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商旅隊走進一個乾旱的區域。埃及的使節團包括三十位騎士、書記員和軍人,以及近一百頭背著禮物的馱驢,在兩岸峭壁間踽踽獨行,其上刻滿面向埃及的巨大赫梯戰士雕像。亞俠念著碑文:「雷公神為戰士開路,賜予他們勝利。」
好幾次,這位埃及外交部長必須以話語激勵受了不安景色和充斥於森林、山口與高地的鬼怪靈氣所驚嚇的小組成員。儘管他本人亦忐忑不安,亞俠卻加快腳步,慶幸能躲過肆虐於此地的暴徒匪幫。
使節團走出峽口後,沿著一條河流,經過一段陡峭垂直的峭壁,然後走進一片飽受風吹的草原。遠處,赫梯帝國邊界的一個岬角上建有一座雄偉駭人的軍事要塞。
連牲畜都猶豫不前,它們的領隊使出渾身解數,才驅趕牲畜們走向那座陰氣沉沉的城堡。
槍眼裡的弓箭手們,隨時準備發箭。
亞俠命令隊員下馬,把武器放在地上。
傳令官搖著五彩旗幟,向城堡的大門邁前幾步。
一支箭折斷旗杆,第二支箭射在他的腳邊,第三支箭划過他的肩膀。他滿臉痛苦的表情,只好往回走。
埃及士兵馬上拾起地上的武器。
「不,」亞俠大叫,「不要動!」
「我們不想白白地送死!」一位軍官反駁。
「這樣的反應不合常理。赫梯人會如此生氣和出手攻擊,想必帝國內部一定發生了什麼嚴重的問題,但是為什麼呢?要等到見了城堡指揮官才會知道。」
「受到這樣的歡迎,您該不會還想……」
「帶領十個士兵,快馬加鞭前往我方軍事前哨,要屬地國的軍隊嚴陣以待,就說赫梯將隨時採取攻勢。要傳信官把一切情形向法老王報告,在我國東北邊防做好防衛措施。一有機會,我會再傳送更多的消息。」
這名軍官很高興得以重回平安地區,他指定十名士兵,帶著負傷的旗手,領著小隊風馳電掣而去。
和亞俠一起留在原地的那些人提心弔膽。亞俠以赫梯文在一張紙莎草紙上寫了一封信,然後簽下名字和頭銜,再將信件固定在弓箭上,要一名射手將它射到城門腳邊。
「耐心等待一下,」亞俠建議,「他們可能接待我們一起談判,或是將我們一舉殲滅。」
「但是……我們可是使節團啊!」一位書記員提醒。
「假如赫梯殺害向他們請求對話的外交使節,將會引爆一場新戰爭。屆時可不成了最刺激的消息了嗎?」
書記員咽了咽口水。「我們是否將以退為進?」
「那會很丟臉的。我們是代表陛下的外交使節團。」
不為這樣的唱高調所說服,書記員和他的同僚們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突然城門打開,出現三位赫梯騎兵。
一位頭戴盔甲,身穿重型戰袍的軍官拾起地上的信件展讀。然後,他命令他的屬下把埃及人團團圍住。
「跟我們走!」他命令。
城堡內部和外表一樣死氣沉沉。冰冷的城牆、寒霜的石塊、一問兵工廠、幾幢宿舍、幾名正在操練的步兵……這種窒悶的氣氛令亞俠渾身不適,但是他依然安慰那些已自認為階下囚的使節團成員。
等了一會兒之後,那位戴頭盔的軍官再度出現。
「哪一位是亞俠大使?」
後者走上前去。「城堡的指揮官要見你。」
亞俠被帶進一個以壁爐取暖的方形房間。爐邊有一位五短身材、裹著厚羊毛外套的男人。
「歡迎到赫梯來,很高興再度見到你,亞俠。」
「能夠在此碰見你令我感到十分驚訝,哈度西勒。」
「法老王的外交部長身負何種使命?」
「向帝王獻上大批的禮物。」
「現在是戰爭時期,這樣的舉動不合常理。」
「你我兩國間的爭鬥要永久持續下去嗎?」
