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三扇方格式大窗採光,拉美西斯的辦公室和他父親塞提的一樣簡樸:素白的牆、一張大桌子、一張國王的豎背沙發、幾張席面座椅、一個藏有保護皇家成員的神奇經典的紙莎草書櫃、一張近東地圖和一座去世法老的雕像,以永恆長存的雙眼監視他兒子的工作。
在書寫工具旁,有兩枝木端以亞麻絲線相連的洋槐樹枝,是拉美西斯曾經使用過的塞提的魔棒。
「什麼時候開庭?」君主問亞眉尼。
「兩個星期後。」
這名臉色蒼白的書記員和往常一樣,背著一大堆的資料和登記表。雖然身體孱弱,他依然堅持自己隨身攜帶這些機密文件。
「你通知摩西了嗎?」
「當然。」
「他怎麼說?」
「他看起來很鎮定。」
「你告訴了他我們握有還他清白的證據嗎?」
「我向他解釋他的案子並不悲觀。」
「為什麼那麼拘謹呢?」
「因為你我都無法預測審判的結果。」
「合法的辯白並不犯法!」
「摩西殺了一個人,而且,是你姊姊朵蘭特的丈夫。」
「我會出庭說明我對此悲劇的看法。」
「不行,陛下,你不能以任何方式干涉。為了保證瑪亞特存在世間以及法律公正無私,法老不得插手任何一件法律訴訟案。」
「你以為我不知道?」
「假如我不幫你對抗你自己的話,我還算是你的朋友嗎?」
「這個工作很難,亞眉尼!」
「我既固執又頑強。」
「摩西不是自願回埃及來的嗎?」
「這樣並不會就此抹去他的罪過和行為。」
「你會為他辯護嗎?」
「摩西也是我的朋友,而且我將出示為他洗清冤屈的證據。但是能說服首相和法官嗎?」
「摩西在宮裡極受好評,每個人都知道導致他殺害沙力的前因後果。」
「但願如此,陛下。」
儘管和兩名極隨和的敘利亞女郎共度了一個春宵,賽哈馬納依然心情惡劣。於是在吃埃及人稱為「潤一潤喉」的早餐前,他便把這兩名妓女打發走了。
雖然他鉚足了勁,還是無法查出那名金髮少女的身份。
賽哈馬納本來以為透過死者的照片,他的密探應該可以迅速地查出一條正確的線索。但是在拉美西斯城、盂斐斯和底比斯竟然都沒有人見過這位金髮少女。惟一可能的結論是:她曾被非法監控。
有個證人應該很清楚:朵蘭特,拉美西斯的姊姊。可惜賽哈馬納無法如願審問她。當眾認錯,表明對皇家夫婦忠誠,虛偽的朵蘭特已重新贏得——至少是一部分——他們的信任。
賽哈馬納震怒不已地調閱那些密探返城後所寫的報告。象關、艾爾-卡伯、伊德富、三角洲附近邊城……一無所獲。當他查看那張密探的名單時,注意到了一個細節:有個克里特島人沒有上交他的調查報告。雖然這名舊海盜惟利是圖,但是他應該了解不守紀律的嚴重後果。
賽哈馬納未刮鬍子,衣著隨便地趕去亞眉尼的辦公室。他的行政部門裡的那二十位高級公務人員還沒上班,但是亞眉尼已經喝完一碗大麥粥,吃了幾粒無花果和一些魚乾,然後忙著整理文件資料了。雖然吃下了大量的食物,亞眉尼還是長不胖。
「有問題嗎,賽哈馬納?」
「少一份報告。」
「這值得大驚小怪嗎?」
「是克里特島人的,他是個十分守時的怪人。」
「這一位你派他去哪裡?」
「去中埃及,到艾爾-貝謝省。更確切地說,離埃赫那頓廢城不遠。」
「一個人煙稀少的地方。」
「在你的熏陶之下,我變得機警了。」
亞眉尼莞爾。這兩個人從未當過真正的朋友,但是自從盡釋前嫌之後,他們真的彼此尊重。
「或許只是遲了些。」
