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里泰舒博幹掉第三杯綠洲燒酒。此酒又甜又熱,內含香料和樹脂,通常被乾屍師傅拿來保存死者內臟及醫師消毒診療之用。
「您喝得太多了。」哈依亞說。
「要懂得享受埃及的好東西……這酒實在太棒了!沒被人跟蹤?」
「您可以放一百個心。」
敘利亞商人哈依亞直等到午夜時分才溜進腓尼基女人的別墅,路上沒有出現任何可疑人物。
「為何突然來訪?」
「有些重要的消息,大人,非常重要。」
「終於開戰了?」
「不是,大人,不是……埃及和赫梯間不會再有戰爭了。」
巫里泰舒博狠狠甩掉酒杯,一把攫起哈依亞的衣領。
「你說什麼?我的計畫向來萬無一失!」
「伊瑟過世了,而且拉美西斯準備迎娶哈度西勒帝王的女兒。」
巫里泰舒博放開他的共謀。
「一位赫梯籍的埃及皇后……簡直令人難以置信!你一定是搞錯了,哈依亞!」
「沒有,大人,是官方的消息。您自殺了亞俠。」
「不得不擺脫這名間諜。現在我們可以高枕無憂了。拉美西斯身旁的任何一位資政都不及亞俠聰明。」
「我們輸了,大人。這是和平……無人可毀的和平。」
「蠢貨!你認識那位即將成為法老王大皇后的女人嗎?一個赫梯女人,哈依亞,一個真正的赫梯女人,驕傲、狡猾,難以馴服!」
「她是你的對手哈度西勒的女兒。」
「重要的是她是個赫梯女人!她永遠不會向埃及人低頭,即使是法老王也一樣!我們有機可乘了。」
哈依亞大嘆一口氣。綠洲燒酒讓這位前赫梯軍隊總司令飄飄欲仙,完全失去理智,他自創了一個假想的世界。
「離開埃及。」他勸巫里泰舒博。
「假設這位赫梯公主與我們同道,哈依亞,皇宮裡甚至將有一位我們的共謀!」
「別胡思亂想了,大人。」
「不,是命運在向我們招手,是我應該善加利用的大好時機!」
「您將大失所望。」
巫里泰舒博一口乾掉第四杯棕櫚酒。
「我們忽略了一個細節,哈依亞,但是,還來得及。你可以利用利比亞人。」
窗帘晃動了一下,哈依亞用食指指向那個可疑的地方。
巫里泰舒博輕盈如貓地悄聲走向窗帘,猛地拉開,揪住全身顫抖的達妮特。
「你偷聽我們講話?」
「沒有,沒有,我來找你……」
「我們對你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親愛的,反正你不敢出賣我們。」
「我可以向你發誓!」
「去睡吧,我馬上就來。」
達妮特熱切的眼神預示巫里泰舒博這將是一個令人心醉的夜晚。巫里泰舒博簡單地交代幾句話,向哈依亞下達命令。
拉美西斯城最重要的兵工廠繼續以穩定的速度生產長劍、長矛和盾牌。只要與赫梯公主的婚禮一天不舉行,戰備工作便得持續下去。
冶金工廠附近的一間廠房依然保留了從赫梯人手中奪來的武器。埃及鐵匠們潛心研究以一探其製造秘密。其中一名技師,是個頗具創意的年輕冶金工人,興緻高昂地看著皇宮剛託付給他的一把鐵制匕首。
鐵質優良,劍身沉穩厚實,劍柄容易操作……簡直無懈可擊。
不容易仿製,想成功恐將經過多次失敗的試驗。技師著迷不已,掂量著這把短劍。
「有人找你。」一位值勤官說。
訪客是名輪廓明顯的外國傭兵。
「有事嗎?」
「王宮想取回這把鐵制匕首。」
「有成文的命令嗎?」
「當然。」
「給我看。」
