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臨華庄的主人 第九節

在東京的西邊,是一片廣大的田園。由於東京市近來人口的急速膨脹,新住宅或公寓如同海浪般,向田園逐漸的侵蝕著。但K町附近仍有雜樹淋和農地,在樹林中還能看到茅草頂的房屋。

這是在雜樹林開始萌芽的四月十日早晨發生的事。

在農田之間有一條河流經過,上游是從武藏野高地發源的。但河流到這一帶,寬度已十分廣闊。

這天早晨,一位農夫經過河岸堤防時,驀然發現在斜坡的草叢中,伏卧著一具男人的屍體。

發現的人立刻向附近的派出所報案,警員也立刻趕來處理。屍體下面的草地上有一灘血水,警察立刻封鎖現場,然後向上司報告。

警視廳不久便派來調查員,驗屍結果,屍體的年齡大約三十二、三歲,外表看來像是一名工人。他穿著廉價的舊西裝上衣,質地並不好。死亡的原因除了心臟被刺外,乳房附近的肌肉,也被銳利的刀刃挖掉。

警員互看一眼。致命傷是心臟被刺,但兇手何以把右胸挖掉呢?雖然並不很深,但剝掉了皮膚。

因此,在調查員間有二種說法。一種是認為兇手對被害人有極深的怨恨。一種是由於現場找不到被挖掉的皮膚,所以推測是精神病兇手做的。不過,屍體上的傷卻只有胸部。

經過鑒定以後,證實死亡已有十二、三小時了,所以遇害時間應是前夜的九點到十點之間。

因為現場沒有任何遺物,因此無法立刻查出死者的身分。

又因死者看起來像工人,所以首先考慮到的是同夥間的打架,或是男女關係。

刑警們開始在附近採訪。兇案現場離道路大約有二百公尺。這一條路在夜晚九點或十點間,仍有汽車或貨車經過,不過陳屍地點的農田,夜晚很少有人在這裡經過。

距離現場一公里的是國鐵的K站。調查員就在車站附近採訪。不過卻沒有得到被害人當晚從車站下車後走向兇案現場的證據。

警視廳就在所屬的警察局成立專案小組。

屍體解剖後,死亡時間與鑒定課的推測一致,大約是十二、三小時之前。

心臟為利器所傷,大概是匕首一類的東西,從現場的情形判斷,可能是立即死亡.但皮膚被挖掉約直徑四公分的圓形,其深度約五公釐,也就是說連皮下脂肪組織都挖掉了。

對於解剖結果,專案小組也分成二種意見,認為基於仇恨或精神病犯罪二種說法。

但是就仇殺而言仍有缺失。因為根據過去的案例,如果對被害人是仇殺,大都傷害臉部或其他部位,沒有僅挖右胸的例子。而身體其他的部分,連一點擦傷都沒有。

如此說來,兇手是精神病嗎?

這種主張也有缺點。一個精神病患者只刺殺死者的心臟部分,實在說不過去。一般這類的兇手,都與性有某些關係。因此根據往例,僅挖胸部的肌膚,就判斷為精神病的兇案,似乎不合理。而且屍體不是女人,是一位男性。被害人若是女性,而被挖去乳房的例子不少,但對男性而言,根本沒有這種實例,而且只有一邊。

總之,兇手挖掉被害人右邊的乳房實在令人十分不解。

最大的可能性是死者在這部分有某種特徵,可以分辨出死者的身分,兇手知道這種特徵,所以把那裡挖掉。諸如在這裡有刺青、手術傷痕或是黑斑之類的東西。

但這種說法也有些不合理。

因為在這種情況下,通常都是無頭屍體。為了隱瞞死者身分,最重要的應是不留下臉部。可是這具屍體的臉部十分完整,割取胸部實在令人百思不解。

專案小組雖然以此為偵查的方向,但仍無法得到完整的結論。

比對被害人的指紋,確定被害人並無前科。只是從肩部發達的肌肉,和手掌、手指的肌膚堅硬判斷,被害人生前應是從事「重勞動」的人。

死者所穿著的老舊西裝並沒有綉上名字,一看就知道是廉價的成衣。襯衫也沒有洗衣店的名字,詳細檢查褲子、內衣等,都沒有一絲的線索,唯有內衣是新的。

遺物包括骯髒的手帕和平凡的錢包,那些都是在一般商店中購買的,因此想從這裡找出被害人的身分並不容易。錢包里有百圓鈔票三張,百圓銀幣一枚,十圓銅幣三枚,計有四百三十圓。

