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陷入思緒 第二節

崎津弘吉此時採取的行動是立刻趕到書法家村田露石那裡。雖然是搭計程車趕去的,但來到露石家門時,門已關上了。

他從外面喊叫著。覺得村田是老人,很可能還揮毫著,還未入睡。

崎津弘吉道出自己名字時,大門出現了一條縫。

「喲!」老人大叫著。「快進來吧!」

跟著老人進門時,發現紅色地毯上還鋪著一張很大的墨紙。正如崎津弘吉所猜想的,書法家正在寫字。

「對不起。這麼晚了還來打擾你!」

「哪裡!哪裡,我也正感到悶,想找個人來說說話兒呢!」老人竭誠表示歡迎。「傭人已回去了,不能為你倒茶。」說著就從火盆上提著茶壺,將水倒在茶杯里。

「請不要麻煩。」

「你現在怎樣了?」老人關心地問。

「仍舊一事無成。」

「這樣不好,要早些找到工作才是。」

「老師。」崎津弘吉說:「想拜託你一件事。」

「什麼事?」

「我想找工作。」

「這是好事,有眉目了嗎?」

「有的。」

此時,崎津弘吉的眼光停留在大硯台上,那是他故鄉出產的落石硯台。在他的眼底出現尋找這種硯台材料的一個人,不過這個人已被殺死了。

「我想到山梨縣的寶礦山工作。」

「什麼?寶礦山?」老人看著崎津弘吉。

「為什麼?寶礦山會有什麼希望呢?」露石問。

「有的。我對東京已感到厭煩。」

「嗯。」

「曾經聽井上先生說,那個礦山是板倉彰英的。老師和板倉先生的關係密切,能不能替我說說情呢?」

「崎津君。」

「是。」

「我勸你還是不要去的好。」

「為什麼?」

「那是在深山裡,你在東京生活過,很難再忍受那種生活的。」

「不,我會忍耐。」

「可是,也不知道那裡的情形怎樣了。據說那礦山已經跟廢礦差不多了。即使你想去,也不知道還要不要人。」

「老師,無論如何請你向板倉先生說一聲,至少也拜託他一下。」

「好吧,既然你這樣說。可是你為什麼想去那裡工作呢?有特別的用意嗎?」

「不,沒有。我只是想到山裡去生活而已。」

「年輕人就是愛幻想,你到山裡以後,就知道不是像你想像那樣羅曼蒂克的。」

「這個我知道。」

「我會跟板倉先生說,但我不知道他會不會聽我的話。」他特別這樣聲明。

「如果是那樣,那我也沒辦法了。」

「好吧!我現在要繼續寫字了。現在已經很晚了,你就住我這裡吧!」

老書法家十分殷切的招待他。還特意為他拿來棉被鋪好。

「我還想寫幾個字。」露石用手比一下。

「麻煩您了!」

「哪裡,你不必客氣,好好休息。」書法家關上紙門,走到隔壁的房裡。

崎津弘吉始終無法入睡。今天在大森海岸想的事情仍留在腦海里。

醒來時,從紙門的縫隙瀉進了一絲陽光。

他看看手錶,已經是九點了。

崎津弘吉急忙起床,他睡過頭了。

隔壁的房間也關著。不見老人的身影。

他聽到廚房有聲音,走過去看時,原來是幫傭的中年婦人。

「老爺在一小時前起身出門了。」她說。「他交代我不要叫醒你。」

「老師去哪兒呢?」

「不知道,他沒交代。不過說中午會回來。」

「哦。」

崎津弘吉回到原來的房裡。不知道老人昨晚寫字到幾點。早晨又這麼早出門了,這大概就是這老人的習慣吧!

露石大約在十二點左右回來。

「崎津君。」他笑得滿臉堆滿皺紋。「我已經去過板倉家了。」

「什麼?你已經去過了。」

昨晚才說的事,老人已經採取行動了。

「是啊!剛好板倉先生也在家裡。我說起這件事以後,他說先要見見你。現在就去好嗎?」

「馬上嗎?」

「這種事情是越快越好。而且對方也很忙,他現在正好在家,最好馬上趕去,否則他一旦出門以後,要找他就不容易了。」

崎津弘吉立刻準備出門。

——終於能見到板倉彰英了。

他的精神不由得振奮起來。

他搭計程車趕到時,一小時還不到。

上一次雖在門前徘徊過,但真正進入大門時,是有些驚訝。站在玄關前面時,寬大的住宅使他感到驚訝。穿紫色衣服的女傭出來迎接,並依慣倒下跪。

「我叫崎津弘吉。」

上面似乎已吩咐下來了,女傭立刻請他進去,禮貌非常周到。

「請。」穿紫色和服的女傭領著他來到草坪前面的後院。

「請。」女傭將木拖鞋整齊地放在弘吉前面。

崎津弘吉由那女傭帶領,經過草坪間小路,草坪一直延伸到斜坡,連接著杉樹林。這是純日式的庭院。

進入大溫室中,那裡栽種著香蕉樹及鳳凰木等熱帶植物,此外還飼養著奇異的熱帶魚。

女傭帶領著弘吉一段時間後,向一個人深深鞠躬說。

「客人來了。」

在茂密的樹林間,一位穿著襯衫的人走出來了。他看起來三十歲左右,娃娃臉,氣色極佳。這個人指著椅子很溫和地說:

「請坐。」他的聲音非活潑,不像是大事業的擁有者。不過,他確實有一股常人所沒有的風度氣質。

「關於你的事,我已經聽村田先生說過了。」初次見面,他就以如此溫和的口吻說話,顯示他極寬大的心胸。「聽說你想到我的礦山工作是嗎?」板倉彰英溫和地望著崎津弘吉。

「是。」崎津弘吉輕輕地點頭。

「聽說你也是井上君的朋友。」大概是露石老人告訴他的。

「是的。談不上是好朋友,但他曾經照顧過我。」

「別看井上君那樣子,其實他是很親切的。」板倉彰英啜了一口茶說。「老實說,我那礦山到現在還停止開採著。那礦山以前好像很好,但最近因為胡亂開採,礦脈已經斷了,形成停工狀態。我可說是受騙買下來的。但既然買下來了,總要設法維持下去。現在我正慢慢地試挖,希望能能發現新的礦脈。」板倉彰英的聲音充滿力量。

「因此,目前我還不需要人手。只是用少許保安人員,勉強維持而已。說真的,我還想減少人員呢!可是,崎津君。」板倉彰英注視著崎津弘吉。「因為你是井上代造的朋友,而且又是村田露石介紹的,我決定讓你達成心愿。多用一個人還是有辦法的。」板倉彰英輕輕笑著說。「村田先生是個老好人,一大早來拜託我,我不會讓他失望。況且井上君也曾為我出過很多力量,你和他來往,我想你是一個可以信賴的人。」

板倉彰英不斷地讚美井上代造。崎津弘吉仔細觀察這位年輕事業家的臉,實在找不出一絲虛偽。

「我那礦山在山梨縣深山中,不知道你能不能忍受得了。」板倉彰英的臉上仍舊掛著微笑。

「我想沒有問題。而且我也知道那礦山。」

「什麼?你知道?」

也許是心理作用吧!板倉彰英的眼睛似乎閃爍了一下。

「是,我曾到過那附近。」

「哦,為什麼呢?」

「我出生在山梨縣南邊叫落石的地方。是從事硯台工作的。有一天為尋找硯台原料,曾到過寶礦山附近。」崎津弘吉一面說,一面審視著板倉彰英的表情。不知有意還是無意,板倉彰英看他的眼光也十分銳利。

「是嗎?」板倉彰英的眼神依然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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