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里泰舒博勃然大怒。
向另一位雷公廟神明的請示亦得到同樣的下下籤:不利出兵。大部分士兵皆十分迷信,巫里泰舒博因此不敢任性而為,況且沒有任何一位神明能夠預卜一個有利的日期。
宮中御醫一直無法改善穆瓦靼力的病情,帝王只能苟延殘喘。老實說,巫里泰舒博非常滿意他父親這種死不了又活不成的現況,因為沒有人會控告他謀殺。醫師都認為帝王心臟病發,而且對他兒子每日親訪病人的行為十分感動。巫里泰舒博批評哈度西勒不聞不問,認為他對其父的病痛嗤之以鼻。
當他和高貴自傲的蒲菟海琶,哈度西勒的妻子,擦身而過時,帝王之子仍不忘諷刺她幾句。
「你的丈夫避不見人?」
「哈度西勒由帝王委派,此刻正在外執行任務。」
「我父親沒對我提起過。」
「依據御醫的診斷,帝王根本無法開口說話。」
「你似乎很清楚。」
「雖然你禁止任何人進入帝王的寢室,而且擅自作主,只允許你自己一人有權進去探望。」
「穆瓦靼力需要休息。」
「大家都希望他能夠早日康復,再掌國政。」
「當然,問題是他的無法執政將繼續延長……我們應該做個明確的決定。」
「缺少哈度西勒?不可以。」
「請他回宮裡來。」
「這是命令還是建議?」
「隨便你愛怎麼想,蒲菟海琶。」
蒲菟海琶於夜闌人靜時離開京城,帶著一小隊隨從人員,而且不停地回頭看,確定巫里泰舒博沒有跟蹤她。
看見那座哈度西勒隱藏其內的邪惡城堡時,她全身打顫。為了取悅總司令,駐軍不會囚禁她的丈夫嗎?在這種情況下,她的生命和哈度西勒一樣,將全然消失在這些灰牆之後。
蒲菟海琶不想就此結束生命。她覺得自己仍可為國家盡點心力,還想再享受無數個盛夏,還想在安納托利亞高原的蠻荒小路上來回賓士,還想見到哈度西勒統治赫梯。假如還有一絲希望可勸退巫里泰舒博,即使輕縷如煙,她仍會好好地把握。
城堡駐兵開門迎接,女祭司終於安心了,她馬上被帶往中塔,帶進指揮官的私人寢宮。
哈度西勒跑向她,兩人相互擁抱。
「蒲菟海琶,你終於成功地逃出來了」
「巫里泰舒博已經接掌京城了。」
「我們在這裡很安全,全城堡的駐軍對他恨之入骨,許多官兵都受過他的冤枉和暴力。」
蒲菟海琶發現有個人坐在壁爐前。
「他是誰?」她輕聲地問。
「亞俠,法老王的外交部長兼特使。」
「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或許是我們的希望。」
「他說了些什麼?」
「希望談和。」
哈度西勒看到了一個特殊的景象:他妻子深棕色的眼珠發亮,彷彿有一道光芒從眼內射出。
「與埃及談和?」她吃驚地重複,「我們明知這是不可能的!」
「不是應該善用這個意外的盟邦協助我們嗎?」
蒲菟海琶離開哈度西勒,走上前和亞俠寒喧。外交官起身,向這位美麗的赫梯女子問好。
「很抱歉,亞俠,我應該先跟您打聲招呼。」
「誰不會為一位冒險前來和丈夫重逢的妻子喝彩呢?」
「到這裡來得冒很大的險。」
「我打算前往京城,但是哈度西勒建議我還是等您歸來再說。」
「你們應該已經聽聞帝王病倒了。」
「我依然會想辦法和他對談。」
「沒有用,他已病入膏肓,帝國已歸巫里泰舒博所有。」
「我前來建議和談,而且非成功不可。」
「您忘了巫里泰舒博的惟一心愿便是擊倒埃及嗎?我雖不贊同他的固執做法,但是我知道帝國的生存之道奠基於戰鬥。」
「你們可認真想過所面臨的威脅?」
「埃及軍隊由拉美西斯領軍正準備大舉入侵我國。」
「別忘了還有另一個可能:亞述國不斷竄升的軍力。」
哈度西勒和蒲菟海琶難掩驚訝之情。亞俠的情報比他們想像中的還厲害。
