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哈馬納再也按撩不住。既然軟硬兼施都不得其法,撒丁人決定單刀直入。吃完牛排配鷹嘴豆之後,他騎上馬直奔戴聰的工廠。
這次,一定要叫這名利比亞人從實招來,當然,包括殺害亞俠的兇手的名字。
賽哈馬納跳下馬後,很驚訝地發現皮革工廠前人聲鼎沸。婦女、小孩、老人及工人個個爭先恐後往前推擠。
「讓開,」撒丁人命令,「讓我過去。」
巨人不必重複下令,騷動立即停止。
工廠內,依然尿騷味嗆人。賽哈馬納早已染上埃及人噴洒香水的習慣,正猶豫要不要進去。然而看著皮革工人,竟能把臉如此貼近鹽漬過的羚羊皮,這刺激他人此糟糠之地一探究竟。他撇開成串富含丹寧酸的洋槐莢果,繞過一個紅土瓮,一雙巨掌落在兩名學徒的肩上。
「發生什麼事了?」
學徒們趕緊讓開。賽哈馬納一眼瞥見戴聰的屍體,頭部栽在一個溢滿尿糞的桶子里。
「一場意外,一場恐怖的意外!」工廠領班,一名矮壯的利比亞人解釋說。
「怎麼發生的?」
「沒有人知道……老闆應該是一大清早就來上班,我們到時他已經是這個樣子了。」
「沒有目擊者?」
「沒有。」
「我不相信……戴聰是個膽大心細的人,不可能死得如此難看。不,一定是樁謀殺案,而且你們當中有人知道前因後果。」
「你猜錯了。」工廠領班軟弱地反駁。
「我會親自調查此事。」賽哈馬納發狠地表示。一場詳盡的盤問立即展開。
那名最年輕的學徒如鰻魚般拔腿溜出工廠。養尊處優的生活並沒有磨鈍賽哈馬納的思維方式,他馬上尾隨其後。
工人住宅區的大街小巷難不倒這名年輕人,卻敵不過拉美西斯私人侍衛長的體力追蹤。正當此小學徒企圖攀牆而過時,賽哈馬納用力地扯住他的纏腰布。
此逃犯被拋向空中,驚嚇嘶吼,然後重摔於地。
「我的腰……我的腰受傷了!」
「等你告訴我實情之後再查看傷勢吧。別溫溫吞吞,你這個混蛋,否則我連你的雙手一起折斷。」
小學徒嚇破了膽,斷斷續續地說著:
「殺死老闆的兇手是個利比亞人……一個黑眼、方臉和鬈髮的人……他認為戴聰背叛他……老闆否認,他向他保證他什麼也沒向你說……可惜那傢伙不相信他……他先殺了他之後,再將他的頭部浸到那個裝馬糞的桶子里……之後,他轉身威脅我們:『我叫做馬勒飛,我就是利比亞民族的首領,如果你們膽敢向警方透露什麼,我會毫不留情地宰了你們……』現在,我把一切都告訴你了,我,我死定了」
「別胡言亂語,小夥子,別再踏進皮革工廠一步,收拾行囊到皇宮總務部門工作。」
「你……你不把我關進監獄?」
「我欣賞勇敢的孩子。走吧,起來!」
小學徒一瘸一拐地終於趕上看似氣惱的賽哈馬納。和他原來猜想的相反,並不是巫里泰舒博謀殺了戴聰。
巫里泰舒博,這個赫梯叛徒竟敢聯合馬勒飛,一個利比亞殺手,埃及的宿敵……對,這就是他們的陰謀!但還得說服拉美西斯相信此事。
賽大武正忙著清洗銅碗、葫蘆和各式各樣的過濾器,蓮花則打掃實驗室的櫥櫃架子。之後,這位毒蛇專家脫掉身上的羚羊皮衣,泡在水中後,用力扭絞以萃取衣上飽含的藥劑。隨後再由蓮花為這件外套塗上由眼鏡蛇、響尾蛇和其他蛇類所犧牲奉獻的珍貴毒液,重新成為名副其實的活動藥房。這名美麗的努比亞女子俯身面對棕色黏稠的藥劑,稀釋之後,將可製成抗血液循環不良和心臟衰弱的特效藥。
