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九章

赫梯京城的警衛軍官是最忠於巫里泰舒博的擁護者之一,和其他許多軍人一樣,他亦耐心期待穆瓦靼力的駕崩,由他兒子繼承王位,然後揮軍進攻埃及。

親自巡視過屬下依規定各自嚴守京城的戰略崗位之後,軍官重返軍營,準備好好休息一番。明天,他將密集操練那些逃避勤務的士兵,再發布幾項罰則,以維持軍紀。

城垣環伺和一片灰牆的哈圖沙死氣沉沉。但是將來,等戰勝之後,赫梯軍隊將在埃及富庶的村鎮大肆慶祝,並在尼羅河岸歡度快樂時光。

軍官坐在床上,脫鞋後以一種價格稍貴的蕁麻軟膏按摩腳底。當房門被用力打開時,他正半睡半醒。

兩名士兵拔出長劍威脅著他。

「你們發瘋啦?出去!」

「你比禿鷲還可怕,你,你背叛長官巫里泰舒博」

「你們在胡說些什麼?」

「你罪有應得!」

發出屠宰場上殺豬宰羊的「哼嗨」聲,這兩名步兵將利劍插入叛徒腹部。

凄瀠的日出。巫里泰舒博徹夜難眠,認為需要重整軍紀。他正喝著熱牛奶,吃著羊乳酪,兩名行兇者終於到他面前報到。

「任務完成了。」

「有困難嗎?」

「沒有。叛徒全數被擊殺。」

「到獅門前架起火具,囤積所有的屍體,明天我親自燃火燒了他們,讓每個人都知道暗中傷我的下場。」

透過亞俠給的名單,肅清動員令快速而殘酷。巫里泰舒博身邊再也沒有任何哈度西勒的密探。

總司令走進帝王寢室,在俯視上城的皇宮陽台,他的父親由兩名護士幫他安坐在沙發上。

穆瓦靼力眼神獃滯,雙手靠在扶手上。

「您能夠開口說話嗎,父王?」

他張開嘴巴,但是無法發聲。巫里泰舒博總算安心了。

「帝國的一切您都不必操心,我會負責。哈度西勒躲在鄉間,他一文不值了,我根本不用理會他。那個懦夫將在恐懼里遺臭萬年。」

穆瓦靼力眼中含著一抹怨恨。

「您無權批評我,父王,當權力不眷顧自己時,難道不該不擇手段爭奪嗎?」

巫里泰舒博亮出匕首。

「您不覺得這樣受苦很累嗎,父王?偉大的帝王只有掌權時才覺得快樂。以您的現況而言,還有希望再執政嗎?努力點,用您的眼神祈求我替您縮短這個酷刑。」

巫里奏舒博走近穆瓦靼力。君王的眼瞼並不低垂。

「允許我動手,允許我,把我應得的王位歸還給我。」

穆瓦靼力渾身一振,堅定拒絕,以其眼神挑戰對方。

巫里泰舒博高舉手臂,準備攻擊。

「讓位吧,以眾神之名!」

在帝王強勁手力的重壓下,沙發的一邊扶手像成熟的果子般爆裂。驚嚇之餘,巫里泰舒博放掉手中匕首,任憑其滾落地面。

建築在赫梯京城東北山脊的亞齊麗卡雅神廟,堂內祭司正為雷公神凈身,以期保存他的神力。隨後,將在此舉行驅妖降魔的儀式。他們同時在地上釘了七根鐵釘、七根青銅釘和七根黃銅釘,接著再架上一頭象徵威脅國家安危的黑暗勢力的乳豬。

祭禮完成後,祭司繞行供祭十二尊神像的祭壇,在一個祈禱桌前停下,然後喝下一種驅逐心靈邪念的烈酒。最後他們登上一座鑿在岩塊里的石階,抵達一座石廟進行祈禱。

一位男祭司和一位女祭司離開遊行隊伍,走進一間由油燈點亮的地下室。哈度西勒和蒲菟海琶脫下遮掩臉部的斗篷。

「這種平靜時刻真舒服。」她承認。

「在這裡,我們很安全,」哈度西勒認為,「巫里泰舒博的士兵不敢進入這塊聖地。為了安全起見,我在神廟四周加派哨兵。你對這次的歷險還滿意嗎?」

「結果比預期的好。許多官員不如想像中效忠巫里泰舒博,他們只在意如何在不被暗殺的情況下取得一份優渥的財產。也有某些人和我們一樣,已經意識到亞述所帶來的威脅,認為與其瘋狂地投入抗埃戰爭,不如加強我國防體系。」