「亞述國終將侵略你們,你們將蠟燭兩頭燒,無暇應付兩個戰場。以為赫梯軍隊可以摧毀埃及是個烏托邦的想法,經由過去的許多教訓,我們在屬地國建造了一道防衛鐵牆。你們很難跨越,它的存在基本上可以讓我方軍隊迅速回擊。況且你們也得過教訓,知道阿蒙神寵幸拉美西斯,讓他的手臂比千萬士兵還孔武有力。」
「那麼,您是向我們宣布赫梯帝國就此亡國了!」
「不是,蒲菟海琶女士,埃及一點也不想眼睜睜地看著它的老敵人亡國。我們不能好好認識彼此嗎?和他的名聲相反,拉美西斯熱愛和平,而且大皇后妮菲塔莉亦不反對採取此策略。」
「母后杜雅有何看法?」
「她和我看法一致,認為將來亞述一定會釀成可怕的災難。赫梯恐將先受影響,然後才輪到埃及。」
「聯手對抗亞述……這就是您想向我們提議的?」
「和平與合作,保護兩國子民免受侵略,因此後繼的赫梯帝王得做出一個後果影響全局的重大決定。」
「巫里泰舒博永遠不會放棄攻打拉美西斯!」
「哈度西勒有何看法?」
「哈度西勒和我已毫無政權可言了。」
「您的看法是……」亞俠進一步問。
「我們願意和談,」哈度西勒宣布,「但是那樣的談判有效嗎?」
「我特別鍾情不可能的事情,」亞俠微笑地說,「今天,你們一文不值,但是為了我國的光明前途,我願意和你們談判。等哈度西勒成為帝王之後,我們的討論就具有無窮的價值了。」
「這只是個夢想。」蒲菟海琶反駁。
「你們或者逃亡,或者戰鬥到底。」
蒲菟海琶火冒三丈。「我們不會讓步。」
「哈度西勒和您應該儘可能取得或收買高級軍官對你們的信心。城堡指揮官會投效你們的麾下,因為巫里泰舒博瞧不起他們,借口他們無能防禦,凍結了他們的薪餉。透過幾乎全數支持你們的商人,放出謠言,說赫梯的經濟禁不起戰爭的摧殘,與埃及作戰將導致毀滅和傷亡。捅出大紕漏,而且盡量擴大,直到巫里泰舒博成為社會動蕩不安的罪魁禍首,無法執政。」
「這個工作需要很長一段時間。」
「你們的成功與和平的取得就靠這次的付出了。」
「您呢,您打算怎麼做?」蒲菟海琶問。
「會有點兒危險,但是我會想辦法吸引巫里泰舒博的注意。」
亞俠靜觀哈圖沙的城垣,自在地想像赫梯京城塗上了一層快樂的色彩,掛滿燕尾旗,滿城的妙齡女郎在槍口前手舞足蹈。但是這個美麗幻想卻被一座建築在山腰邊的邪惡城堡所取代。
這位外交部長身邊只有兩名同胞,一名侍從和一位書記官,其他隨行隊伍的成員均已返回埃及。當亞俠將印璽交給下城的首席警衛官時,這名軍官大吃一驚。
「請通知帝王我來了。」
「但是……您是埃及人。」
「我是特使。請快一點,勞駕您了。」
這名軍官驚慌失措地監視著亞俠,然後派遣一名屬下前往皇宮。
亞俠並不驚訝會見到一隊武裝的步兵,在粗暴的口令下,步伐一致地走過來,他們惟一的想法便是絕對遵從命令。
「總司令要見外交官。」
亞俠向巫里泰舒博問好,但是不稱呼他的頭銜。
「拉美西斯最優秀的部長到哈圖沙來,真讓人驚訝!」
「您現在是偉大軍隊的首領,請接受我的祝賀。」
「埃及應該對我敬畏三分。」
「全國皆知您英勇善戰,我們怕您,這就是我在屬地國加強兵力的原因。」
「我會消滅他們。」
「他們已準備接受和外界所言一樣的殘酷挑戰。」
「別扯遠了。您來訪的理由是什麼?」
「我聽說穆瓦靼力君王生病了。」
「您相信謠言?國君的健康情形是國家的機密。」
「赫梯人雖是我國的世敵,但是我們崇拜貴國的偉大,這就是我前來此地的原因。」
「您來這裡有何目的,亞俠?」
「我擁有治癒君主的解方良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