當拉美西斯走進實驗室,蓮花上前鞠躬致敬,而賽大武則繼續埋首於他的工作。
「你心情不好?」國王一眼察覺。
「對。」
「你不同意我和赫梯公主的婚事?」
「也對。」
「為什麼?」
「她將為你帶來不幸。」
「你言過其實了吧,賽大武?」
「蓮花和我,我們很清楚蛇類,要躲過它們毒液的攻擊,非行家無法辦得到。但這條赫梯毒蛇無所不能,連蛇類專家都無法預測其威力。」
「多虧你,我不是對毒蛇有免疫能力了嗎?」
賽大武低聲咕噥。事實上,從青少年時代開始,並且往後持續了許多年,他曾讓拉美西斯飲用一種含微量毒蛇液,可治癒任何蛇吻傷口的藥水。
「你太相信自己的能力了,陛下……蓮花認為你差不多百毒不侵,但是我,我深信那個赫梯女人將伺機置你於死地。」
「聽說她很專情。」蓮花輕聲說。
「那又怎麼樣!」蛇虺巫師抗議,「等她由愛生恨時,便是致命的武器。這個女人企圖為族人復仇,是不爭的事實!她不正擁有一片未曾夢想過的戰場——皇宮?當然,拉美西斯只會把我的話當耳邊風。」
法老轉身面對蓮花。「你的看法呢?」
「瑪荷既漂亮又聰明、狡猾、野心強……又是赫梯人。」
「我不會忘記這一點。」拉美西斯承諾。
國王仔細閱讀亞眉尼呈上的報告。君王的機要秘書臉色蒼白,毛髮愈顯稀疏,一五一十地記下賽哈馬納激動的說詞。
「巫里泰舒博是殺害亞俠的兇手,而利比亞人馬勒飛是他的共犯……但是,我們無憑無據。」
「任何法官都無法將他們定罪。」亞眉尼承認。
「這個馬勒飛……聽人談過他嗎?」
「我查閱過外交部的檔案資料和亞俠的筆記,並且詢問過一些利比亞專家。馬勒飛是某好戰部落的酋長,對埃及復仇心切。」
「只是一群瘋狂的暴徒,或者真具危險性?」
亞眉尼沉思了一會兒。
「我真希望能夠給你一個心安的回答,可惜,據聞馬勒飛已成功地集結了幾個截至目前為止仍四分五裂的族群。」
「是傳聞或事實?」
「沙漠警察隊尚未找到他們的駐紮地。」
「然而,這名叫馬勒飛的傢伙確曾入境埃及,在某同胞的工廠里將他殺害後,又自由自在地離開!」
亞眉尼真怕見到拉美西斯發火,火力之強,極其少見。
「我們的確不清楚他的破壞力有多大。」書記員強調。
「假如我們再也無法分辨良莠善惡,又如何能治理好國家呢?」
拉美西斯起身走向辦公室內的落地大窗,從窗口直視太陽卻無損眼力。太陽,他的護衛星,每日賜予他完成工作的精力,無論他將面對什麼樣的困難。
「對馬勒飛別掉以輕心。」國王說。
「利比亞人根本打擊不了我們!」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亞眉尼,這個利比亞人在沙漠長大,在那裡學會了毀人的巫術,而且夢想利用它對付我們。這場仗與赫梯之爭不同,是另一種更陰險、更殘暴的挑戰。我可以感覺得到馬勒飛的仇恨,它正逐漸擴大,一步步逼近。」
從前,妮菲塔莉總會運用她預測的能力指引國王的行動。自從她加入天上閃爍的星群之後,拉美西斯依然感覺她的心靈與他同在,繼續引導他。
「賽哈馬納將會深入調查。」亞眉尼指出。
「還有其他的煩惱嗎,朋友?」
「一千零一件小問題,跟每天一樣,而且都是緊急得不得了。」
「要你休息一下根本不可能,我想。」
「等天下太平的那一天,我就可以好好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