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三章

這些從十五歲到二十五歲的皇兒,頭頂剃光,只留一條麻花辮,再用一個寬髮夾將它固定在耳邊,辮尾垂至右臉頰,戴著耳環、寬項鏈和手鐲,身穿打褶的纏腰布,驕傲地拿著一枝尾端飾著鴕鳥毛的筆桿。

拉美西斯要這些經過嚴格的體檢和智力測驗的男孩,在各軍團里擔任代表他的職務。在戰場上,他們必須懂得鼓舞那些在卡疊什戰役中懶散官兵的士氣。

這些皇兒前往大北方負責屬地的行政工作,他們必須接受並且服從亞俠一絲不苟的命令。

有則傳奇已流傳四方,據說拉美西斯大帝,萬世無疆的祖先和多子多孫的父親,已經在世上生下了一百個孩子,他們的存在就是神明居住在君王體內的鐵證,因此一個讓雕刻家烙印在石碑上和讓書記員愛不釋手的傳奇族譜就此誕生。

在檸檬樹陰下,老荷馬為他的白鬍須灑上香水。那隻黑白相間的貓長胖了,只要拉美西斯輕撫它便喵喵叫。

「請原諒我的唐突舉動,陛下,但是我覺得您不太快樂。」

「嗯……心中有煩惱。」

「收到了壞消息嗎?」

「沒有,但是那場即將進行的長途旅行出現了一些問題。」

這位希臘詩人在那隻用大蝸牛殼做成的煙斗里塞滿鼠尾煙草。

「拉美西斯大帝……人民這樣稱呼您,方才我寫下這些詩句:神明的偉大功力不容忽視。惟有他們可以將它賜給我們,因為沒有人可以獨自獲得它。」

「看來您是宿命論者?」

「是年齡的增長,陛下。我的《伊利亞特》和《奧德賽》已經完成了,我的最後作品歌頌您在卡疊什的光榮。現在我只想吞雲吐霧抽抽鼠尾煙草,暢飲八角茴香酒和請人以橄欖油替我按摩身體。」

「您不想重讀舊作嗎?」

「惟有三流作家才會在鏡中顧影自憐自己的文章。為何要去旅行呢,陛下?」

「『得時常回到阿拜多斯,』我父親的叮嚀,『關照那座神廟。』過去我忽略了他的指示,現在我必須照顧那間神殿。」

「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關於這個問題:『什麼是法老?』塞提回答說:『那個替人民謀求幸福的人。』如何才做得到呢?多替上蒼和神明行善,自然就會回饋到人民身上。」

「是皇后建議您如此做,不是嗎?」

「和她,並且為了她,我要建造一座產生這股我們異常需要的神奇精力的神廟,它將保護埃及和努比亞遠離災難。」

「地點選好了嗎?」

「在努比亞中部,哈托爾曾在一個叫做阿布辛拜勒的地方顯現奇蹟,化身為一塊寶石,這位星辰之後曾透露她的情愛秘密。我要獻給妮菲塔莉的就是這個,讓她永遠成為阿布辛拜勒之後。」

一名廚師滿臉胡楂、蓬頭垢面地坐在腳跟上,雙膝彎曲在前,拿著一片棕櫚葉把火盆里的火撥旺,其上烤著一隻板鵝。他在家禽的嘴和脖子上插入一根烤肉鐵叉,好讓它在火上直挺地躺著,當他弄好了之後,便開始替另一隻鴨子去毛,清除內臟,切掉頭部、翅尾和鴨腳,然後以鐵扦架好,準備以小火慢烤。

