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車駛出山中大道。這裡,離著福地嘉六父子的寓所已近,街上車輛行人甚多,嘉一郎也閉上了口。
越水搭乘嘉一郎的車到他家去,甚有幫助。嘉一郎替他把領班和女電話生都找來,詢問六月十九號黃昏,替原澤接電話的事情。
女電話員答覆越水的問題。
「那位客人打電話時是打給千曲館。是我接的線,所以不會記錯。」
在旁邊的嘉一郎聽到,便說:
「千曲館是一家旅館,就在這附近。」他告訴越水。
「那時候,你有沒有聽見,那位客人在電話里講的什麼話?」越水向女電話生詢問。
「我們只管接線,所以不知道講的是什麼。」女電話生不願聽越水這問題。
「喂,」嘉一郎對那女電話生說道:「你接線給千曲館,是什麼人聽電話?」
「是芳子聽的。千曲館的電話生芳子。」
「好,知道是她就好了。」
嘉一郎把她打發走了以後,說道:
「只要向千曲館的芳子打聽一下,大概就可以查出原澤先生打電話的事情了。」
這倒正合越水的心意。嘉一郎如此協助,也許是出於他的好奇吧!
「我替你打電話!」
嘉一郎說了,就拿起耳機,吩咐接千曲館。
「千曲館嗎?我是高原的士公司的福地。……對了,是我。好久不見。請問,芳子在嗎?」
嘉一郎用手遮住耳機,對越水說道:
「芳子好像在那兒。」
「你直接問她?」
「我直接問。」
越水這樣想。本來打算自己問,現在由嘉一郎發問,由於他們彼此素來相識,問起來應該更圓滑自然一些。於是點頭表示贊成。這時,大概是芳子已經來聽電話,客套了幾句,便談到正經事情。
「好久沒有見了。想打聽一件事,六月十九號,我們這裡的電話生給你們那裡打電話,找一位客人,你還記得這件事情嗎?」
越水站在電話旁邊,緊望著嘉一郎的嘴。
「啊,對了。我們這方面的客人姓原澤,對,是一位客人。這位原澤先生,給住在你們那裡的一位客人,打了電話。」
嘉一郎聽了對方的答覆,重複了一遍:
「是找一位姓青山的人嗎?是嗎?那位旅客沒有到旅館嗎?請等一等。」
說著,又用手蓋住耳機。
「原澤先生給千曲館打電話,是問有沒有一位姓青山的女客,從東京來?」
「青山?」越水想不起是誰。
「旅館方面答說,沒有那麼一位客人。原澤先生就說,她原本預定那天住在那裡的,所以,大概是還沒有到吧。說完,就把電話掛斷了。」
「原來是這樣的。」
「還想問別的事情嗎?」
「那麼,就請問一聲,那一位姓青山的女客,事先有沒有預定房間;還有,那位姓青山的女客,後來有沒有到千曲館?」
「明白了。」
嘉一郎在電話里照樣問了。
「啊,是嗎,謝謝你。」
他掛斷電話。然後抬頭望著越水,搖搖頭。兩個問題的答案都是否定的。
「你知道這位姓青山的女士嗎?」嘉一郎詢問。
「我不知道。大概是原澤認識的女人。我對於他的事情,並不完全清楚。可能是我沒有見過面的女人。」
「這倒有些怪了。難道說,那天晚上,還有原澤先生的女朋友從東京來,預定住在千曲館?」
嘉一郎的眼色分明是說,原澤詢問的姓「青山」的女人,多半就是町子。
越水也這樣想,不過,沒有說出來。
「是啊,說不定是太偶然了。」
說完,就暫時保持沉默。
不過,突然間,想起了「青山」這個姓。「青山」和「青河」酒吧,不是很像嗎?只把一個河字,變為山字就是了。——一定就是町子。
這就太特別了。原澤在那天晚上,竟然知道町子要從東京來到輕井澤。是原澤叫町子到輕井澤的,也未可知。
越水的心怦怦地跳著,但是,還盡量保持平靜的面色,不讓旁邊的嘉一郎看出來,故意掏出香煙來抽。
越水在福地住宅門口,乘上的士。嘉一郎搖手相送。
在汽車裡,越水思索。原澤在六月十九日給千曲館打電話,詢問町子有沒有到。「青山」這個姓,是從「青河」變化出來的,指的大概就是町子。原澤是事先知道町子預定在那一天到輕井澤呢?還是自己要她到輕井澤呢?那時,町子如果已經來到,原澤可能有什麼話要對她說。所以,首先要查清,她是否在那裡。
