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隧道出來,就是落石部落。
到了有村落的地方,斷崖自然較為緩和了。在另一邊的山上,也有許多房屋建築在護石牆上。
這個村莊看來大約有二十戶人家,雖然有二、三棟瓦房,但大多為茅草屋頂上放石頭的木板房屋。由於缺乏平地,房屋成階梯狀。
「終於到了。」藤森叫計程車停下來,讓露石下車。
「總算保住了一條命,可是又要擔心回程了。」
「老師,沒有關係的。現在馬上到硯台店吧。」
「嗯,這樣也好。」
路的兩旁,有窄小的路沿著斜坡上去,藤森在前面走。
「從前這一帶幾乎都是硯台店,但是近年來大家都很少用毛筆寫字,硯台的生意也就沒落了,如今只剩四家而已。」
「這實在是一件很可悲的事。」露石走在急坡上回答。
「落石硯台會這樣沒落,主要的原因就是沒有技術好的工人。以前還有很多技術精良的年輕人,現在的青年人,做三年學徒,每天雕刻硯台,待遇還不如工廠,所以大家都到工廠了。」
「這真是令人遺憾,日本的藝術就要因此而失傳了。」露石十分感慨。
「硯台今天會如此衰退,另一個原因是原石的減少。古時候在落石這一帶,能採到極好的材料,但現在已剩下不多了。老師,要想做好的硯台,也只有現在了。」
「唉!越說越令人傷心。」
說著說著,不久就到了一棟房屋前面。那是一棟屋頂很低又破舊的房子。
「對不起,打擾了。」藤森站在前面向房裡說。
從裡面出來了一位蒼老不堪的老太婆。
「是藤森先生,歡迎,歡迎。」藤森大概是老太婆的客戶,連忙取下頭巾,客氣地鞠躬。
「伯母,你還是一樣硬朗,阿仙在家嗎?」
「在,他在。請進吧。」
「這位就是露石老師,特地從東京來這裡的。」藤森一面說,一面回頭看站在後面的村田露石。
老太婆惶恐地語無倫次,深深地彎下腰。
「還是快一點帶我們到阿仙那裡去吧!」
「他正在工作,地方很臟。」
「沒關係,能看到工作的情形更有意思。老師,您說是不是?」
「對,我也這麼想。」
「那就請吧。」
老太婆走到前面,繞過房子的側面,在破舊的房屋後面,有更破落的小屋。
「喂,阿仙啊!」老太婆從外面叫:「藤森先生來了!」
從小屋裡傳出回答的聲音。
「請從這邊來吧!」藤森催促露石。
小屋的門面對著山崖,只有三個榻榻米大。一位三十四、五歲的男人,全身污黑地坐在那兒,前面有一座木板台,上面放著灰色的硯台,那是用鑿子雕刻的硯台。旁邊放置著五、六枝長柄鑿。
「嗨!阿仙,很忙嗎?」藤森先生問。
「啊!歡迎你來。」硯台工人抬起灰黑的臉龐,露出黃色的牙齒笑了。
在這個人的兩側及身後,都堆積著硯台的原石及即將完成的硯台。牆是用木板圍成的,用報紙或雜誌貼上木板的縫隙。他的腿上沾滿泥土,旁邊放著裝砥石和髒水的水桶。
「阿仙,這位就是露石老師。」
硯台工人恭敬地低下頭。
「我就是村田露石,你的名字我早就聽說過了。今天特意自東京趕來,希望能買到一個好硯台。」
「是。」那人在嘴裡嘟噥著說,「我是崎津仙太郎。」他畢恭畢敬的鞠躬。
「阿仙,你仍舊獨自忙著?」藤森從旁插嘴說。
「是,這也沒辦法。二、三天前去東京的弘吉,現在雖然回來了,但是,他在也沒什麼大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