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馬的女人 七、計畫與實行

八田英吉對星野花江萌動了殺機後,細思如何動手。

有個絕佳條件,就是還沒有任何一個人知道他和她之間的事。依照常識來判斷,命案發生後,警方一定會調查被害人的人際關係。不管他們如何查,星野花江的身邊都不會有八田英吉這個人。他們連普通的交往都沒有,更不用說親密的關係了。

星野花江平時口風很緊。尤其自己的情事,絕不可能對外泄露。並且她也沒有要好的閨友,根本就沒有泄露的對手,這一點,八田英吉可以從星野花江平時的言行確認到。

那麼兩人幽會的地點又如何?他每次都換地方,所以這一點也可以放心。他從不用用過的汽車旅館。汽車旅館的好處是不必讓職員看到。當然,這個好處也未必完全可靠,不過在半暗不明的地方被看了一眼,人家不可能有任何印象,也不可能記得。名字、住址不用說也不可能知道。

八田英吉還想到米村董事長,是米村來找他商量女職員偷聽賽馬情報電話的,他也提供了點子。光憑這些,米村不可能想像到下下游的城東洋裁店店東和女秘書星野花江有染。

想到這裡,便知兩人的關係,只有當事者本人知道。即使星野花江的屍首出現,警方不可能跑到八田英吉這兒來。

為了殺人,沒有比這更好的狀況了。

其次是下手的地點和屍首的搬運問題。他決定選夜間的高速公路臨時停車場,做為行兇現場。一如往常地,在車裡的「床」上擁抱她,讓愛撫的手指在她頸脖子上來來回回地撫摸著,趁勢突然扼住頸動脈。

星野花江也許會驚叫、掙扎,但那短促的一聲半聲,緊閉的門窗會封死的。手腳的猛劃猛踢,可以從她身上壓往。她是個瘦筋筋的三十歲女人,力氣有限。車內熄著燈,在黑暗裡的低矮車座上,不必擔心被車外的眼光看到。

車窗外又如何呢?無可計數的車輛一輛接一輛,毫不間斷地疾馳著。過去的多次愛情場面,從來沒有被窺伺過。開車的人們都忙碌著。他們對休息的,或者拋錨的車,不會有任何關心的。即令有人猜想到車裡正在做愛,也不會有人高興停下車來看個究竟。那連綿不斷的車流,速度約達一百公里啊。

兇手總得為移走屍首而煩惱。如果是在屋裡,那就必須搬出去,這是最危險的作業。無法預料會有怎麼的突髮狀況發生,使事情曝光,因為住宅區都有密集的住宅。

但是,行兇現場既是車上,那就方便多了。行兇與搬移,直接連在一起。

首都高速公路的高井戶線,和中央高速公路連結在一起。搬到甲府市或河口湖,也無不可,但從時間上的節省來考慮,一往一來,恐怕還是相模湖附近比較適合吧。

幡谷到永福交流道之間,或者永福到高井戶交流道之間,選個臨時停車場,到她斃命為止,約需三十分鐘。接著,在神奈川縣相模湖交流道下來,或者往湖裡,或者找個林子里,把屍首扔下,再回到高速公路上。這一段時間應該是一個小時吧。收費站的收費員不會看人家車子的牌照號碼的。

假定在幡谷、高井戶間完成行兇作業,然後向相模湖方面出發是在九點半左右,從那兒到相模湖交流道大約有五十公里遠,跑一百公里速度,約三十分鐘可到。十點鐘從那兒下來,屍體遺棄作業約需一個小時,那麼十一點鐘便可回到高速公路上。

從那兒到住家附近的江戶橋交流道,跑一百公里速度一個鐘頭可到。十一點鐘以後的高速公路,和白天的堵塞情形是不可同日而語的,可以一瀉千里。

這樣計算下來,大約午夜十二點半可以回到家。向妻不妨說同業間有了個聚會,便可以打發過去。每次和星野花江幽會,他也總是找個什麼藉口搪塞。

老婆那邊應該不會怎樣,但是還必須考慮萬一警方在事情發生後,開始查到身邊來呢?這就是說,他需要安排個不在場證明。

然而,沒有比安排不在場證明更危險的了。拜託別人嗎?那是共犯,不會有人肯的。即使有人肯,也沒有比這位共犯更危險的了,因為你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招認。

他又想回來:這件事究竟需不需要不在場證明?

