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穆府的王子班德緒納做了一場美夢。一個拉美西斯城的高官美女全身赤裸,帶著沒藥的香味,伸長她那如柔藤般的玉腿。
突然她猶豫了一下之後,開始縱身搖晃,仿若風暴中的小船。班德緒納緊抓住她的頸項。
「大人,大人!您醒醒!」
阿穆府王子睜開雙眼,發現自己正掐著管家的脖子。晨曦照亮整個房間。
「幹嗎這麼早就來吵我?」
「請起床,我求您,請看看窗外。」
班德緒納遲疑地聽從僕人的建議。那一身贅肉讓他無法行動自如。
海上晴空萬里,又是個好日子。
「有什麼好看的?」
「入港處,大人!」
班德緒納揉了揉眼睛。貝魯特港邊出現了三艘埃及戰艦。
「陸路呢?」
「也全被攔阻了,強大的埃及軍隊佔據了各地!整座城市都被包圍了。」
「亞俠安全嗎?」班德緒納問。
總管家低下頭。「聽從您的命令,我們把他丟進監獄了。」
「把他帶上來!」
拉美西斯親自喂哺那兩匹稱為「勝利的底比斯」和「幸福的穆特女神」駿馬。這兩匹名駒不管在戰場上或太平歲月里從不分離。兩者都很喜愛君王的撫摸,特別是當他讚美它們英勇善戰時,它們會毫不猶豫地發出驕傲的嘶鳴聲。劊子手,那頭努比亞獅子,它們一點兒也不畏懼它,在這頭野獸的陪伴下,它們不也同心協力打敗過許多赫梯大兵嗎?
瑞師團的團長向國王屈膝報告。
「陛下,軍團已各就各位,沒有一位貝魯特居民能夠脫逃。我們可以開始攻擊了。」
「攔截所有入城的商旅隊。」
「是否該準備圍城工作?」
「可能。假如亞俠還活著,我們要營救他。」
「真是千幸萬幸,陛下,但是只為了一個人的性命……」
「一個人的性命有時候也很寶貴,將軍。」
整個早上,拉美西斯都和他的兩匹馬及獅子在一起。他認為它們的靜默是個好預兆。事實上,在太陽未爬上高空之前,國王的營長便為他帶來他所等待的消息。
「阿穆府王子班德緒納求見。」
穿著一襲遮掩其肥胖身材的彩絲寬長袍,灑上玫瑰香精,班德緒納笑臉迎人,神態自若。
「我向光明之子致上最高的敬意,向……」
「我不想聽賣國賊的諂媚廢話。」
阿穆府王子依然輕鬆自在。「我們的協商應富建設性,陛下。」
「把自己賤賣給赫梯人時,你已經做了錯誤的選擇。」
「還有一個關鍵性議題:您的朋友亞俠。」
「你以為把他囚禁在地牢里就可以打消我滅城的決心?」
「我確定。全國人民不就十分讚揚拉美西斯大帝對友誼的重視嗎?一位出賣朋友的法老將遭天譴。」
「亞俠還活著嗎?」
「是的。」
「證明給我看。」
「陛下可以看見他的朋友兼外交部長出現在我皇宮的中塔頂端。我不否認亞俠待在牢里那幾天,因為企圖脫逃,讓他的健康受了輕微的傷害,但是一點也不嚴重。」
「你想以什麼換取他的自由?」「您的寬恕。當我把您的朋友交還給您時,請您忘了我曾經稍微背叛過您,之後您頒令表揚對我依然信任。這很過分,我承認,但是我得保住我的寶座和我那微不足道的財產。如果很不幸您有捉我入牢的想法的話,您的朋友恐怕會遭殃,我們一言為定。」
拉美西斯緘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我需要考慮一下。」他平靜地說。
班德緒納只擔心一點:國家觀念重於友誼。拉美西斯的猶豫不決令他全身打顫。
「我需要時間說服軍官,」拉美西斯解釋,「你以為放棄勝利、特赦重刑犯很容易嗎?」
班德緒納終於放心了。「『重刑犯』可不是個太嚴厲的字眼兒了,陛下。鞏固邦交是個艱難的工作,既然我已向您認錯,為何不能既往不咎呢?埃及是我的未來,我對它忠誠不貳,請放心。假如我還敢,陛下……」
「還有什麼其他的事情?」
「百姓和我極不情願您把城門都封鎖了。我們早已習慣自由自在的生活,而且提供糧食是我們的契約規定之一。在等待您起草那份政令和釋放他之前,亞俠難道不希望吃得好一點嗎?」
拉美西斯站了起來。談話就此中止。
「啊,陛下,我是否可以知道您需要考慮多久?」
「幾天。」
「我相信我們會達成一項有益埃及和阿穆府的協定。」
拉美西斯對著大海沉思,獅子躺在他腳旁。浪花在國王身邊化成泡沫,海豚在大海里嬉戲。南風咆哮。
賽大武坐在君王的右邊。「我不喜歡大海,裡面沒有蛇,而且看不見彼岸。」
「班德緒納想敲詐我。」
「而你不知該抉擇埃及或亞俠。」
「你在責備我嗎?」
「我不但不會責備你,而且我知道你將採取的解決辦法,可惜不合我意。」
「你有其他辦法嗎?」
「當然,不然怎麼敢打擾兩地君主的沉思?」
「亞俠不得遭受任何危險。」
「你對我太嚴格了。」
「你真有成功的把握嗎?」
「或許,僅此一次。」
班德緒納的總管家儘力滿足主人的無度需求。阿穆府王子大量地飲酒,而且只喝好酒,儘管皇宮的地窖經常補貨,但是無數的晚宴卻馬上將它們一掃而空,每次這位管家都得耐心等待貨源的抵達。
當埃及軍隊包圍貝魯特時,他正等待為皇宮送來百瓮三角洲紅酒的商旅隊。班德緒納只想喝這種酒。
當馱運酒瓮的大隊運貨馬車走進皇宮中庭時,這名管家真是樂不可支!也就是說,城市撤圍了。透過敲詐的手段,班德緒納戰勝了拉美西斯。
總管家急忙沖向馬車隊長,對他下達命令:一部分的酒瓮搬到地窖里,另一部分抬到廚房邊的儲藏室,其餘的則送到宴會廳旁的倉庫。
卸貨伴著歌聲和說笑熱鬧非常。
「要不要一起嘗一嘗?」總管家對車隊長建議。
「好主意。」
這兩個男人走進地窖。總管家俯向一壇酒瓮,想像美酒滿溢的滋味。當他摸著裝滿了酒的鼓脹肚皮時,一記狠拳朝他的頸子劈下,將他打倒在地。
馬車隊長和拉美西斯的軍官,幫賽大武和其他突擊隊員鑽出酒瓮。手持以三根凸釘固定於斧柄,再以繩索緊系製成的弧形小斧頭,他們一一擊斃那些沒想到會在內部遭受攻擊的阿穆府警衛。
當幾名突擊隊員打開城門,讓瑞師團的步兵進入時,賽大武則沖向班德緒納的房間。兩名黎巴嫩人試圖阻擋他的去路,他便放出那兩條在袋中待了太久而蠢蠢欲動的毒蛇。
一見到賽大武手中揮舞的那條蛇,班德緒納嚇得目瞪口呆。
「放了亞俠,不然就要你好看。」
班德緒納不敢求饒。全身顫抖,氣喘如牛,他親手打開那扇囚禁亞俠房間的大門。
當賽大武見到他的朋友平安無事時,因感動過度,竟做了個不幸的動作:他鬆開手掌,那條蛇由後撲向班德緒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