哈度西勒不隱瞞他的驚訝。「我聽不懂你的意思?」
「我希望晉見帝王,向他傳達拉美西斯的心意。」
哈度西勒伸手取暖。
「這很難……非常難。」
「你的意思是……不可能?」
「回埃及去,亞俠,不,我不能讓你走。」
面對主人的慌亂,亞俠開門見山。「我前來向穆瓦靼力提議和談一事。」
哈度西勒背過身去。「這是個陷阱還是玩笑?」
「法老王終於明白有一個有利埃及和赫梯的絕佳解決之道。」
「拉美西斯想要和談?不太可能!」
「由我前米說服你們,主持談判。」
「算了吧,亞俠。」
「為什麼?」
哈度西勒認為對方頗有誠意。既然時機已成熟,說出實情又何妨?「帝王心臟病發作。無法言語,全身麻痹,再也無法執政了。」
「目前由誰掌權呢?」
「他的兒子,巫里泰舒博,軍隊總司令。」
「穆瓦靼力對你沒信心?」
「他要我掌理經濟和外交。」
「所以你是我最重要的主談者。」
「我現在已一文不值了,亞俠,我的親哥哥對我不理不睬。當我得知他的病變之後,便到此避難,到這個駐兵對我效忠的城堡來。」
「巫里泰舒博自稱為王?」
「只等穆瓦靼力駕崩。」
「為何你要放棄據理力爭呢,哈度西勒?」
「我一籌莫展。」
「軍隊全歸巫里泰舒博麾下?」
「某些軍官替他極端固執的個性捏了把冷汗,但是畢竟都噤若寒蟬。」
「我準備前往你們首都提議和談。」
「巫里泰舒博根本不曉得『和平』為何物!你毫無勝算的機會。」
「你的妻子蒲菟海琶在哪裡?」
「她留在哈圖沙。」
「那不是很危險嗎?」
哈度西勒重新走回爐邊。「蒲菟海琶有個阻止巫里泰舒博登基王位的計畫。」
高貴自傲的蒲菟海琶在伊什塔爾神廟裡沉思了三天。當占卜家把一隻禿鷲的屍體擺上祭壇時,她知道時機成熟了。
蒲菟海琶發上頂著銀冠冕,披著石榴紅的長袍,待會兒當巫里泰舒博接受神明的邀請俯身察看禿鷲的內臟排列位置時,她將手持匕首朝其背部直挺插入。
這位美麗的女祭司夢想著一種不可能實現的和平,一種團結赫梯各方力量,與埃及訂定和平協議的夢想。可惜巫里泰舒博的存在讓一切的計畫化為烏有。
惟有她本人可以阻止這個魔王破壞她的計畫,惟有她可以幫助她的丈夫哈度西勒,讓他將帝國引入正途。
巫里泰舒博走進神廟。
蒲菟海琶躲在一根靠近祭壇的粗大石柱背後。
帝王之子並非獨自前來,四名警衛保護他的安全。蒲菟海琶十分惱恨,本該放棄計畫,悄聲走出神廟。然而她還擁有另一個更好的機會嗎?從今以後,巫里泰舒博將不再草率行事。假如她動作夠快,哈度西勒的妻子可以成功地刺殺這位未來的暴君,然而她卻也可能被其護身警衛擊斃。
如此付出只算懦弱的表現。她應該替國家的前途著想,而不是自己的生命。
占卜家切開禿鷲的腹部,馬上傳出一股惡臭。他伸手取出內臟,將它們排列在祭壇上。
巫里泰舒博走上前去,現在他和警衛間相距幾米。蒲菟海琶緊握匕首的刀柄,準備衝上前去。她得敏捷如貓,全神貫注,給予他致命的一擊。
占卜家的喊叫聲把她釘在原地。巫里泰舒博向後退。
「大人,真可怕!」
「你在這些內臟里看出了什麼端倪?」
「您得暫緩那些計畫……時機對您不利。」
巫里泰舒博真想一刀宰了這位占卜家,但是他所有的親信警衛均面露害怕的神色。在赫梯,沒有人敢忽視占卜結果。
「我還需要等待多久?」
「直到預兆顯示對您有利,大人。」
巫里泰舒博怒髮衝冠地離開神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