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的男人是誰呢?大家不知道。也許是常到「青河」酒吧的客人。也許是根本沒有去過那間酒吧的人。但是,不論是去過或沒有去過,因為聲音經過了過濾和放大,與原來的聲音完全不同,無從辨別。以女人聲音來說,就算猜到是町子,聽起來還是又像又不像她的聲音。
可是,假定第一對情侶的女人聲音是町子,她在當時無論出了什麼樣的變故,都不會與現在在場的這四個人有關係。至少,那男人的聲音就不會是在場的這四個人,而是另外的人。那天晚上,一直到天亮,他們都守在別墅里錄音,沒有離開一步。四個人都有百分之百的不在事故現場的證據。單以那天晚上來說,四個人都是清白的。
「那就很難思議了!」
原澤嘆了一口氣,說道。
「什麼難思議?」
妻我挑動著眉毛,神經質地問道。
「為什麼,我們在那裡坐聽野鳥的叫聲,而町子偏偏跑到那地方去,在聚音器前經過。這種偶然的事情,好像是老天爺在故意安排。」
原澤使用一慣的語氣回答。
「如果那是町子的話,原澤就說得不錯。這個世界未免太狹窄了,像這樣的事情的確少見呢!」越水說道。
「難以思議!難以思議!」
進藤的眼睛一眨一眨地自言自語。
「這件事情,說起來也不是壞事。」越水說道。
「壞事?什麼事?」原澤問道。
「我是說,假如這個談話聲同犯罪並沒有關係,町子只是同別的男人到輕井澤來,住在哪一家旅館裡,後來,同那男人一起出來散步,正走到我們的聚音器前面。町子自以為避人耳目,特地選擇了一個夜間非常寂靜的場所,誰曉得人算不如天算!」
「這就是所謂天網恢恢吧!」原澤用他一慣的語氣說道。
「喂,如果說是天網恢恢,豈不是說,町子已被殺害了嗎?」妻我忽然叫出聲來。
「那天晚上,町子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蹤跡,當然什麼樣的情況都會發生的。」
進藤帶著複雜的表情,從旁邊說道。
「難道說,真是這時候被殺的?」
越水問他。他先說明,第一次談話聲大概就是町子的聲音,然後指道:
「照看,男人早就提出來要分,後來又特地選擇了輕井澤這個地方。在旅館裡,周圍人多,談話不方便,就是再談下去,町子也不會馬上同意。於是他選擇了一個特別的地方,如果町子不答應……」
底下的話,沒有說出來。
這並不是單純地想像,現實的事情是町子已無蹤影;空想於是有了真實性,原澤也不敢信口開河了。
町子如果不答應分手,說不定,那男人就要當場把她幹掉;就是起了殺機,他才在那麼深黑的黑的夜裡把她帶到樹林中去。所以,町子的屍體很可能就埋在那片森林的土下——說到這裡,任何人都會生出這種想像。
照這樣看,那男人分明是有了一半的殺機,才把町子從東京帶到輕井澤的。
「町子會有這樣不願放手的男人嗎?」
越水似乎自言自語。另外的三個人,無論怎麼說,都不大像是町子無論如何不願放手的男人。
而且,他們同她大概都是逢場作戲的關係。妻我、進藤固然是如此,大概只有原澤的交情要深一些,不過,這三個人都不像是能夠使町子發狂的人。
町子這種性格,是素為人知的。她對於另外的男人也莫不如此,都是金錢第一。她正拚命存錢。身體如何,一概不在考慮之內。如果說,町子真是偶然進入錄音範圍的那個女人,越水反而感到意外。
「那女人既然如此用情,對方一定是個相當厲害的傢伙。」進藤也這麼說。
「總而言之,既然分不清是不是町子,要向警方報案才好。」
越水說了出來。其他三個人的樣子,似乎是本來已經預期如此,但越水不說,他們也不願開口。
「是呀,如果沒有聽到錄音,另當別論。不過,雖然聽著並不一定像町子,也要向警方報案才好,其後的問題,也不會有麻煩了。可是……」進藤說道。
「那就好了。把錄音帶交給警方,說明一切。是不是町子,我們不能判斷,所以請警方研究。今後,町子出現不出現,就與我們無關了。」
四個人商量已定,決定實行。
警署接受了四個人的報告,研究了錄音帶,表示願意積極搜查。
