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六章

亞眉尼遭到拉美西斯責罵。

「一份無懈可擊的證據,有鐵證的資料可以反駁,而摩西竟然還被關在牢里!」

「首相細心過人。」君王的機要秘書小心翼翼地說。

「但是他到底還想怎麼樣?」

「我再重複一遍,他要見那個亞伯內。」

拉美西斯終於屈於事實:必須滿足法官的要求。

「他被傳喚了嗎?」

「傳喚了,可是麻煩就在這裡。」

「為什麼?」

「亞伯內不見了。各部落長老聲稱他在幾個月前就失蹤了,沒有人知道發生什麼事情。」

「謊言!有人企圖置摩西於死地。」

「有可能,但是該怎麼辦呢?」

「要賽哈馬納親自負責調查工作。」

「得耐心等一陣子……賽哈馬納找到了一條線索,在中埃及,就在異端神教的那座廢城附近。那位被殺害的金髮少女的身份。尚未被消滅。」

君王再度火冒三丈。他心中揮之不去一個念頭:查出坦白地說,他認為赫梯間諜組織。

「你有什麼看法,亞眉尼?」

「謝納過世了,他的黨羽不是四處逃逸就是無法追擊。但是賽哈馬納對自己的直覺十分自豪。」

「或許他並沒有錯,亞眉尼,直覺是個本能,超出誤導或安撫我們的理性。我父親用直覺感應,而且操作自如。」

「塞提呵不是海盜」

「賽哈馬納出身打家劫舍的匪人,他深諳陰謀詭計,不聽其言會是個損失。儘快找到他,命令他馬上回拉美西斯城。」

「我立即調派信使。」

「把我的請求轉告首相:我想見摩西一面。」

「但是……他還在牢里!」

「審判已經舉行過,事實也已澄清了,這次會面不會影響司法裁決。」

一陣強風掃過那塊太陽城匆促建築其上的高原,剩下的廢墟真令人慘不忍睹。當賽哈馬納走在路上時,一片牆垣竟突然倒塌。儘管經常和恐懼打交道,賽哈馬納依然覺得毛骨悚然。幽靈在皇宮和屋瓦問到處遊盪。在盤問村民之前,他想一探神的存在,與鬼靈相遇,了解在太陽神阿吞統治下所發生的悲劇。

夜幕降臨,賽哈馬納走向臨村,準備在進行調查之前,先在那兒用餐和過夜。整個村莊仿若荒蕪的沙漠,連一頭驢子、一隻鵝或一條狗都沒有。所有屋舍的大門和窗板均敞開,然而,賽哈馬納依然從刀鞘里取出匕首,他小心謹慎地告訴自己別在危機四伏的地方冒險,儘管他十分自豪自身的經驗和力氣。

在一間地面堅硬的破房子里,一名老嫗席地而坐,頭部靠在膝上,一副守喪的樣子。

「殺了我,假如你想的話,」她有氣無力地說,「這裡沒什麼好偷的。」

「請放心,我是拉美西斯的警察隊員。」

「滾開,外國人,這個村莊已經死了,我的丈夫也死了,我現在只想一死百了。」

「你丈夫是誰?」

「一個被誣告為巫師的老實人,他一生都在幫助別人……作為報酬。那個可惡的巫師竟然殺了他!」

賽哈馬納在這名衣著污穢、滿頭灰塵的寡婦身邊坐了下來。

「告訴我那名巫師長什麼樣子。」

「有什麼用?」

「我正在尋找這個壞人=,」

寡婦驚訝地端詳著賽哈馬納。「你在說笑?」

「我看起來像在說笑嗎?」

「太遲了,我丈夫已經死了。」

「我無法讓他死而復生,那是神明的責任,但是我可以逮捕那名巫師。」

「一個高大、乾癟、禽獸臉、眼神冷漠的人。」

「他叫什麼名字?」

「歐費爾。」

「埃及人嗎?」

「利比亞人。」

「你怎麼如此清楚?」

「連續幾個月,他到我家來和我們收養的女兒麗妲聊天。可憐的孩子……她本來有些鄰居朋友,卻自認為是那個信仰異神教的國王的家庭成員。我丈夫和我想盡辦法要她冷靜思考,但是她寧願相信那名巫師。有天晚上,她突然失蹤,之後我們再也沒見過她。」