話雖如此,打一個電話,僅僅五六分鐘就夠用的了,原澤從離開「藤村別墅」,又從福地的家回到別墅,差不多用了一個鐘頭的時間。這時間,未免過長了。原澤自己解釋說,偶然遇到他的店子的一位客人,強行拉去喝酒。這也許是真話。可是,他在遇到那名客人以前,又幹了些什麼呢?無論怎麼樣想,也無法猜到原澤的行動。
回到現場一看,剛才警察站立的地方,一個人也沒有。突然一回頭,看見福地嘉六站在「藤村別墅」前面,向他招手。
越水走進「藤村別墅」的大門,福地嘉六說:
「大家都在裡邊休息,請進來吧!」
說著,邀他進去。
過去放置錄音機收聽野鳥叫聲的客廳里,除了警方人員之外,妻我和進藤也坐著喝茶。「藤村別墅」的主婦和年輕的女傭在給大家張羅食物。
「您來了。」
藤村太太特地從另外一間房給越水搬來一張椅子,她大約三十歲出頭,略微發福,人很和氣。
有人住了進來,到底與上一次大為不同,生氣勃勃。曾經在還是空屋時來到此地的越水,不覺向四下里張望。四人聯句那天晚上的荒涼景色,全部不見了。現在正在休息的客人又多。仔細觀察,大概是福地嘉六向藤村先生講了一聲,把大家都邀來休息。
主人沒有露面,也許是回到後面去了,也許是出去打高爾夫球。看樣子是一家公司的主要負責人。福地嘉六也幫忙藤村夫人,招待大家。
越水剛剛把茶喝完,妻我大概已經計算好時間,馬上看了看手錶,說道:
「那麼,失陪了。」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
「要走了嗎?」
長野縣警察局的警官為末,也站起身來。
警官為末對妻我說道:
「這一次,多承幫忙,真是十分感謝,來這裡一趟,對於我們的搜查,大有幫助。只是讓你們老遠地跑一趟。」
說完,行禮致謝。
這樣一來,進藤和越水都坐不住了,便一起告辭。
「偏勞你們了。這一次來這裡的車費和出差費,改天送過去吧。」
警官事務性地向他們交代清楚。
三個人走出門口,福地嘉六和藤村夫人送行。在男人眼光里,藤村夫人的面龐具有相當大的魅力。
警察用汽車把他們送到火車站。
在警察署的汽車裡,三個人坐在後面,都沒有多講話。無用的對話,大家都懶得說了。
到了車站,上行火車還有三十分鐘才開。在候車室里,妻我連忙對越水問道:
「剛才你跟福地嘉六的兒子一起到他的家裡去,有什麼特別的事情要商量嗎?」
進藤也一起望著越水的臉。
「沒有,沒有什麼重要的事情。」
越水因為兩個人一起提問,便立即答覆。妻我也好,進藤也好,臉上的表情,既失望,又放心。
火車來了,三個人坐在一起,仍然難以提起談話的興趣。今天的事情有些異常,大家心裡都不大舒服。妻我打開雜誌,進藤閉上眼睛打瞌睡。越水一邊望著窗外,腦子裡則不斷就町子被殺案,展開這樣或那樣的空想。
後來,妻我到廁所去,越水把進藤的膝蓋打了兩下。進藤立即睜開眼睛,分明是並未睡著。
「進藤,有一件事,要向你打聽,你認識一個姓青山的女人嗎?」
「青山?」
進藤重複了一遍,臉上明顯地顯出了狼狽樣。
「不認識,不認識這麼一個女人。」
他吞了一大口口水。
「是個怎麼樣的女人?」
他回問了一句。越水明白,這是有目的反問。
「不,不知道。」
越水面向窗外。火車已過了碓冰關,落向關東平原。
火車靠近熊谷的時候,進藤也到後面廁所去。樂水看看他的背影,低聲向正在看雜誌的妻我問道:
「你認識一個姓青山的女人嗎?」
妻我一聽問起姓青山的女人,眼睛離開了雜誌,一瞬間,變了面色。
「不認識這麼一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