警方立即同長野縣警察局進行聯絡,按照四個人所說的地方進行搜索。
八月的一個夏日下午,「藤村別墅」以東約三百米的落葉松樹林下面,掘出了被埋的町子的腐爛屍體。
越水等四個人鑒於町子失蹤,把錄音帶提交給下谷警察局的時候,實際上,當地警察局並不對他們表示多大興趣。
錄音帶錄下的女人談話聲,並不是肯定判斷是下落不明的町子。原來的錄音,聲音很少;經過濾音器而擴大的聲音,又不大像真人的聲音。就算從談話的內容來說,那女人也並不一定是在威嚇之下,陷入了危險狀態。
不過,下谷警察局還是把它收下,同長野縣警察局慢慢展開聯繫。長野縣警察局則又與負責管轄現場的輕井澤警察分局進行聯繫。輕井澤警察分局因為不便於完全置之不理,才在越水等人提出的「藤村別墅」東邊的樹林和草原中展開搜查。
雜草之中,發現了有掘土後又掩埋的痕迹。當地警方於是挖掘該處。還沒有挖到一米深的地方,就發現了女屍的雙腳。
那是八月二日的事。屍體穿的是紅花連身衣裙。由於土地乾燥,死後已達四十多天,衣服還大致保持原狀。在比較上,屍體也沒有太腐爛。頸部有一條深深的繩印,分明是勒死。
附近夏草叢生。事後發生已過四十餘天,有沒有偃草的痕迹來證明是否曾有打鬥,就很難判斷了。從雜草的樣子來看,也很難判斷是否有人走過。這地方離著小徑很遠,就算是散步,也很少有人到這裡來。
馬上把東京的「青河」酒吧老闆娘八重子找到輕井澤,叫她辨認屍體。其後,越水、妻我、和進藤也由長野縣警察局通過下谷警察局,叫往輕井澤。他們乘火車前往。只有原澤因事不能去。
這時,屍體已經移到長野市,交由醫院解剖。八重子用手帕掩著鼻和口,看了死者的臉,馬上就說,不錯了,就是在她的酒吧工作的町子。
根據解剖結果,死因是絞勒而窒息致死。兇器大概是柔軟的布帶。例如,領帶、日本式布手巾等等。咽喉部的上皮看不到有擦傷或綻皮的痕迹。此外,也沒有死者與兇犯格鬥的痕迹。還有,全身也沒有刀傷或擦傷。因此,兇手可能是在死者麻痹大意之時,出其不意,進行襲擊的。看起來,並不是猛地將布帶繞在死者的頸上勒死,而是先用手臂箍柱死者的頸下,把她勒成半死狀態以後,再用布帶將她完全勒死。
胃裡的食物已經腐爛不堪,不能細加分析,但消化程度大概是食後四五小時。吃的是普通的日本餐,但副食品是什麼,也無法正確判斷。
連身衣裙和底衫都被現場的土和草沾髒了。底衫整齊,沒有暴行的痕迹。不過,時日已久,而且開始腐爛,在解剖上加以證明,則有困難。還有,腳上沒有穿鞋,大概不是自己脫掉的,可能是在跌倒時飛走的。
與解剖無關的事則是:她的鞋子和手袋都是在屍體被發現地點一米以外的地方,埋藏在土裡的。掘出來的時候,手袋裡除了簡單的化妝品之外,還有兩萬三千餘圓的現款。這筆款本來到底是多少數目,雖然不明,但由此可見,此案絕不是搶劫案。
解剖醫生推定,屍體已死四十天到五十天,可能是醫生已知她自六月十九號即下落不明,有了先入為主的觀念。不,更為重要的是,妻我他們的錄音帶里,錄到了町子的聲音,那是六月十九號晚間的事,這件事,也許對於解剖醫生的判斷起了影響。如果只有町子從六月十九號開始失掉蹤跡這一件實事,那麼,解剖醫生對於死亡的時間的推斷,也許要把話說得更活動一些,日期更放寬一些。解剖醫生知道,死亡時間提得越長,則誤差的可能性就會越小。
妻我、越水、進藤向輕井澤警察分局報到的時候,屍體已經檢查完畢,送往長野醫院去解剖。
「你們實在辛苦了。」
輕井澤警察分局的副局長和偵緝主任出來向他們致謝。
「多虧了你們幫忙,才能揭發這件案子。」
偵緝主任也向他們行禮,然後,向他們說明,分局已經設立了專案小組,由局長親任組長,由長野縣的偵緝第一課課長出任搜查隊長。
「而且,由野鳥的錄音來揭發罪案,這種事實在少見。直到現在,還沒有過這樣的案例。感謝你們的幫忙。」分局長紅著臉說道。
「完全是偶然的。最初錄下了談話聲,因為出於好奇心,才把聲音放大。誰知,正好同『青河』酒吧的町子失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