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越水剛到公司,原澤的電話就來了。
「昨天對不起,打擾了。」
原澤的聲音非常開朗。
「不,我打擾你了。」
「怎麼樣,我的推理有趣嗎?」
「不僅很有趣,而且很深刻。這不是別人的事,而是在我們中間發生的,所以特別親切。昨天跟你分手以後,你的話在我頭腦里就像毒素一樣散播開來,很久睡不著。」
越水故意誇張地說,可是,倒也有一半是真的。
「說是毒素,未免太厲害了吧?」
原澤在聽筒里大笑起來。他問,到底最注意的是哪一點。
「我倒是最注意進藤的夫人,在六月十九號夜晚,獨自下榻在什麼地方。要知道,那是最堪注意的一晚啊!」
「不錯,我在弄清楚這件事的時候,也覺得吃驚。……可是,另外還有一件讓人吃驚的事情,我提供一個消息給你。」
「你可不要對我賣關子!」
「本來想當面給你談清楚的,只是我這裡有事走不開,只好先打電話告訴你。」
「……」
「沒有其他的話。只是要說明,十九號夜晚不在東京的人,就不只是進藤的夫人,就是妻我富亭的夫人,也不在。」
「妻我夫人?」
越水的眼前,泛現了在洋點心店櫃檯前、指揮女店員工作的妻我夫人的模樣。
「妻我的夫人在那個時候到什麼地方去了呢?」
「那就還沒有知道。反正不在家是確實的事情。我這是昨天晚上才知道的,馬上就想告訴你。」
「你是從誰的口裡聽說的?」
「那就不便提了,免得給本人添麻煩。總而言之,我的調查不會有錯。」
越水覺得,原澤就像偵探一樣,不斷地東打聽西調查。越水並不愉快。
「那麼,也並不奇怪啊,大概是妻我自己告訴你的。在輕井澤錄音的時候,大家隨便談天,那個時候,他好像是並沒有提起,他的夫人今天晚上也不在家住。」
「不僅是他沒有提起,好像是進藤在那個時候也沒有提到,今天晚上,我內人不在家住。」
「嗯……。如果是進藤的話,恐怕有顧慮吧,那位夫人很活躍呢……」
他的意思是說,妻我的夫人就不會背地裡有不可告人之事。
「不,據我的推測,是妻我富亭的夫人同進藤敏生的夫人,一同到什麼地方去了。」
原澤說完,越水一驚。
「那是真的?」越水驚問。
「還沒有完全了解,不過我覺得是如此。」
原澤仍然使用那種想當然耳的語氣。他既然敢於如此提出來,想必是手裡掌握有材料。
「這樣說來,妻我的夫人也乘坐進藤夫人駕駛的汽車外出,住在外面?」
「我也是如此看法。只是,還不知道住在何處?」
「可是,兩女同行,並沒有什麼奇怪之處。你曾經暗示,進藤的夫人在十九號夜晚外宿,似乎有不軌的行為。看來,並沒有什麼問題。」
「按理是如此,但妻我為什麼對他的夫人外宿問題保持緘默呢?這一點,真是絲毫也不明了。如果是同進藤的夫人在一起,反而應該在大家的面前提起。進藤也很意外地保持沉默。」
聽了原澤的話,覺得裡面果然有蹊蹺。兩個人為什麼都對於妻子外出的事保持沉默呢,這件事就有些奇怪。兩位夫人結伴同行,高高興興地駕著汽車出去觀光,在什麼地方住上一晚,這是近來很普通的現象。越水也不能解開這個謎。而且,既然是兩位夫人同游,做丈夫的也沒有隱藏的必要,可以盡量坦率講出來。
總而言之,六月十九號是個奇妙的夜晚。町子固然從東京到了輕井澤,而且被殺;妻我和進藤的兩位夫人也外出,不知住在什麼地方。照原澤的說法,進藤的夫人所謂十九號晚住在宇都宮的娘家,完全是說謊,但是娘家的人還盡量代為遮掩。這樣一來,二十一號才到宇都宮高爾夫球場與妻子會面的進藤,是否知道他的妻子在十九號晚上曾經外宿,就成了問題。如果不知道,進藤還會真的以為她住在娘家呢!