「克里特島人一個星期前就該回來了。」
「說真的,我覺得這是件小事。」
「我的直覺正好相反,它告訴我事態嚴重。」
「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你擁有查出真相的本領。」
「因為什麼事都不對勁,亞眉尼,什麼都不對。」
「解釋清楚。」
「巫師逃逸無蹤,謝納的屍首尚未找到,無法辨認金髮少女的身份……我很擔心。」
「拉美西斯會處理和掌控全局的。」
「我們不得安寧,就我所知,赫梯人並沒有放棄摧毀埃及的企圖!」
「你認為赫梯間諜組織並未完全消失?」
「暴風雨前的寧靜……這就是我的感覺,而且我的直覺很准。」
「你建議怎麼做?」
「我馬上到那個城市去,我想了解那個克里特島人到底怎麼了。在我回來之前,好好照顧法老。」
朵蘭特,拉美西斯的姊姊,正滿心憂慮。她每天過著遊手好閒、衣食無缺的貴族生活,馬不停蹄地周旋於晚宴、典禮和各項社交活動,和一些沒大腦的高雅仕女閑扯,與對她獻殷勤的煩人老紳士和年輕帥哥之間的交談亦空洞如他們的思想。
自從加入惟一真神阿吞的信仰之後,朵蘭特必須遵守一項誡規:發揚真理,讓它普照埃及各地,驅逐假神和那些崇拜他們的信徒。然而朵蘭特看到的卻都是些盲目且自滿於現今生活的小老百姓。
缺少歐費爾的耳提面命,她仿若迷失在暴風雨中。她的勇氣日復一日慢慢地消失。該如何維持一份既虛無又無人指點迷津的信仰呢?朵蘭特對這種死沉的前途感到失望。
她的女僕,一名鬼靈精的棕發少女,為她換洗床單,整理房間。
「您不舒服嗎,公主?」
「誰不嫉妒我好命呢?」
「有漂亮的禮服穿,可以在夢幻般的花園裡散步,有機會遇到一些好男人……我真有點嫉妒您。」
「你不快樂嗎?」
「啊,不!我有一個體貼的丈夫、兩個健康的孩子,我們衣食無缺。不久之後,我的丈夫便可將新房子蓋好了。」
朵蘭特大膽地提出那個縈繞她心頭的問題。「還有神呢……你想過嗎?」
「神明無處不在,公主,只要崇拜神明,瞻仰大自然就夠了。」
朵蘭特不再追問。歐費爾說得對:要以武力強迫真信仰,別空等老百姓改變態度。服從教規,便可洗刷過去的罪過。
「公主,您知道人們怎麼說您嗎?」
女僕精靈的雙眼透露嚼舌根的強烈慾望。朵蘭特或可從中搜集一些有趣的情報。
「傳說您有意再婚,許多追求者躍躍欲試。」
「真是無稽之談。」
「真可惜……您也守喪夠久了。依我所見,像您這樣的好女人不應該獨守空閨。」
「我很喜歡這樣的生活。」
「您有時候看起來很悲傷,這很正常,我們可以了解。您一定是想念您的丈夫。死於非命真可憐!俄賽里斯在他的審判台前該如何判他的罪呢?恕我直言,公主,據說您丈夫的言行不全是誠實無欺。」
「真是可悲的實情。」
「那麼,為何您要把自己關在不快樂的回憶里呢?」
「我不想再婚。」
「幸福來敲門了,公主!特別是假如那個害死您丈夫的罪犯被處死。」
「你怎麼知道?」
「摩西將被審判。」
「摩西……可是他逃走了!」
「這還是個秘密,但是我丈夫是大監獄長的朋友,聽說摩西被囚禁在裡面。他一定會被處死。」
「可以見他嗎?」
「不行,他個別囚禁,因為是重大起訴案。審判時,人家一定會請您出席,您將有機會報一箭之仇。」
摩西回來了!摩西,他信仰一神教!這不就是對朵蘭特的指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