有位貴婦人過來喊他。

「你的雞鴨全被訂走了嗎?」

「差不多全部。」

「假如我現在向你訂購一隻鴨子,你能夠馬上替我做好嗎?」

「問題是……我現在很忙。」

朵蘭特,拉美西斯的姊姊,調整了一下她裙裝上快滑下的左肩帶,然後在廚師的腳邊放了一瓶蜂蜜。

「你喬裝得太像了,謝納。要不是你我在此有約,我還真認不出你來。」

「取得重要的消息了嗎?」

「我想是的……我參加了皇家夫婦的大會議。」

「兩個小時之後再來,我會替你把鴨子準備好,打烊後,你再跟我走,我帶你去見歐費爾。」

沿著倉儲前進,廚師和屠夫的住宅區非到深夜不得安寧。幾名學徒又背又扛地前往富賈的別墅區,向他們送去準備晚宴的上等好肉。

謝納走進一條無人小巷,停在一扇藍色的小門前,間隔地敲了四下。當門被打開時,他示意要朵蘭特跑過來。這位高大的棕發女子於是快速衝進一個天花板低垂、屋內塞滿籃筐的小房子。謝納掀起一塊活動門板,他和他的妹妹走下一座通往地窖的樓梯。

看見歐費爾巫,她趨前向他下跪行禮,親吻他的衣角。

「我真擔心再也見不到您了!」

「我向你保證過我會回來。在太陽城靜思的那段歲月,讓我的信仰和惟一的真神阿吞神密合,明日,他就將統治這個國家了。」

朵蘭特眼神痴情陶醉地凝視著巫師的那張禽獸臉。他讓她瘋狂;他,是真信仰的先知。今後,他的力量將引導人民;今後,他將推翻拉美西斯。

「你幫了我們很大的忙,」歐費爾溫柔低沉地說,「要是沒有你,真不知該如何對抗那個褻瀆宗教又令人齒寒的暴君。」

「拉美西斯不再懷疑我了,由於我替他的朋友摩西說了好話,我甚至重新贏回了他的信任。」

「國王有何計畫?」

「他把大北方屬地國的行政交給那些在亞俠麾下工作的皇兒去管理。」

「那個該死的外交官!」謝納狂囂,「他背叛我,甚至嘲弄我。我要雪恥,我要將他碎屍萬段,我……」

「還有更緊急的事要辦,」歐費爾毫不客氣地打斷謝納的話,「讓我們聽聽朵蘭特怎麼說。」

拉美西斯的姊姊很驕傲能夠扮演主角。「皇家夫婦將進行一場長途旅行。」

「目的地?」

「上埃及和努比亞。」

「你知道他們的旅行動機嗎?」

「拉美西斯想送給大皇后一份特別的禮物,好像是一座神廟。」

「這是他們旅行的惟一目的嗎?」

「法老王想重新喚醒神力,凝聚他們,激勵他們的精氣,編織一張遍布全埃及的保護網。」

謝納冷笑一聲。「我親愛的弟弟是不是發瘋啦?」

「沒有,」朵蘭特反駁,「他得知受怪力亂神威脅,除了求助神明和建立一支無形的軍隊對抗他所害怕的惡敵之外,別無他法。」

「他瘋了,」謝納認為,「而且荒唐至極。一支鬼神軍隊……真可笑!」

國王的哥哥感覺歐費爾冷眼逼人。

「拉美西斯已經意識到危險的存在。」歐費爾說。

「您該不會認為……」

謝納不再說下去。巫師的身上散發出一股可怕的暴戾之氣。須臾之間,君主的長兄不再懷疑這位利比亞人的巫術。

「誰在保護小凱?」歐費爾問朵蘭特。

「賽大武,那個蛇虺巫師。他把本行傳給拉美西斯的兒子,在他四周築起抵抗任何侵害的防衛力量,不管從何處來的侵害。」

「蛇類具有地面的魔力,」歐費爾承認,「和它們交往的人都知道。透過小孩的毛筆,我還是有辦法破壞這個防衛系統,但是我需要比預期更多的時間。」

朵蘭特的心裡不願凱受到傷害,但是她的理智卻敵不過巫師的策略。這個打擊將重挫拉美西斯,消滅他的護衛靈,或許還將導致他讓位。不管攻擊手段多殘忍,朵蘭特也不反對。

「我們得道別了。」歐費爾認為。

朵蘭特抓著巫師的長袍。

「我什麼時候還可以見到您呢?」

「謝納和我將離開首都一段時間,我們不可以在同一個地方待太久。你將會是第一個知道我們歸期的人。在這段期間,繼續搜集情報。」

「我將繼續宣揚真信仰。」她肯定地說。

「還有比這更重要的煩惱嗎?」歐費爾喃喃自語,會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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