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章

亞眉尼心情輕鬆,賽哈馬納則憂心忡忡。

「拉美西斯平安地從腓尼基歸來,我感覺輕鬆多了,」國王的機要秘書承認,「你為何反而心情沮喪,賽哈馬納?」

「因為納瑞緒這條線索斷了。」

「你原有何期望?」

「證明這個腓尼基人的確和達妮特夫人一起從事非法買賣。那麼萬一她還是不願意告訴我有關巫里泰舒博的實情,我就可以控告威脅她。」

「那個赫梯人讓你魂不守舍!他終將錯亂你的神經。」

「你忘了他是謀殺亞俠的兇手?」

「毫無證據。」

「很可惜你說得對,亞眉尼。」

賽哈馬納頓感自己已衰老。他必須承認和接受失敗,巫里泰舒博狡猾地躲過了埃及法律的制裁。

「我回家去了。」

「有了新歡?」

「根本沒有,亞眉尼,我很累,想睡覺了。」

「有個婦人在等你。」賽哈馬納的總管家說。

「我沒有請任何女孩來啊!」

「不是一個『女孩』,而是一位高貴的婦人。我請她在客廳里等候。」

賽哈馬納滿懷疑問,快步穿過玄關。

「達妮特!」

這名美麗的腓尼基女子馬上起身,淚眼婆娑地奔向賽哈馬納懷裡。她蓬頭垢面,臉上滿是傷痕。

「保護我,我求你!」

「我很樂意,但是為什麼……或因為誰呢?」

「因為那個惡魔,他像奴隸般虐待我。」

賽哈馬納矜持地不露出他的洋洋得意。

「如果你希望我公開採取行動,達妮特夫人,就得先提出法律訴訟。」

「巫里泰舒博殺死了我的小貓,砍斷了花園裡的無花果樹,而且不停地虐待我。」

「這些都算犯罪,他將被判處罰金或科以勞役,但是還不足以叫他停止殺人的活動。」

「你的屬下可以保護我嗎?」

「我的士兵都是國王的私人警衛,不能干涉別人的私事……除非演變成國家大事。」

達妮特擦乾眼淚,推開賽哈馬納,目視他的眼神。

「巫里泰舒博預謀殺害拉美西斯。他的共犯是名利比亞人,他們倆在我屋內達成了合作協議。是巫里泰舒博以那把永不離身的鐵匕首殺了亞俠。而且他就是打算以同樣的這把刀殺害國王。現在,這算國家大事了嗎?」

