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

賽大武從燈心草籃里取出一個圓形麵包、一碗燕麥粥、魚乾、一隻燜鴿子、一隻烤鵪鶉、兩副酒醬腰子、一塊洋蔥烤牛排、一些無花果和一塊乳酪。他慢慢地,把這些美食一樣樣擺在亞眉尼的辦公桌上,撥開他正在閱讀的紙莎草紙文件。

「這是什麼?」

「你瞎眼啦?一頓足以讓你止餓兩三個小時的豐盛大餐。」

「我從不需要……」

「你非常需要。不填飽肚子,你的腦袋就無法正常運作。」

臉色蒼白無血色的書記員反駁說:「你羞辱我?」

「這是惟一能引起你注意的方法。」

「你是否準備開口要求……」

「是啊,正是!我要求增加努比亞省的貸款金額,但是我可不願意像其他官員那樣浪費時間去填寫五十幾份表格。」

「你有個很官僚的長官,那位努比亞次王。」

「還是個混蛋兼懶鬼!他只為自己的前途著想,根本不管那個拉美西斯委託我開發的省份。為了興建廟宇和神壇,為了增加農耕地的面積,我需要人力和物力。」

「但還是該遵守某些行政制度。」

「噢,行政制度!令人喘不過氣的東西。算了吧,亞眉尼!」

「我非萬能,賽大武,巴澤首相和國王本人親自督導國庫開支。」

「把我要求的部分先給我,以後你再做賬。」

「換句話說,你要我承擔你將犯下的錯誤。」

賽大武顯出不解的樣子。

「但是……當然!以你這個文縐縐的書記員術語,一定可以替我們辯解。」

燜鴿子是道美味佳肴,亞眉尼禁不住食指大動。

「是蓮花做的,不是嗎?」

「我的妻子真是名好巫師。」

「這簡直叫賄賂官員。」

「你答應了我的要求,亞眉尼?」

「要不是拉美西斯如此鍾情努比亞的話……」

「看我的,再過幾年,努比亞一定比埃及任何省份富庶!」

亞眉尼吃起烤鵪鶉。

「既然一些小麻煩都解決了,」賽大武說,「我得向你坦承我有點擔心。」

「擔心什麼?」

「昨晚,我和蓮花做愛時,突然間,她跳起來嚷道:『有個魔鬼四處遊盪!』她指的不是守在我們床尾的那兩條眼鏡蛇,也不是拉美西斯將來不得不再次迎擊的赫梯軍隊。」

「你認得那個惡魔嗎?」

「千真萬確。我認為就是那個兇狠的赫梯人,巫里泰舒博。」

「我們拿他沒辦法。」

「你通知賽哈馬納了嗎?」

「當然。」

「他怎麼說?」

「他和你一樣恨死巫里泰舒博,而且他認為釋放他是個錯誤,但是這個赫梯人又沒有犯什麼錯。我覺得,這名敗北的戰士只不過是個落魄的王子,有什麼好怕的?」

當第一抹晨曦照進卧房,賽哈馬納便睜開雙眼。他的左側睡著一位努比亞女子,右側則是個更年輕的利比亞少女,撒丁巨人卻連她們的名字都記不得。

「起床了,女孩們!」

因為使錯力,巨人打在兩位一夜情婦屁股上的那些巴掌顯然比預期的還重。她們驚恐的尖叫聲吵得他頭痛不已。

「穿上衣服,馬上離開。」

賽哈馬納跳入那個佔了大半個花園的水池,遊了大約二十分鐘。他不知道還有什麼方法比游泳更容易消除宿醉和做愛後的疲倦。

清醒之後,他正準備大快朵頤,享受美味的新鮮圓麵包、洋蔥、臘肉和牛肉乾時,僕人上前通知有位下屬求見。

「報告隊長,我們發現了巫里泰舒博的蹤跡。」

「死了?」

「活得好好的,而且……結婚了。」

「和誰?」

「一個富有的腓尼基寡婦,達妮特。」

「那是拉美西斯城最富有的家族之一!你搞錯了!」

「您自己去看,隊長。」

「上路。」

賽哈馬納嘴裡嚼著一大塊牛肉乾,縱身一躍上馬。

達妮特夫人別墅的警衛本該要求撤丁巨人出示證明文件方可允許他人門搜查,然而目露凶光的賽哈馬納讓他打了退堂鼓。他喚來園丁,要他帶領拉美西斯的私人侍衛長前去會見女主人。

