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九章

總如春曦般清麗耀眼,御醫總長倪斐瑞混合了黃連樹脂、蜂蜜、銅屑和少許沒藥製成一帖專為這名顯赫病患治牙的藥膏。

「消腫了,」她向拉美西斯解釋,「但是牙齦依然脆弱,很可能再度發炎。希望陛下別忘了經常漱口和塗抹柳樹皮煎劑。」

「我通令全國沿著河堤兩旁和水池邊種植幾千株柳樹,你馬上便可擁有大量的消炎藥膏了。」

「多謝陛下。藥方里還有一條以瀉根、刺柏、無花果和乳香為主的咀嚼藥膏。既然我提到了止痛良方乳香和沒藥,我想順便提醒您這兩樣東西馬上就要缺貨了。」

「我知道,倪斐瑞,我知道……」

「醫師和手術人員何時才能收到新貨呢?」

「一有貨便會送來。」

眼見君王窘態畢露,倪斐瑞只好將到口邊的問題吞回去。情況可能相當嚴重,但是她相信拉美西斯一定可以帶領國家走出困境。

拉美西斯在他父親塞提的雕像前沉思,透過雕刻家的巧手,其石雕容顏神氣活現。在此四壁蕭條的簡樸辦公室里,塞提的存在讓執政法老的思想與其前任者靈犀相通。每當面臨國家存亡,必須做出決策時,拉美西斯總不忘請示以少數人經得起的嚴苛教育的代價啟迪他承擔該職務的先主神靈。

塞提說得對,倘若拉美西斯將來有能力擔任長期治國的重任,就得感謝當時這種嚴厲的教育。隨著年歲的增長,曾經燃燒他心頭的那把赤子之火併未熄滅,只是年少時的狂情已追隨先祖的步履轉變成建設國家和造福子民的宏願。

當拉美西斯的目光落在那張他經常查閱的中東地圖時,法老突然思及他的老友摩西。在他心中亦燃燒著一把熊熊烈火,那是他在沙漠中尋找福地的真正嚮導。

曾有幾次,雖然他的軍事顧問一再地建議,法老依然拒絕逮捕摩西和猶太人。難道不該讓他們白行摸索其命運嗎?

拉美西斯要亞眉尼和賽哈馬納進去。

「我做了幾個決定。其中一個應該會讓你滿意,賽哈馬納。」

聆聽國王敘述時,撒丁巨人喜形於色。

達妮特,豐滿的腓尼基女人,難以抗拒巫里泰舒博的胴體。儘管這名赫梯人以暴力相向,她依然委曲求全,透過他,她才能日日領會肉慾的纏綿和重生的青春。巫里泰舒博儼然已成為她心中的神明。

對她一陣狂吻之後,巫里泰舒博離床起身,如野獸般伸展迷人的裸體。

「你真是只可人的小母馬,達妮特!你幾乎讓我忘了身在何處。」

達妮特跟著下床,然後蹲跪於地,親吻愛人的腿肚。

「我們真幸福,太幸福了!什麼都別想,只要盡情享受我們彼此的情慾就好了……」

「我們明天就出發前往你那幢位於法尤姆的別墅。」

「我不要,親愛的,我比較喜歡拉美西斯城。」

「等我們一抵達那兒,我會馬上離開。你呢,你要假裝讓人知道我們一起待在那間愛巢里。」

達妮特站起身來,將豐腴的乳房緊貼著她熱情擁抱的巫里泰舒博的胸膛。

「你要去哪兒?要離開多久?」

「你沒有必要知道。等我回來後,假如賽哈馬納質問你,你只需簡單地告訴他:我們寸步不離。」

「你可以相信我,親愛的,我……」

赫梯人重摑腓尼基女子一巴掌,她痛苦地大叫一聲。

「你是個婦道人家,女人不該多管男人的事。只要服從命令,一切就會沒事。」

巫里泰舒博準備前往會合馬勒飛,共同搶劫乳香、沒藥和香料運輸隊,摧毀這些珍奇異寶。等大難臨頭之後,拉美西斯的聲望必將遭受嚴重打擊,國家定會動蕩不安,屆時將為利比亞人提供突擊的機會。而在赫梯國內,反埃組織也將罷黜哈度西勒,重新擁戴惟一能戰勝法老王軍隊的軍事統帥巫里泰舒博。