上百人包圍了達妮特夫人的別墅。弓箭手爬上面對別墅花園的大樹上,其他人則各踞鄰房屋頂。

巫里泰舒博單獨在家或有利比亞人相伴?當他看見屋舍被封鎖時,會不會押解僕人作為人質?賽哈馬納下令前進時嚴禁出聲,惟恐任何細小意外皆可能驚擾赫梯人提高警覺。

意外終究還是發生了。

一名士兵爬上門牆時,沒有站穩,跌人樹叢。

一聲驚叫,賽哈馬納的屬下全裹足不前。安靜了幾分鐘,撒丁人下令前進。

巫里泰舒博毫無機會遁逃,但他不可能束手就擒。賽哈馬納希望能活捉人犯,要他在首相法庭前俯首認罪。

達妮特夫人的寢室有道微光。

賽哈馬納和十名士兵匍匐在沾滿露水的濕土上,逐步爬向卧房前的地磚,然後沖入室內。

一名女僕尖聲大叫,丟開手中的陶制油燈,掉到地面摔成碎片。幾分鐘內,突然一片混亂。各士兵轉戰隱形敵人,揮劍亂砍。

「停止!」賽哈馬納吆喝,「點燈,快!」

有人點起其他油燈。女僕全身顫抖地被兩名士兵挾持,以劍要挾。

「巫里泰舒博在哪裡?」賽哈馬納質問。

「當他發覺女主人失蹤之後,便騎上他最好的馬匹狂奔而去。」

賽哈馬納懊惱地以拳擊碎一個克里特島瓷器。這名赫梯戰士的本能告訴他該如此做,心感危險逼近,他立刻脫逃了。

對賽哈馬納而言,獲准進入拉美西斯這間簡樸的辦公室,等於走進全國最神秘殿堂的最深處。

亞眉尼和梅漢卜塔也都在場。

「達妮特在法官面前做證之後,即重返腓尼基。」賽哈馬納報告,「根據幾位目擊者指出,巫里泰舒博朝利比亞的方向逃逸。所以他應與他的共謀馬勒飛會合了。」

「純屬假設。」亞眉尼認為。

「不,是實情!巫里泰舒博再也無藏身之地,況且他不可能放棄攻打埃及。」

「很遺憾,」梅漢卜塔悲嘆,「我們至今還無法得知他們的據點。這個利比亞人不停地更換營地。仔細想一想,我們的失敗也不無安慰之處:這證明馬勒飛根本無法組織一支真正的軍隊。」

「別掉以輕心,」拉美西斯命令,「兩個陰狠兇殘的人聯手是個不容忽視的危險。」

賽哈馬納表情嚴肅。

「陛下,我有個調查想向您請示。」

「你說。」

「我相信我們一定會和那個惡魔巫里泰舒博再次狹路相逢。我請求能夠獲准與他鏖戰,親手宰了他。」

「同意。」

「謝陛下。不管將來發生什麼事情,我的生命,因為有您,才變得多彩多姿。」

撒丁人轉身離去。

「你好像悶悶不樂?」拉美西斯向梅漢卜塔說。

「越過無限艱難險阻的地區之後,摩西和猶太人已逐漸抵達他們認為福地的迦南。」

「但願摩西幸福快樂……」

「該區各部落可不這樣認為,他們擔心這支好戰民族的出現。這就是為什麼我要再次請求特准出兵,杜絕這囊中之害。」

「摩西終將達到目標,建立一個可以讓所有信徒安居其內的國家。一定會這樣,兒子,所以我們絕不要干涉。明天,我們便得與此新國家對話,或許建立聯盟關係。」

「但是假如它成了我們的強敵?」

「摩西永不會與自己的家鄉敵對。注意利比亞人,梅漢卜塔,而不是猶太人。」

拉美西斯的幼子不再堅持,雖然他不認同父親的論點,還是不得不服從。

「我們收到了你兄弟哈度西勒的回信。」亞眉尼透露。

「好的或壞的?」

「赫梯帝王還在考慮。」

即使艷陽四射,哈度西勒仍感寒冷。在他那座石牆堅厚的城堡里,他依然無法從中取暖。緊挨著從大壁爐里發出爆裂聲的火堆,他把埃及法老的提議重新念給妻子蒲菟海琶聽。

「拉美西斯真大膽!我寫信斥責他,而他竟敢回信,要我另派遣一名赫梯公主以締結新外交婚姻並加強雙方的和平。更妙的是,他邀我親自前往埃及」

「好點子,」蒲菟海琶皇后認為,「你的拜訪正可昭告世人兩國所訂合約永不更改。」

「你想過沒有!我,堂堂一個赫梯帝王,要我以法老王子民的身份稱臣納貢?」

「沒有人會輕蔑你,請放心,我們一定會受到符合你我身份的隆重款待。同意書已起草完成,就等你蓋上官印了。」

「應考慮清楚,並展開談判。」

「外邦進貢的時期已結束,讓我們出發前往埃及吧。」

「和平外交?」

「我的賢妹妮菲塔莉和我共創了此和平局面,但願赫梯帝王亦能鞏固其存在。」

蒲菟海琶強烈地想起她這輩子所見過最迷倒眾生的男子,拉美西斯的老友亞俠,他現今住在正義天國里。對他而言,今天應該是值得歡喜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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