達妮特身穿幾乎曲線畢露的透明亞麻長袍,在赤裸著上身、前胸覆滿紅毛的巫里泰舒博的陪伴下,坐在綠陰濃密的陽台上享用早餐。

「家喻戶曉的賽哈馬納!」赫梯人高呼,顯然很歡迎他的造訪,「可否邀請他們共進早餐,親愛的?」

撒丁巨人直挺挺地站在那位依偎在巫里泰舒博身邊的腓尼基女人的面前。

「你知道這個人是誰嗎,達妮特夫人?」

「是的,我知道。」

「請說明。」

「是赫梯王子,前帝王的兒子,巫里泰舒博。」

「他曾是赫梯軍隊的總司令,是一名最想毀滅埃及的頑抗分子。」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巫里泰舒博戲謔地說,「拉美西斯和哈度西勒已握手言和,法老還我自由,大家相安無事!你不也這樣認為嗎,賽哈馬納?」

撒丁人注意到腓尼基女人的頸部有幾處齒痕。

「這個赫梯人昨晚在你家過夜,而且他似乎決定留下來……您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達妮特夫人?」

「當然。」

「他強迫您跟他結婚,不是嗎,否則就殺了您?」

「回答他,親愛的,」巫里泰舒博命令。「告訴他,你是個自由的女人,和所有的埃及女人一樣,可以自行決定私事。」

腓尼基女人一副潑辣的樣子。

「我愛巫里泰舒博,是我挑選他做我的丈夫的!法律無權干涉。」

「請三思,達妮特夫人。假如您願意承認是這個人非禮了您,我現在就可以逮捕他,而您也不會再有任何危險。我會立刻起訴他,判決結果一定不輕,因為虐待婦女等於犯罪。」

「滾出去!」

「真不可思議,」巫里泰舒博諷刺地說,「我本以為可以好好款待一位老友,沒想到反被一名無禮的警察偵訊。你有官方允許你私闖民宅的正式文件嗎,賽哈馬納?」

「請小心點,達妮特夫人,否則您將麻煩不斷。」

「我妻子和我將控告你,」赫梯人接著說,「但是,這一次算了,快滾開,賽哈馬納,別再干擾我們這對專心享受幸福的恩愛夫妻。」

巫里泰舒博隨即熱吻這名腓尼基女子。無視撒丁人的存在,她亦熱情地開始撫摸她的丈夫。

亞眉尼辦公室里的書架和資料櫃快承受不住公文檔案的重量了。這位國王的機要秘書從未在同一時間內處理這麼多文件。因為事必躬親,所以他每晚只睡兩個小時,而且,儘管同僚們不斷地抗議,他依然取消了下一季的休假。幸虧豐厚的加班獎金才安撫了他們。

亞眉尼答應賽大武提高對努比亞貸款的要求,不理會那位墨守成規的次王的叫囂;之後他把個人對此事的看法向蔑視經濟學者的首相巴澤報告;他每日依君王的嚴厲要求細心準備詳盡的資料,然後上朝晉見拉美西斯,請求裁決數不盡的行政事務;但是還有其他的大小事情待處理,然而埃及應該維持大國雄風,維持在世上無可取代的地位,所以他只能鞠躬盡瘁,不計個人得失。

然而,就在賽哈馬納闖入他的辦公室時,這位臉色蒼白、雙頰凹陷的書記員自問是否還有能力再挑起另一個新案子。

「又發生什麼事情了?」

「巫里泰舒博千真萬確和那位腓尼基女子達妮特結婚了。」

「他真是艷福不淺。此婦人財富之多一如她那豐滿的身材。」

「這是天大的不幸啊,亞眉尼!」

「為什麼呢?就因為這位前任總司令已沉迷於性慾和遊手好閒?」

「是因為我再也無法合法地監視他了。假如他知道被我屬下跟蹤,他便可提出控訴,甚至打贏官司。現在,他自由了。我無權在公開場合逮捕他,其實他正準備暗中出擊。」

「你和達妮特談過嗎?」

「我確定他打過並且威脅過她!但是她卻死心塌地地愛著他。」

「才說他遊手好閒,他就有時間去談情說愛!不過你別擔心。賽哈馬納。巫里泰舒博就算贏得了一個戰利品,這個戰利品也不會就此讓他心甘情願地遠離征戰之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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