一位女僕神色緊張地出現在他們的卧房門前。

「夫人,有警察!一個頭戴盔甲,全副武裝的巨人……」

「把他打發走。」達妮特命令。

「不,」巫里泰舒博插嘴,「看看我們的朋友賽哈馬納到底想把我們怎麼樣。要他等一等,我們馬上就來。」

「我才不想跟那個野蠻人說話呢!」

「別這樣,我的小美人!你忘了我們是全世界最恩愛的夫妻嗎?去穿件露胸裝,順便灑點香水。」

「要不要來點酒,賽哈馬納?」巫里泰舒博挽著嬌弱的達妮特問。

「我有任務在身。」

「和我們有關嗎?」腓尼基女人問。

「拉美西斯於國難期間同意授予巫里泰舒博庇護權,今日國王十分慶幸他能夠順利融入埃及社會。這就是為什麼國王將向你們允諾一個讓你們引以為傲的特權。」

達妮特大吃一驚。「什麼特權?」

「皇后將參觀埃及各地的後殿,並以其名舉辦多項慶祝活動。我很榮幸能夠前來向你們報喜,你們不僅是入選的貴賓之一,更將全程陪同她四處拜會。」

「這……這太好了!」腓尼基女子大聲歡呼。

「你看起來不太高興,巫里泰舒博?」撒丁人指出。

「當然高興……我,一個赫梯人……」

「瑪荷皇后不也是赫梯人嗎?況且你早已和腓尼基人共結連理。只要遵紀守法,埃及十分通達人情。以你為例,你早被視為法老王的合法子民了。」

「為何由你負責向我們通報此消息?」

「因為我負責所有貴賓的人身安全,」撒丁人咧嘴大笑地回答,「而且我會緊盯著你,一刻也不放鬆。」馬勒飛組織了一支突擊隊伍,為數不下百人,而且武裝精良,訓練有術,成員不僅包括他最引以為傲的屬下,還加入了身經百戰的勇士和精力無窮的年輕戰將。

最後一次訓練結束後,共有十名左右的無能之士喪命其中,突擊隊離開他們位於利比亞沙漠中部的機密訓練營,朝北進入埃及三角洲的西緣地帶。時而乘船渡海,時而行軍泥濘路面,這些利比亞人由西而東貫穿三角溯後,轉往阿拉伯半島突擊重要物資運輸隊。巫里泰舒博和他的黨羽將在邊界前與他們會合,提供正確資訊,好讓他們安然避過埃及巡邏隊和哨兵的偵察。

這第一步的突擊行動定會大有斬獲。這批曾遭壓迫的利比亞人重拾信心,馬勒飛更成了此一復仇心切矢志雪恥的民族英雄。經由他,尼羅河將遭血洗。但是目前首重打擊埃及的立國精神:象徵尊崇瑪亞特戒律的宗教禮儀及祭神慶典。短缺乳香、沒藥和香料,祭司們將備感遭神遺棄,責備拉美西斯破壞人神間的約定。

那名偵察兵往回走。

「沒辦法再往前進了。」他對馬勒飛說。

「你胡說些什麼?」

「請你自己來看,大人。」

馬勒飛匍匐在一座前有荊棘掩護,綠草如茵的小山頂上,無法相信眼前所見。

埃及步兵佔據大片陸地,而弓箭手林立的小艇則縱橫于海洋和沼澤之間。木架崗哨上的哨兵將四周動靜盡收眼底。眼前共聚集了幾千名士兵,統由拉美西斯的次子梅漢卜塔指揮。

「不可能越雷池一步,」偵察兵認為,「我軍一定會被識破和殲滅。」

馬勒飛不能就此斷送這幾千名屬下和利比亞士兵的性命。消滅沙漠商旅隊易如反掌,但是與此浩瀚埃及軍隊正面衝突無疑是自投羅網。

這名利比亞人怒不可遏,抓起一把荊棘,握掌搗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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