外國傭兵從掛在腰帶上的一個皮袋裡取出一塊小木板,遞到技師面前。
「但是……這不是象形文字!」
這名由哈依亞指派的利比亞人以拳重擊埃及技師太陽穴,將其挫倒在地。之後,他收起小木板和受害者鬆手掉地的那把匕首,快步衝出冶金工廠。
經過反覆的審問,賽哈馬納確信這名技師並非匕首竊賊的同謀,應該是一名貪得無厭的傭兵所為,埃及軍隊里有許多這樣的人。
「是一名受雇於巫里泰舒博的外國傭兵。」賽哈馬納對亞眉尼說。
書記員俯首疾書。
「你有證據嗎?」
「靠我的直覺就夠了。」
「你不怕白忙一場嗎?巫里泰舒博現在有錢又有閑,為什麼還要派人去偷取哈度西勒的那把匕首呢?」
「因為他計畫毀滅拉美西斯。」
「現在已經完全不可能再與赫梯開戰了。當務之急是你對亞俠謀殺案的調查結果有進展嗎?」
「還沒有。」
「拉美西斯嚴厲要求緝捕元兇。」
「這樁謀殺案和匕首的失竊大有關係,萬一我不幸遇難的話,就首先調查巫里泰舒博。」
「萬一你不幸遇難的話……你想到哪裡去了?」
「為了進一步調查此案,我必須深入利比亞部落。一旦真相即將水落石出,他們會想盡辦法殺我滅口。」
「你可是拉美西斯私人警衛隊的隊長!沒有人敢碰你一根汗毛」
「他們連法老王的外交部長兼童年摯友都不放過。」
「沒有其他比較安全的方法嗎?」
「恐怕沒有,亞眉尼。」
馬勒飛的營區位於利比亞沙漠中心,遠離所有的綠洲,像個怪異的軍事基地,由幾名忠僕守衛。這名部落酋長只進食牛奶和椰棗,他滴酒不沾,視那些飲料為毒液,因為會使人精神錯亂。
馬勒飛的貼身保鏢清一色是他的同鄉人,要不是他,他們至今可能還是貧困的農民。吃得飽,穿得暖,身配長矛、長劍、弓座和投石器,女人呼之即來,他們對馬勒飛佩服得五體投地,視他為沙漠精靈的化身。他猶如豹般敏捷,利爪比刀還快,而且能眼觀四方。
「大人,有人互毆!」他的挑水夫對他說。
有著方臉、一條白頭巾遮去大半個寬大的前額,馬勒飛緩慢起身走出帳篷。
日正當中,訓練場上聚集了五十多名持械或赤手搏鬥的戰士。馬勒飛特別鍾愛這種由熾熱和沙漠提供的超級條件,因為惟有具備真正戰士天性的人才可能從這些嚴厲的考驗中脫穎而出。
加強訓練勢在必行,以期達成利比亞新兵未來的任務:殲滅拉美西斯的軍隊。馬勒飛不斷地憶起受盡法老凌虐的歷代利比亞酋長。雙方敵對已長達幾個世紀,再加上英勇,但毫無組織的沙漠部落屢遭埃及人挫敗,此仇之深不共戴天。
歐費爾,馬勒飛的長兄,曾運用一項他自認可以致命的武器——巫術,幫助由他領導的親赫梯間諜組織,不幸卻因失敗而喪生,馬勒飛發誓為他報仇。他逐漸地統合利比亞各部落,而他遲早都將成為理所當然的首領。
認識赫梯人巫里泰舒博將為他帶來更多成功的機會。與此重要人物結盟,勝利不再是烏托邦的夢想。馬勒飛將一洗這幾百年來的奇恥大辱。
一位矮壯,比他人好鬥的戰士,忘了身處訓練營,竟假戲真做,以拳擊昏兩名比他高壯且手持長矛的對手。當馬勒飛走近他時,此戰士仍趾高氣揚地踐踏其中一名戰敗者的頭顱。
馬勒飛抽出藏在上衣里的匕首,一把刺進這名矮壯戰士的頸部。
倏然,雙人決鬥訓練戛然而止,全體轉頭注視馬勒飛。
「繼續訓練,注意自我剋制,」馬勒飛命令,「而且記得敵人可能從四面八方偷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