哈度西勒像喝瓊漿玉液般全盤接受他妻子的說法。

「是個夢想,蒲菟海琶,或者是你的真心期待?」

「亞俠的黃金顯了奇蹟,教人口吐真言,高階軍官厭惡巫里泰舒博的自大、殘暴和浮誇。他們不再相信他那套戰神的說法,也不相信他有能力擊敗拉美西斯,而且他們非常不諒解他對待君王的態度。當然,他不敢殺他,但不也滿懷希望他早日歸天嗎?假如一切進行順利,巫里泰舒博的統治不會長久。」

「我的哥哥壽終正寢,我卻只能袖手旁觀……」

「你希望我們採取突擊行動嗎?」

「那將會鑄下大錯,蒲菟海琶,穆瓦靼力的命運已無法挽回。」

美麗的女祭司以崇拜的眼神看著她的丈夫。

「你有勇氣為治理赫梯而全心投入嗎?」

「既然非此不可……況且你我間的聯繫銳不可當。」

「我們將並肩作戰,我們將共享戰果,哈度西勒。商人對你的態度如何?」

「他們對我依然信心十足,由於巫里泰舒博連連犯錯,他們甚至加倍信任我。他們認為,他將毀了帝國。我們擁有外省的支持,但是缺少京城裡的。」

「亞俠的黃金藏量還綽綽有餘,我將前往哈圖沙說服那些高級將領投效我們旗下。」

「假如你被巫里泰舒博逮捕了……」

「我們有朋友在哈圖沙,他們會掩護我,我將在不同的地方進行短期的拜會。」

「這太危險了,蒲菟海琶。」

「別讓巫里泰舒博有任何喘息的機會,也別浪費我們的時間。」

一名赫梯金髮少女慢慢地舔著寤寐中的亞俠的背脊,直到頸部。當舒適感變成慾望時,外交官從昏睡中醒來,側身纏住酥胸輕顫的情婦。當他們正準備熱情愛撫時,巫里泰舒博衝進房來。

「你心中只有愛情,亞俠!」

「因為你的京城充滿扣人心弦的新發現。」

在亞俠梳洗穿衣時,巫里泰舒博一把攫起金髮女子的秀髮,將她摔到門外。

「我心情好極了。」巫里泰舒博宣稱,其肌肉看似比平日更健壯。

帝王之子蓄著長發,胸前覆滿紅棕色的胸毛,一副無情戰士的模樣。

「所有的對手都已被肅清,」巫里泰舒博說,「只剩下一位賣國賊。從今以後,軍隊將惟我獨尊。」

巫里泰舒博仔細思考後,才展開肅清行動。如果亞俠所言不假,此時正是清除害群之馬的大好時機;假如他謊話連篇,那麼就是消滅可疑對手的時刻了。根據埃及外交官的建議所下的決定,這次的流血行動有益無害。

「你還是拒絕我醫治令尊的病痛?」

「帝王得了不治之症。亞俠,不用再以那些無法改善其健康狀態,甚至可能加重其病情的毒藥殘害他了。」

「雖然他已無法執政,難道要任憑帝國群龍無首嗎?」

巫里泰舒博露出勝利的微笑。

「眾將領將於不久的將來推舉我當領袖。」

「然後我們將締結永久和平協定,不是嗎?」

「你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我相信你。」

「但是還有一個障礙必須克服:哈度西勒,帝王的弟弟。」

「他不是已經不具影響力了嗎?」

「只要他還活著,便會試圖毀掉我!倚仗商人的支持,他想切斷我武裝軍隊的物資來源。」

「你並非無法阻止他。」

「哈度西勒是條真正的鰻魚,懂得藏身之術。」

「很棘手,」亞俠承認,「但還是有辦法。」

巫里泰舒博眼神發亮。「什麼方法,朋友?」

「陷阱引誘。」

「那麼……你願意幫我誘捕他嗎?」

「這不就是期望獻給赫梯新帝王一份貴重禮物的埃及大使的角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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