賽哈馬納把那張被歐費爾謀殺的金髮少女的畫像拿給老婦人看。

「是她嗎?」

「是的,是我的女兒,麗妲……她是否……」

賽哈馬納不善隱藏事實,他肯定地點點頭。

「你最後一次見到歐費爾是什麼時候?」

「幾天以前,他來探望我卧病在床的丈夫。是他,是那個歐費爾讓他喝下了一種喪命的藥水!」

「他躲在這附近嗎?」

「在懸崖上,那些鬼靈出沒的古墓里。殺了他,警察,踩爛他的屍體,然後把他燒了!」

「你得離開這個地方,老太太,不要跟鬼住在一起。」

賽哈馬納離開那間破屋後,跳上馬,直往古墓的方向奔去。天色漸黑,他將馬拋在斜坡腳下,一手緊握長劍往上跑,他不希望看到驚人的後果,寧願活殺痛宰。拉美西斯的私人侍衛長選擇了那間入口最雄偉的陵寢,奮不顧身地直往裡沖。

到處一片空寂。只有那些被雕刻在牆上,時至今日仍為那個叛亂時代服務的人物件在這些墓穴里。

梅麗妲蒙,拉美西斯和妮菲塔莉的女兒,正為皇家夫婦演奏豎琴,其純熟的指法令國王激賞。法老王和大皇后手牽著手,坐在藍蓮盛開的水池邊的摺椅上,享受著片刻的幸福時光。這個八歲的小女孩已慢慢顯露出優秀演奏家的架勢,夜警四腳張開趴在劊子手獅子跟前,好似陶醉於梅麗妲蒙演奏的優美旋律里。

最後幾個音符漸弱漸緩,餘音繚繞。

國王親吻女兒。

「你喜歡嗎?」

「你是個很有天分的音樂家,但是還得加強練習。」

「媽媽答應送我去哈托爾神廟,我在那裡可以學到最好的技巧。」

「假如那是你的心愿,將可以如願以償。」

小女孩貌美如花酷似妮菲塔莉,眼中也閃著同樣的光芒。

「假如我成了神廟的樂師,你會來看我嗎?」

「你想我抵擋得了你所演奏的優美旋律嗎?」

凱愁容滿面地走了過來。

「你好像不太高興?」皇后一眼看穿。

「有人偷走了我的東西。」

「你確定?」

「我每天晚上都把文具整理一遍。有人偷走了一枝我很喜歡用來寫字的舊毛筆。」

「不是你把它搞丟了?」

「不是,我把所有地方都找過了。」

拉美西斯抓住兒子的肩膀。「你提出了一項嚴重控告。」

「我知道不可以亂說話,這就是為什麼我考慮了很久之後才說出來。」

「你想會是誰呢?」

「目前還不確定,但是我會繼續找下去。我很喜歡那枝毛筆。」

「你還有其他的筆。」

「對,可是我要的是那一枝!」

獅子仰起頭,狗也豎起耳朵。有人來了。

朵蘭特無精打采地出現。她戴著一頂長辮假髮,穿著一襲和晦暗膚色一樣的深綠色長袍。

「陛下想見我?」

「在摩西的公聽會上,」拉美西斯說,「你的表現令人稱奇。」

「我實話實說。」

「要毫不隱瞞地描述你丈夫需要一些勇氣。」

「在首相和瑪亞特面前不能說謊。」

「你的證詞對摩西很有利。」

「我只不過恪盡職責罷了。」

皇家司酒官送來一種新酒,飲酒之間話題繞著如何教育兩名小孩獲取知識。

步出御花園之後,朵蘭特確定她已經贏回國王的信任。在親切的外表下,猜疑已瓦解,和藹友善緊隨而至。

朵蘭特將轎夫打發走,她希望四處走走,徒步回家。

那位向前和她攀談、衣著破舊不堪的挑水夫,誰認得出來是消瘦了、留髭、蓄鬍的謝納呢?

「結果令人滿意嗎,親愛的妹妹?」

「你的策略真成功。」

「姐弟情誼矇騙了弟弟;替摩西解圍,你成了拉美西斯的同盟。」

「既然他對我深信不疑,我們便可輕易地擊敗拉美西斯。現在我該怎麼做?」

「張大耳朵,任何一丁點兒的消息都很寶貴。我會以同樣的方式和你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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