然而這裡有一項很重要的發現,就是褲角的反摺部分有灰塵,可能是不太常清洗褲子的人。灰塵經鑒定檢查後,知道是紅土屑和黑色的石屑。

「紅土是屍體倒卧的現場泥土。」鑒定課課員說道,「現場屬關東肥泥層,是由紅土構成的。所以在褲角發現泥土,可證明死者曾在那一帶走過。」

這個說明非常重要。因為這證明了死者不是在房裡或區內被殺,然後再移屍到現場的。換言之,被害人在活著的時候,曾經在現場走動。

「可是,這些細微的黑石屑並不是這一帶的泥土。仔細檢驗這些黑石屑,包括二種,一種為輕石,另一種是安山岩。輕石在武藏野一帶很多但常夾雜著紅土,所以不予考慮,且黑色的石屑在武藏野高地幾乎沒有。安山岩大多出於火山系的區域,就這一點來看,大多是壢木縣的那須到信州、甲州一帶較多的地質。」

調查員又詢問鑒定課課員說:「這樣說來,死者不是東京附近的人,而是上州或信州、甲州附近的人嗎?」

「這就不知道了。那是你們的職責。我們只是鑒定這些石屑的來源而已。」鑒定課課員說完忍不住笑了。

「能不能知道這個安山岩的產地在那裡呢?」調查員提出問題。

「可以知道,但是需有更大的石頭,像這樣小的灰塵,就無法檢查了。」

「不能用顯微鏡嗎?」

對這種外行人提出的問題,鑒定課課員很遺憾的搖著頭說:「如果用顯微鏡就必須要將物體變成透明才能看出,但是反而不易看出品質,最好還是要有大一點的石頭。」

調查課看著用白紙仔細包起來的石屑,感到非常遺憾。

「雖然如此,還是知道不少事情了。這個被害人曾在現場附近走不少的路,而且可能是上州或信州、甲州的人。」

「這樣說來,死者不是東京人了。」一名調查員問主任。

「這一點還不能斷言。今天交通這樣發達,東京人到鄉下走一趟也很容易。從一開始就斷定被害人是外地人是十分危險的事。」

「如果說在那種地方走過,他的職業是什麼呢?」

在此以前本來判斷被害人是工人,那是從服裝上判斷的,這也可說是從經驗來判斷的。但這樣一來,工人的說法似乎也不盡然了。

「在武藏野高地或關東一帶山上行走的人,真想不出有什麼行業。」主任也十分納悶。

「總之,現在可確定不是一般工廠的工人了。既然不知道死者的身分,能知道這一些也有幫助。現在應該儘力去打聽被害人生前的活動情形。」

已經有刑警到各地進行查訪。

從褲角的反摺部分發現的石屑,暫時假設被害人不是東京人。如果不是東京人,自然聯想到居住的旅館。因此專案小組的重點就放在現場附近以及市內旅館的查訪工作上。

事件發生後的第二天,調查員終於找到可能是被害人的線索了。調查員帶著屍體的照片去查訪,而情報來自市內涉谷的旅館。

旅館的名稱是S庄,規模十分龐大,所以調查主任聽了以後感到十分懷疑。

「你沒有搞錯吧!S庄是高級旅館啊!」

被害人被判斷為工人,外表又十分寒酸,能住宿在需要二千圓一夜的S庄實在不可思議。

「不,沒有弄錯,值班的服務生和女人看了照片後,都說沒有錯。」

「女人?還有女人嗎?」

「主任,是這樣的。」刑警報告的內容是以下的情形。

疑是被害人的男人大約在十點鐘走進旅館。由於穿著十分寒酸,本來櫃檯是要拒絕的。但這一天的生意實在清淡,所以才決定留宿。

那個人很少開口,但一開始就給服務生一千圓的小費。

「什麼?一千圓?」主任感到驚訝。

「是的,女服務生確實說拿了一千圓。還不只如此,這一晚花了很多,請聽我說。」

因為給一千圓小費,旅館方面就放心了。

這男人喝了兩瓶酒,所點的菜也是這家旅館中最昂貴的,吃完大約十一點左右。

這家旅館的許多客人大都帶女伴來,因此服務生就半開玩笑地問他,是不是等會兒有什麼人要來?但是那人搖著頭否定,後來大概是因這句話想到的,便問服務生,有沒有認識的女人,能到這裡來?

但那女服務生說,她們的旅館不做那種事,所以加以拒絕。

「這一點是有些牽強。」刑警說,「她說那個人後來出去逛逛,不知從哪裡帶回一個女人。按我的想法,可能是旅館介紹的應召女郎。不過旅館當然不願承認,能說出這些已經非常不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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