還有,進藤的夫人如果和妻我的夫人一同駕車外游,那麼,原澤所說的町子的行動就站不住腳了。昨天,原澤曾經推定,可能是進藤的夫人駕汽車把町子送到輕井澤,但又無法解釋町子身邊的男伴是怎麼一回事。今天的電話里,他自己否定了這一說法,又回到原來的老路上。
原澤打過電話的第二天,越水正在公司的辦事室隨意瀏覽雜誌。門房女職員遞進來三張名片。
其中兩張是輕井澤警察分局的探員,另一個人則是東京下谷警察局的探員。
越水的心怦怦跳動。要來的還是來了。這三名探員突然走訪,對他有很大的衝擊力量。單是訪問自己一個人呢?還是也打算訪問另外三個人呢?還是已經訪問過那三個人才輪到自己呢?這就不清楚了。不過,昨天和前天曾經在電話里和原澤談過那件案子,探員就來上門,看樣子,是專以自己和原澤為目標的。
無論如何,決定把探員們邀入狹窄的接待室。這地方就在公司職員的大客廳旁邊,大客廳雖大,卻有其他職員不斷出出入入,可以聽得見談話。接待室的地方雖局促,卻可以保持秘密。突然有探員來訪問自己,給別人看到了,總不合適。
三名探員並排坐在狹窄的接待室里。其中兩人,越水在輕井澤的兇案現場已見過面,當地下谷警察局的探員則是首見。
「前些日子,多承您幫忙。」
輕井澤來的比較上了年紀的探員首先微笑致意。看看卡片,他姓安元,四十四、五歲,國字面孔。覺得他就在兇案現場草原上,站在搜查隊長身後走來走去的那個人。另一個人輕井澤探員姓石井,二十七、八歲的年輕小夥子,記得當時在現場中也混在探員堆中。還有一個初次見面的下谷警察局的探員姓大岡,三十歲出頭,是個眼神鋒銳的漢子。
三個人裡面,先是由年歲較大的探員安元隨口應酬幾句。好久沒來東京了啊!車子多得怕人啊!等等,果然像是鄉間來的人的談話。越水也隨口答應著,而且心中力戒,千萬不要露出僵硬的表情。
「只是那件案子,始終沒有什麼開展,有些惱人。」
探員安元終於從應酬話轉入了正題。
「噢,還沒有眉目嗎?」
越水輪流望著三名探員。三個人都有疲倦之色。
「沒有眉目。」探員安元點頭。
「最初以為這是一件簡簡單單的兇殺案,用不了多久,就會抓到兇手。可是,完全看錯了。搜查起來,始終找不到頭緒。」
安元苦笑。兩邊的兩名探員,也展開了極不開心的笑臉。
「所以,只好從頭做起,再由基本階段開始。正是這個原因,才來拜訪你。」
「什麼事呢?只要我幫得上忙,我盡量提供材料。」
越水也使用了極其合作的語氣。內心裏面,則浮現著兩天來與原澤研究案情時的問答。
「六月十九號晚間,到『藤村別墅』去聽附近的野鳥的叫聲,而帶去錄音機和聚音器,這是妻我先生提議的?」
探員安元問道。越水一聽,果然是這件事成了疑問中心,心裡不覺有些緊張。
「是的。妻我先生說,他雖然沒有參加野鳥會,對於錄音卻很有興趣。而且,輕井澤的高原的士公司社長福地嘉六先生是野鳥會的老手,可以聽從他的指示。」
警方已知道在妻我的力邀之下,其他三人在「藤村別墅」過了一夜的事實,所以探員也沒有再往下追問。有了這一個事實,盯子既然是在不遠處被殺死,四個人在當晚就絕不會是兇手了。
「妻我先生是為了這件事,才特地買了聚音器嗎?」探員向越水問道。
「是的。我們也沒有料到,他居然有這樣大的興趣。」
「錄音機也是那時候買的?」
「那是早就有的了。」
「你們都有錄音機嗎?」
「我們都有。我們喜歡俳句,常常聚在一起,高聲吟詠。所以,人人都有錄音機。以我自己來說,就時時練習吟詠俳句,自己校正、練習。」
越水本來料道,探員的詢問,一定是從極小的地方著手。卻沒有想到,問題的內容,完全來自另外的角度。
「被殺死的町子,聽說人很漂亮。有一個唐突的問題要向越水先生請教,妻我先生、原澤先生,還有進藤先生,是不是町子工作地點『青河』酒吧的熟客?」
「我也是。」
「不,這個問題並沒有包括你在內。」
探員笑了一笑。
「我只是想問,這三位與町子的關係,到了怎麼樣的程度?」
越水躊躇了。自己雖然也知道這三個人都與町子有染,但並沒有特別的證據。還有,也沒有直接聽他們三個人談過。於是他說,關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