不。根本不需要,因為不管警方怎麼查,星野花江身邊都不可能有八田英吉的名字出現。警察不可能找到他八田英吉這裡來的。

警察既然不會來,那就不必安排什麼不在場證明了。如果太多心,說不定會弄巧反拙,招致懷疑也說不定。

他下了個結論:不需要不在場證明。

八田英吉繼續思考……。

以上的計畫是不是有漏洞呢?是琢磨了又琢磨,但是會不會留下缺陷?

就在這時,他心口猛地受到一擊。

星野花江有一本貸借的帳冊!

她對金錢的出入,一向就心思細密,她不可能沒有記錄啊。根據日東公司職員的說法,她以較低於一般的利息借錢給同事們。這方面也不可能沒有帳冊。何況他已經借了將近七百萬圓的款子,帳冊上必定有他八田英吉的名字才是。

不管如何巧妙地幹掉了她,一旦那本帳冊落到警方手上,那時他就會以參考人身分出現在警方的名單上。借了七百萬,這是一筆大數目,警方當然會懷疑。

好險。還有其他設想未周的地方嗎?他想了又想,好像沒有了。現在就只剩下一件危險證物——她的貸借帳冊。不,也可能還有另外的簿子。簿子和帳冊,前者她可能經常放在手提袋裡帶在身邊,後者一定放在家裡吧。

簿子可以在行事後從她的手提袋裡找出來,但是帳冊必須到她住的公寓去找。小小的公寓房間,應該不會太難找。又不是現款,總不會藏在天花板上吧。

想好了一切後,見到星野花江時,除了一如往常懇求寬延償還之外,他還試探了一下。

「我在想,我的本利總計,你沒有算錯吧?」

「怎麼會嘛。每次出入,我都會在帳冊上記下來。你怎麼會提這種話呢?」

星野花江有點生氣了。

「抱歉抱歉,我不是有意的。可是你把那種帳簿放在屋裡,保險嗎?不會被人看到嗎?」

「不會有人進去的。屋裡都鎖著。就是有小偷進去了,也不會看那種東西吧,和好多本書擺在一塊,我才不會藏起來,那樣反而容易吸引人家的。不是嗎?」

可憐的星野花江,根本想像不到人家的險惡居心,把這件事透露出來了。

「你就別管這些吧。告訴我,什麼時候才可以還我?」

「好吧。下個星期三晚上見面時,我會帶來,先還三分之一吧。這次不會有問題啦。」

下一個星期三是二月十四日。

晚上九點左右,八田英吉和星野花江一起在自用車裡。地點是首都高速公路的永福交流道與高井戶交流道之間的臨時停車場。

原本計畫是要早些,可是因為星野花江有事非到八點半不能來到碰頭的地方。這一來比預定時間大約遲了一個小時。這是無可奈何的。

在車上,八田英吉交給星野花江包在舊報紙里的二百萬圓現款。

「這次只能湊到這些。對不起啦。下次,我可以再湊這麼多。三次或四次,便可以全部還清了。」

這筆錢是從街上的高利貸借來的。他擔心沒有一筆錢交給她,她便不肯在倒下來的靠背上躺下來。

果不其然,星野花江樂開了。好像根本就沒有料到他會帶這麼一大筆來。

當八田英吉在成了床的靠背上撫摸她,正準備下殺手時,前面的空位上開進了一輛白牌車。這是他所沒有預料到的,他著實嚇了一跳。這時,快十點鐘了。

那輛黑車也是一對男女。靠背也倒下來了。

星野花江大吃一驚,扳起了身子,他好不容易地才把她勸止。他說:前車也正在談戀愛,根本不會往我們這邊看過來,不過反倒可以使我們更亢奮。她總算也受到刺激了,死死地纏住了他。

八田英吉撫摸著她的脖子,他猜測前車的一對還會待好一陣子。他不能再等下去。預定的時間,已經顯得太緊迫了。

當他掐住她的脖子的時候,她突地睜大了眼睛。好像是忽然發現到不可置信的事加在她身上,使她一時茫茫然不知所以的樣子,但是下一瞬間馬上變成恐怖,大喊了一聲。

窗玻璃雖然緊閉著,八田英吉還是冒出了一身冷汗。她的絕叫聲不太可能被一枝枝箭般疾馳而過的車子里的人聽到,但是他仍深怕前車的人會聽到。不過卻也不像有人要下來看看。

他讓映著街路上的許多燈光的星野花江的眼睛閉上,把自己這邊的靠背扶起來,握住了方向盤。

他開著車從前車旁邊通過,仍然未能看見車內有人起身往這邊看。

一切都照預定進行。

過了高井戶交流道,進入中央高速公路不久,這才在路肩上停下車。這一帶,夜行的車少多了。他從車後取出六個小型紙板箱和兩件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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