙幾分。想來此刻他既然已經暴露身份,便不憚於用自己最拿手的武功。

眼見唐畔漸漸不支,林楓心下焦急,若自己加入戰團去救人,那三個孩子又由誰來照顧?正不知所措間,驟聽一聲巨響,大廳轟然倒塌,同時那團黑霧猛地降下,正落在小方面前。唐畔的暗器一入黑霧便似泥牛入海,再無蹤跡。

只聽黑霧中傳來低沉的聲音:「少……快走!」同時一陣抖動,一蓬鮮血噴出,一小團拳頭大小的黑霧驟然分體而出,似慢實快,擊向林楓等四人……

那黑霧眨眼間便已擊至眾人面前,林楓雖然武功不遜於亡夫,但女子天生便對這邪法一類的物事心存畏懼,正叫苦處,卻見面前一襲白衫從天而降,恰好截住那黑霧。

黑霧,白衫,構成一幅詭異的畫面。那黑霧如同活物一般在身抱塵白皙的雙手間掙扎,卻終究無力脫出,只能越變越小,最終掙扎著消失在虛空中。沈抱塵長出了一口氣,蒼白的臉漸漸重新恢複了血色。

抬頭看去,那黑霧連同小方早已不見了蹤影。

方才一場打鬥不過片刻,而這小院已有數間屋子被拆成白地。幸好此處位置偏僻,林楓一家在鎮子里威望又頗高,鄉民們抱著江湖事一概不理的原則,倒也少了不少啰嗦。

沈抱塵看向手足無措的唐畔:「唐先生,我相信這件事與你無關。若有得罪請多見諒,先生請回吧。」

唐畔忙回禮道:「不敢不敢,沈大俠客氣了。我唐門願為沈大俠盡一臂之力。」

沈抱塵搖頭:「此乃我們和小方之間的私事,就不勞唐先生了。」

唐畔吃了個釘子,卻也不惱,只訥訥道:「沈大俠不希望我唐門插手,在下自然能夠理解。不過我也曾跟隨先生學習過多日,雖然顏先生不以弟子待我,但我已以師禮待之。此事非唐門之責,卻是我唐畔之責。雖然我武功低微未必能幫上什麼忙,但現在小方逃脫無蹤,這查訪搜尋之事卻是我的擅長。」

沈抱塵微微點頭:「也好!不過聽我一句勸,你唐門最好不要牽扯入內。」

唐畔卻絲毫不為所動,聞言大喜而去。

待唐畔走遠,林楓方才道:「你那話卻也不全是敷衍吧,你可是已知道那小方的身份?」

沈抱塵嘆了口氣:「不錯。其實我一見便已認出他來。小方自然是化名,他便是我師父……白蓮教教主唯一的愛子,許齊心。」

林楓一愣,旋即恍然,若非是白蓮教少主,又怎能驚動趙權這等高手在身處劣勢時不惜動用極傷元氣的邪法攔住眾人,也要救走小方。只是他仍有許多想不通之事:「這麼說,上次趙權前來所說,請顏先生去治病的患者便是這小方了。可那時小方就在我們這裡,而且傷勢將好,他來又是為什麼?」

沈抱塵道:「小方雖然有凝血症,但白蓮教內多有秘技,以我師父之能,治癒他或許力有未逮,但壓制這病症永不發作卻不過是舉手之勞。否則小方也活不到這麼大。我初見小方,只以為他是想徹底剷除隱患才來冒名求醫,故而未曾揭發他。不過現在想想,他來此地,凝血症不過是個引子,真是所圖的怕是那粒『劫丹』了。那日趙權突然出現,真實的目的怕是要和小方聯絡,可笑我們都被蒙在鼓裡。」說著搖了搖頭。

雖然幾人如今都已知道許齊心的身份,但他們這些日子來叫得熟了,仍用「小方」稱之。

天色漸漸暗了,沈抱塵拉起兩個孩子:「天晚了,走,乖乖睡覺去。特別是你,朱煌,切不可再耍什麼花樣,否則逐出師門!」說著抬首望天,「明天,就該有結果了吧?」

林楓臉色黯然:「你真的要……那小方既然是許教主的愛子,若是許教主親至,你怎地是他對手?」

沈抱塵淡淡搖頭道:「教主甚愛這個兒子,平日是決不肯讓他涉險,這次小方的所為想必教主並不知情,此刻即使受到訊息,也不可能來得這般快。」

林楓慘然道:「那又如何?上次他或許還顧念師徒之情放過了你們,這次你對上他的獨子,他日後豈肯放過你?」沈抱塵搖頭不語。

方才趙權破瓦而入,與沈抱塵在空中硬碰硬不過對了三招,卻驚覺沈抱塵的武功竟是比自己預估的要高強許多,輕敵之下著實吃了些暗虧。他當機立斷,以大乘宗秘技激發自身潛能,硬生生脫離戰團,一招擋住了追兵,自身卻也被那秘技反噬,受了不輕的內傷,當下不敢久留,拉著許齊心一路狂奔,沿路布下疑陣無數,直到沖入山坳中卻一間毫不起眼的茅屋,累得即將脫力,二人方才停住腳步。

趙權一生縱橫殺伐,近年更是從無敗績,除了對盛名在外的關中左鋒稍有忌憚外,對其他人等實在沒有放在眼裡。但此次小方的身份實在重要,竟逼得他不敢行險,幾乎是落荒而逃,心內自是憤懣不已,本就冷厲的臉上更多了幾分怒氣。

小方也停住腳步。他的內功不及趙權深厚,好在方才狂奔時趙權一力拉著他,此刻調息片刻便恢複過來,笑道:「趙叔叔,多謝你了。」

趙權怒道:「我早就教訓過你,不要小看了天下英雄。你只聽那小子的胡亂主意,竟敢如此冒險。如何?差點兒丟了小命。哼,且看回頭你父親如何責罰你。」

小方,不,許齊心微微笑道:「我還不是為了我爹,為了咱們白蓮教。當日你不是也同意么,可惜……」

正說話間,卻聽一個聲音遠遠傳來:「不錯,少主立此奇功,若真能助教主突破魔障,令我白蓮一統天下,少主便是白蓮中興的第一功臣。」那語聲越來越近,最後一個字說完,人已經進了茅屋。

來人不過比許齊心稍大,正是當日自安平郡王府擄走小王爺朱煌、以梵心露意圖暗算沈抱塵的白蓮教高手。

趙權皺眉道:「蓮,你閉嘴,若不是你挑撥少主,少主怎會突然動起這個心思。教主正在閉關,若少主有個三長兩短,你我如何向教主交代?」

原來這年輕人便是白蓮教總護法蓮。白蓮教眾百萬,高手無數,卻永遠只有一人能以「蓮」為名,由此便知此人武功地位之高。他一身武功乃教主親傳,在教中地位僅次於副教主趙權。

許齊心道:「他怎會關心我的死活?我便是要做成這件大事讓他看看。再說趙叔叔你也別生氣了,我不是沒事么。其實本來一切順利的,若不是後來出了點兒意外……」

趙權冷道:「哼,能讓血跡現形的藥水,顏子星沒事做那東西作甚?那沈抱塵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